从北京回到农村老家，熟悉又陌生。
上大学起，离家二十年，加上这几年疫情未回，发现村里变化了很多，平整的水泥路、三层的楼房、崭新的路灯……。
01 偏居赣南一隅的小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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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村子在路的尽头，只有5户人家，我小时候就3户人家。
这5户人家的共同标签是：湖南人，也就是本地的外地人。
我的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在湖南隆回的一个高寒贫困山区，因土地少，吃饭都成问题，我的父母带着我们迁到了这个“异乡”，也是如今的“家乡”。
我十几岁来到这里，虽有山、有田、有水，但没有本地人居住，四处荆棘丛生，就连一条泥泞的土路都在这里掉了头。
我的父母们就是在这个村子的一块空地上，搭起了茅草房，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
相比湖南，这里有田种，可以养活一家人，我们至少还有上学的机会。
如今，这个村子除了有稻田，还有山林、水库、池塘、菜园。
也是一个标准的农村了。
赣南一隅的小村庄
02 60岁老人留守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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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中国所有的农村一样，这里都是60岁老人留守为主。
你根本见不到年轻人，即便见到的也是从外地偶尔回来探亲的，就如此刻的我。
我所在的这个小村子，走出去的5位大学生也都留在了城市，而其他的年轻人不是在广东、福建开工厂就是在工厂打工，也就是在过年的时候，才会一同赶回来。
下面三五公里开外的其他村子，情况大抵如此。
有村里户口的，现在每人还能分到2亩稻田，而每家还有8-10亩的杉树林。这些稻田虽在耕种，但都是靠机械或雇人工来完成。
原来水稻一年早晚两季，现在一半以上改为一季了。
那些曾经青壮年老了，已经干不动体力活了 。
正在抛秧
03 图口粮而已，赚钱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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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家里种了二十多亩地，犁田、耙田、拔秧、插秧、割稻、脱粒、晒谷……，全是靠人力完成。
我的父母天天早出晚归劳作，我们也打小起顶半个劳力，在我们这个村子里的小孩个个都是干活能手。从年头忙到年尾，除饿不着肚子外，一年还能赚个几千块钱。如果赶上收成不好的年份，第二年的肥料钱都得去赊账。
靠天吃饭，靠体力赚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几年。
而现在，面临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农村种地赚钱越来越难了，如果还要支撑一家老小的生活上学之需，更是难上加难。
村里人给我算了一笔账， 如果种水稻 （一亩为例） ： 机械打田120-150元、肥料120元、农药100元、收割100元、人工120元/天，而一亩田的稻谷收成大概是1000元，理想情况下的结余是 260元 。
也就是说，一年到头来，按两季算的话，一年一亩地赚 500-600元 ，如果一家4口人，分有8亩田，一年种田的纯收入是 4000-5000元 。
打田机器
村里也有人 养过猪 ，前两年养了四五十头猪，但猪的价格极速下跌，亏个半死；
村里也有人 在养牛 ，一头牛的购买成本是8000-10000不等，一年后卖出的价格可能赚 1000-2000元 /头，也可能会亏，因为销路不稳定。
养殖水牛和黄牛
村里也有人 包水库 ，水库里养鱼、养鸭，水库一年的价格极低，比如我家正对面的水库租金是260元/年，但水库还是饲料喂养、又加上养了鸭子，最后鱼的味道不好，销路也出不去。
承包出去的水库（租金260元/年）
村里还有 杉树林 ，十几年前有十几个村民一起联合承包了800多亩的山林，前期投入和人工也有个几十万，而今天有意向购买的工厂，从去年出价150万跌到今年的120万。十几个人十几年还没赚到 10万元 。
人工杉树林
04 乡亲有苦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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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但凡跟村里的乡亲聊起当下的生活，大家都直摇头。
“种水稻不赚钱，那种其他的呢？”我好奇地问道，“比如种南瓜呢？”
“我们没文化，不知道种什么好？”、“种南瓜谁会买呢？”、“ 没有销路 什么都不行。”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每每聊到赚钱的事情，他们是有情绪的。
“当官就会捞油水，我们农民脑壳什么也得不到。”
这怎么讲？
“上面一个政策，一点经费，县里分一拨、到镇里分一拨、到村里又分一拨，哪还有轮到我们的份？”
说到村里的水库，这个水库是去年做了堤坝加固。简而言之，就是用推土机把土堆高了些，又重新浇筑了个水泥涵道，但这个工程经费是 18万 ，其实成本也就是 3-4万 就到天了。
“那剩余的 十四五万 呢？”
“乡里他们那些人分了呗。”
新修的水库堤坝
据了解，这几年县里在大力搞乡村水库改造，那么这样的水库将是几百上千个了。如果照乡亲所言，那这一笔又一笔的资金，又不知肥了多少人的口袋？
乡土社会的复杂，是深入到细枝末节里，不止信任，还有希望。当失望不断累积的时候，就是信任崩塌的开始。
其实，当下农村的生活，比我以前真的好上百倍，但是幸福感却反而在降低。
这是一个难解的乡村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