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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人:张志鹏
我出生在农村,记得小的时候 ,家里很穷。在30年前,许多农村的人们都是吃玉米面和红薯,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白馒头,白面包子就更不用说了。
那个时候,家里的生活实在是艰难。有一年麦子丰收了,母亲磨了面粉之后,家里也舍不得吃,就蒸了一些包子,拉到街上卖,想着换一些钱补贴家用。
谁知道,因为母亲做的包子又大又好吃,并且还价钱还不贵,所以,每天母亲拉着包子到街上之后,很快就卖完了。
那些年,父亲在家里种田,家里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看到母亲卖包子很快,再加上刮风下雨卖包子也不方便,他们就准备在街上开一个饭店,主要卖一些简单的面条和包子。
后来,经过父母的努力,他们的包子店开业了。父母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他们对待顾客也很好,卖包子的时候,又配上了小米粥,顾客们在店里吃包子的时候,可以喝免费的小米粥。一年以后,包子店的生意就越来越好。

一个夏天的上午,父亲正在店里忙碌着。忽然,进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孩。那个男孩大概10岁左右,和我的年龄差不多。他长的又高又瘦,身上短袖已经很旧了,前面烂了一个口子,裤子的膝盖上面打着补丁。他看到店里面有几位顾客在吃包子,就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犹豫着,怯怯的看着店里面的人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在30年前, 许多农村的孩子们都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当时,父亲正忙的不可开交,他以为那个男孩准备买包子,或者来店里面找人,就没有搭理那个男孩。
但是,一直过了半个小时,那个男孩还没有走,他一直站在门口。
父亲有些奇怪了,他急忙走过去问道:“你来我的店里面,是不是找人?”
“不是的,叔叔,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我今天上午去村子外边的小河边捉了一些小鱼,你能不能用这些小鱼给我换一个包子吃?”小男孩用生硬的普通话对父亲说着,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咽了一下口水,看了看店里面正在吃包子的人们。

父亲听到这些话之后,他有些吃惊:这个小男孩很陌生,他是外地口音,虽然说着普通话,但是,需要大家仔细的听,才能听清楚,因为那些普通话里面还带着家乡话。难道他是从别处过来的外地人?可是他的家人也不在跟前啊!
父亲顺着男孩目光看去,才发现他的脚下放了一个小铁桶,里面放了一些水,有几条很小的小鱼游得正欢, 那小鱼一看就知道,是在我们村子外边的小河里面捉的。
在我们村子的北边有一条小河。30年前,小河里面的水也很清澈,河水也不深 ,只到我们的膝盖那里。我和小伙伴们都会经常去河里玩,那条河里偶尔会有一些小鱼。但是,我和小伙伴们都不会捉,因为小鱼太少了,我们也只是拿着一条小鱼玩一会儿,就又把它放到了水里面,因为那些小鱼太小了,都是刺,还不如让它们在水里继续生活着。想不到这个小男孩竟然捉了几条小鱼来换包子吃。(现在那条小河早就干了。)

父亲看到这些之后,他当时就笑了,对那个小男孩说道:“你是不是想吃包子?如果你没有钱了,我给你两个包子吃就行,这些小鱼你带走吧!”(因为父亲平时在卖包子的时候,偶尔会看到特别可怜的人了,如果他没有钱了,父亲都会送给他一个包子吃 。)
说完这些话之后,父亲就去拿了两个包子,递给那个小男孩。
谁知道,那个小男孩并没有接包子,他往后退了两步,对父亲说道:“叔叔,如果你不要我的小鱼了,我今天就不拿你的包子。因为你这些包子都是辛辛苦苦蒸出来的,我不能白白的占便宜。再说了,我这几条小鱼 ,也只能换一个包子。”
父亲看到这个小男孩坚决的眼神,他赶紧拿起来了地上的小铁桶,把那几条小鱼倒进了我家的塑料盆里面。
小男孩看到这些之后,他才接过了父亲的包子,可是,他一直想着要一个包子,只是在父亲的坚持之下,他才拿着两个包子走了。

那天,我们村的李叔也在店里吃包子,他望着小男孩的背影,叹息了一声,对父亲说道:“张哥,你肯定不认识刚才那个男孩,他才住在咱们村不到两个月,和我家只隔了三家,我知道这个小男孩叫阿涛。
阿涛家是外地的,听说住在千里之外。他的亲生父亲去年去世了。阿涛的姨奶是咱们村的,于是,她就把阿涛的母亲介绍给了咱们村的建强。这个建强你肯定认识,已经单身多年,一直没有娶上媳妇。
原本以为阿涛和他的母亲到了建强家里之后,建强就会善待他们两个人。谁知道,建强虽然对阿涛的母亲好,但是,他觉得阿涛就是多余的,对阿涛很不好,阿涛现在的生活很难过。刚才我就想着:如果你不给阿涛换包子吃了,我就给阿涛买两个包子吃。”李叔一边吃包子,一边对父亲说道。

听了这些话之后 ,父亲沉默了。等到第 二天上午的时候,阿涛又提着小铁桶来到了我家的包子店,他还是站在门口。
看到阿涛之后,父亲急忙接过了小铁桶,把几条小鱼倒进了塑料盆子里面,又给阿涛拿了五个包子。
谁知道,阿涛不要五个包子,他只是在上面拿了两个包子,急匆匆的走了。从那天开始,阿涛每天都会拿几条小鱼来换包子,而我们家里隔几天就会做一次小鱼吃,或者油炸小鱼,或者小鱼炖汤,我和弟弟都叫苦不迭,因为那些小鱼刺很多,几乎就没有鱼肉,而我的父母总是默默的吃着那些小鱼。(因为阿涛一次拿来的小鱼不多,需要好几天才能做一次小鱼吃。)
有一天早上,母亲在做包子馅的时候,因为太忙了 ,她放了一次盐之后,竟然忘记了 ,又放了一次盐。所以说,等到那天上午的时候,店里吃包子的顾客们就开始反应:那天的包子太咸了。(因为天气太热了,阿涛早起去捉了几条小鱼,我们家开门还没有多长时间,阿涛就换了两个包子走了。)

等到第 二天上午的时候,阿涛又来店里换包子了。父亲看到阿涛之后,他好心好意的问道:“阿涛,昨天的包子馅里面放成了双份盐,顾客们都反应吃着咸,你的两个包子肯定也很咸吧!”
阿涛听了父亲的话之后 ,他迷茫的看着父亲,随口说道:“叔叔,我没有吃包子,也不知道咸不咸。”
父亲听到这些话之后,他一下子愣住了:因为连着这半个月,阿涛每天都会来换两个包子吃,他怎么会说自己没有吃包子呢?难道他每次把这些包子都扔掉了?这些不可能啊!因为阿涛的衣者就很寒酸,一看家里就很穷,他怎么会舍得把包子扔掉呢?
阿涛看到父亲诧异的眼神 ,急忙说道:“叔叔,其实那两个包子我也舍不得吃,因为我和母亲是外地的,到了这个村子之后,我的继父对我不好。只是我的奶奶,就是继父的母亲对我很好。
奶奶今年已经快80岁了,从我来这个村子的那一天开始,奶奶就对我很好,只要家里有一点好吃的,她都舍不得吃,把好吃的都留给了我。半个月前,奶奶生病了,继父也不管奶奶,奶奶的牙口也不好,她什么也不想吃。所以,我每天去河里捉几条小鱼,来你这里换两个包子吃。其实 ,那两个包子我从来就没有尝过,奶奶早上吃一个包子,晚上再吃一个。
叔叔,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奶奶,因为我和奶奶说过:我已经吃过包子了。如果奶奶病好了,她来你的店里面,你不要告诉她每天给我两个包子,这样她的心里就会很难受,知道我没有吃包子……”

听着阿涛慢慢的说着话,父母的眼睛已经湿润了。那天,父亲告诉阿涛:“现在的天气太热了,每天下午,天快要黑的时候,你来我的店里面一趟,看看有没有卖不完的包子,因为我明天不会卖剩包子,如果卖不完的包子,我都会扔掉的。”(其实,在30年前,农村的家庭都很穷,父母根本就舍不得把那些剩包子扔掉的,如果有剩余的包子了,都是自己吃或者送给亲戚们吃。)
阿涛听了这些话之后,他不停的点着头。自从那天之后,每当我家饭店准备关门的时候,阿涛都会来店里一趟,如果有剩余的包子了,父母都会让他带走。但是,阿涛从来不会白白的拿着那些包子走,因为他会帮着父母收摊,顺便着再把店里的卫生打扫一下,把垃圾倒了。后来,阿涛看着店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他才会拿着那些剩包子回家。

有一天早上,下起了大雨,村子外边的小河也涨水了,河水深了很多。
那天上午,阿涛又拿着铁桶来店里换包子吃。那天的阿涛特别的高兴,他告诉我的父亲:“叔叔,今天下雨了,从上游冲下来不少的鱼,并且今天的鱼还很大。今天你还给我两个包子就行,给多了我也不要。”
父亲看了一眼阿涛手里的铁桶:里面竟然有六条鱼,那几条鱼比平时阿涛捉的小鱼要大许多。
但是,父亲想到村子外边的小河水已经很深了,阿涛如果以后再去捉鱼就会很危险,他就直接对阿涛说道:“阿涛,以后你不要再去小河里面捉鱼了,因为我们一家人已经把鱼吃腻了,再大的鱼也不想吃了。现在天气也热了,土里的知了也慢慢的多了起来,你不要出村子,每天在村子里面的大树下面捉几只知了,来换包子吃就行,一个知了换一个包子。”
阿涛听到这些话之后,他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在30年前,村子里面的树林里面有不少的知了,一个知了换一个包子,这也太划算了吧!

从那天开始, 阿涛就会拿几只知了来换包子。阿涛每次都会拿快20只知了,但是,他都是只拿两个包子,就算是父亲给他再多的包子,他也不会要。(而父亲也会经常让阿涛快要关门的时候,来我们家的饭店,把一些卖不完的包子拿走,为了不让阿涛把包子吃腻,父亲都会给阿涛留各种不一样的馅料。)
有一天早上,父亲刚刚把店门打开,我们村的大强拿了一个袋子,急匆匆来到了饭店里面。(大强住在我们村的东边,他那年已经30多岁了,因为他好吃懒做,所以,虽然他长的又高又大,可是他从来也不出去打工,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连媳妇也没有娶。)
到了饭店之后,大强急忙把父亲叫了过去,打开袋子对他说道:“张哥,听说你的店里有活动, 一个知了换一个包子,我昨天晚上几乎就没有睡觉,一共捉了163个知了,咱们都是熟人了,你给我换160个包子就行,那三个包子我就不要了。你的店里面现在才刚刚开始蒸包子,我看着也没有160个包子,你不要着急,我今天也没有事情,坐在这里等着你蒸包子就行,你如果不放心了,可以让志鹏(我的名字)来数一下这些知了,我在家里数了好几遍了。”

说完这些话之后,大强就坐在了桌子旁边,等着父亲蒸包子。
父亲听到这些话之后,他停下了手里的活,拉了一个凳子坐到了大强的面前,对他说道:“大强,你觉得一条那么小的小鱼可以换一个肉包子吗?现在的知了到处都是,一个知了可以换一个肉包子吗?”
大强听了这些话之后,他十分诧异的对父亲说道:“张哥,你说这样的话就不对了,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都是老乡。而那个阿涛,他是外地过来的,为什么他拿一只知了就能换一个包子?而咱们自己人拿着知了就不能换一个包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晚上捉的知了太多了,所以才不想给我换包子吃?”
“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阿涛很可怜,他和我的儿子一样大,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我本来想着什么也不要,每天给阿涛两个包子,但是,阿涛小小年纪,他不想占便宜。所以,我才说一个知了换一个包子,想不到你还当真了,你的年龄也不小了,身体也这么好,出去找点工作,赶紧先成一个家,不要让你的父母对你失望。”父亲看着大强,面不改色的说道。
大强听完这些话之后,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急忙拿着那些知了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天到来了,天气也慢慢的冷了。那几天,我们一家人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我们已经连着三天没有见阿涛了,每天晚上,没有卖完的包子都给阿涛留着,他却再也没有来过,眼看着天色已经晚了,我们一家人只好把那些包子吃掉。
父亲那几天一直看着门口,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我们一家人都希望阿涛能再次出现,但是,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瘦高的男孩子。
有一天早上,父亲决定中午不忙的时候,带着我去阿涛的家里看看:阿涛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刚好,那天上午,李叔又来我们店里吃包子。当父亲询问起李叔这几天有没有见过阿涛的时候,李叔笑着问道:“张哥,阿涛估计以后会过上好日子,因为阿涛在外地还有一个亲姑姑,那个姑姑听说阿涛的生活一直不好过,前几天来把阿涛和他的母亲接走了,听说阿涛的母亲这次还找到了工作,阿涛跟着他的母亲和姑姑,以后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
我们一家人听到这些话之后,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从那天开始,我们再也没有惦记过阿涛。

时过境迁,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十年。父亲的年龄也大了,他也干不动饭店了,我就接替了父亲的饭店,每天在饭店里面忙碌着,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三十年前,父亲开饭店的时候,是一间旧瓦房,现在我开的饭店已经盖成了三层楼房。
去年春节,刚刚过完年,因为饭店还没有开门,我就拉了一个椅子,坐在饭店门口一边上网,一边晒太阳。
一辆小车停到了饭店的门口,从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那个男的大概40多少,他身材魁梧,目光炯炯有神。女的长的十分的漂亮,抱了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那个女人看到我之后,就扭脸和那个男的说道:“宏涛,你确认就是这个饭店?”
那个男人仔细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饭店的牌子,就来到了我的面前,用生硬的普通话问道:“请问,这个饭店是不是开了好多年?以前是一对中年夫妻,他们带着两个孩子,30年前一直在这里卖包子和面条?”
听到这些话之后,我十分的吃惊,因为这个男的说的就是我的父母,这个男人看着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因为我平时见的人多了,我根本就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于是 ,我就告诉那个男人,我的父母以前在这里开饭店。当那个男人听到这些话之后,他已经哽咽了,拉着我的手说道:“志鹏哥,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30年前的阿涛啊!”
听到这些话之后,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原来他就是阿涛,30年不见,阿涛竟然长的又高又胖。(我仔细的看了看,还依稀能从那个男人的脸上看到阿涛的样子,特别是那双眼睛,可以确定他就是阿涛。)

阿涛赶紧把车门打开了,我看到车上装了满满一车礼品:有几条烟和几箱酒,还有几箱牛奶和各种肉类,以及一些水果和零食。
阿涛搬了好大一会儿,才把那些礼品搬到了我家里。我十分的吃惊:阿涛是不是准备去他的继父家里走亲戚?为什么要把这些礼物卸到我家里?
看到我疑惑不解的眼神,阿涛笑着告诉我:“志鹏哥,这些礼品都是送给你们的。我在这个村子里面只有你们一家亲戚。”
父母知道阿涛竟然来到了我的家里,他们急忙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迎接阿涛进屋子里面。
阿涛看到我的父母满头白发,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拉着父亲的手说道:“叔叔,我来的太晚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在30年后才来到了你们的家里。可是,我也有苦衷,你们一定要原谅我,因为自从我回到了家乡之后,我的母亲就因病去世了。我那些年的生活过得十分的不好。但是,经过我的努力,这几年的生活慢慢的好了起来。四年前我才刚刚成家,同时,我也有了自己的事业。我原想着前几年回来看你们,但是,因为戴口罩的原因,我今年才回来看你们……”说到这里的时候,阿涛已经泣不成声了。
父亲赶紧给阿涛拿来纸巾,让他擦干眼泪,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招待阿涛。
那天,阿涛坐在父亲的身边,他眼含热泪,不停的和父亲说着:“叔叔,30年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对我好,因为几条小鱼换不了两个包子,一只知了也换不了一个包子,你每天晚上给我留的包子,有时候并不是你卖不完的,而是你故意给我留的,你们一家人对我的好,我的心里清清楚楚的。
可是,那些年我年龄小,并且家里也太穷了,我根本就报答不了你们。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事业,我的手里也有钱了,从此以后,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我都会带着妻儿来看你们,你们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了,直接给我打一个电话就行,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帮忙,因为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去年春节的时候,阿涛带着妻儿,一直在我家里住了一个星期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前些天,端午节的时候,阿涛又带着礼物和妻儿来到了我们家。他在我们家里住了两天,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因为他开了一个小公司,每天都很忙。
临走的时候,阿涛还不停的交代我的家人:“等到今年中秋节的时候,我开车回来接你们出去旅游,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出去玩玩!”
听到“咱们一家人”几个字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已经感动的泪流满面,因为在阿涛的心里,他已经把我们当做了家人,而我们也把阿涛当做了自己的家人!
人生路漫漫,相识就是缘分,相扶相持,共同承担风风雨雨,共同走完这一生!感恩遇见,感恩曾经为我们遮风挡雨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