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关东的女人:家有小女初长成、小女要当大作家(94)

转年回旅顺过春节的时候,尚正和尚蕙商量,俩人都在大连,爹娘在旅顺,来回走也不方便,不如回大连。尚正结婚后住在妻子刘碧云的家里,单位分给他在民主广场的一套房子还空着,正好让爹娘住。和老人一商量,觉得也是。陈千里的手艺业内人都知道,找一家服装厂调过来。过完年,就把陈千里和秦瑞珍搬到大连,房子还给房管所。

陈千里夫妇重新回到大连,最高兴的是青青。从小在姥姥、姥爷身边长大,在她心中,姥姥、姥爷远远重于爸爸妈妈。

从陈千里夫妇回来后,放学后的青青不再去妈妈办公室,她像一只小鸟一样飞到姥姥家。进门就喊,“姥姥,我来了。”青青性格与隐忍、安静的尚蕙完全不同,她像一支唧唧咋咋的麻雀张扬、热情,人没到,声音已经先到。

秦瑞珍就笑,“外甥狗来了,你听这个声音,像什么大人物似的。”

一只脚跨进门坎,另一只脚还在门外,就问,“什么是大人物?”

秦瑞珍想想,“就是做大事的人,就像你子衿舅舅那样的人。”

她挺挺胸膛,“长大我也要做大人物。”

秦瑞珍用手指点着青青的脑壳,“一个丫头片子,做什么大人物。你呀,能像你娘,将来做个老师,教小孩,姥姥就心满意足。别找什么长得帅的、有钱人家的,像你爹,中看不中用。找个本本分分的人,过本本分分的日子。”

青青大声嚷,“不,妈妈在报纸写文章,妈妈说那是作家,我也要当作家。”

陈千里和秦瑞珍一起笑,陈千里说,“别说,这丫头,灵气不次于尚蕙,我看能行。”

秦瑞珍说,“那好啊,你娘写那几篇小文章,顶多算个小作家,你要有本事就当大作家。写书,那种厚厚的书,你妈一天到晚捧着看的大书。”

青青打开书包,拿出笔记本做作业,抬起头,很认真地告诉姥姥、姥爷,“我要做大作家。”

新年的时候,每个班级都要举行庆祝活动,老师号召同学们准备各种节目,青青问尚蕙,自己应该准备什么节目。尚蕙想想,“妈妈给你写一首儿歌吧,你在晚会上朗诵好不好?”

“好啊!好啊。”

尚蕙用一个晚上,给女儿写一首儿歌。青青邀请同桌男孩和自己一起朗诵,那个男孩高兴地答应下来。老师检查完所有节目以后,决定青青和同桌的儿歌作为第一个节目演出。

尚蕙给青青做一个花冠戴在头上,花冠上是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色蝴蝶。在暖气充足的教室里,头戴蝴蝶花冠,白上衣、花裙和白上衣、蓝色短裤的同桌男孩走上教室中间。

男孩先朗诵:“小艾小艾你快来,咱们俩来摆碗玩。

你淘米我切菜,米要淘得白,菜要切得细。油要搁得少,饭要喷喷香。”

青青充满感情:“小虎小虎你真坏,这样的好饭菜,为啥不请客人来。”

“小艾小艾你真傻,再蒸一蒸,再煮一煮,送给咱们的解放军叔叔。”

男孩女孩,你一句我一句,天真、浪漫、率真、情切。他们的朗诵得到热烈的掌声。尚蕙没有看到女儿的表演,但青青老师高兴的叙述,让她想到,女儿有朗诵的天赋,应该送她去少年宫学习朗诵。

在少年宫的表演班里,青青如鱼得水,很快就被老师钦点参加全市少年儿童汇演,演出话剧《刘文学》,青青演刘文学的妈妈。

尚蕙和章一鸣去观看女儿的演出。穿着象征农村妇女的对襟衣服,脑后挽着一个大大的发髻,黑色布鞋,黑裤子,看着如农村小媳妇般的女儿,夫妻俩轻轻笑,七岁的孩子演一个小学生的妈妈,她怎么能找到感觉。刘文学被杀害后,青青在儿子的身体旁大放悲声,当杀害刘文学的地主被押到时,她站起来,用充满怒火的眼睛看着地主,铿锵有力地训斥,“恶霸地主、血海深仇啊……”

尚蕙握住一鸣的手,“青青演得还真像。”

一鸣有些惶恐,“她可别当真,这是演戏,入戏太深就糟糕了,她太小,怎么一脸杀气。”

尚蕙轻轻笑,“怎么可能,戏里戏外,她能分不出来?我也会告诉她。”

反右开始。从开始的时候大家扭扭捏捏得不好意思提意见,到在领导的鼓励下畅所欲言,甚至有的义愤填膺。学校里一位年轻男教师说起小学教师工资低,导致自己到现在没有女朋友,一时失控,竟然潸然泪下。尚蕙和一鸣却至始至终没说一个字、一句话。无论领导怎样启发,甚至点名,都笑着摇头。

他们记着子衿临走时的嘱托,国统区回来的人,很容易被怀疑。直至风声鹤唳,那个发言抨击小学教师工资低的年轻男教师和几个老教师被打成*派右**,夫妻俩心惊胆战之余难免有些暗自庆幸。每天晚上回到家,彼此都要看看对方,不用说话,一个轻松的眼神,一个微微摇头的动作,就一切尽在不言中。平安,平安是这个家庭最重要的目标。

反右结束,被打成*派右**的教师离开学校。没有人知道这些人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他们了哪里。自身难保的时候,人们也只能关注个人的安危。尚蕙和一鸣知道危险终于过去,沉默使自己平安无事。

闯关东的女人:家有小女初长成、小女要当大作家(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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