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超市“偶遇”乔新京的那一番交谈之后,林夕子开始刻意的避免这种“无益社交”,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很多“习惯”都是“鸵鸟式自欺”,比如以为去固定的超市去买熟悉品牌的生活用品,就能节约不必要的选择时间……可能只是不用动脑子而已,倒成了有心人窥探自己私密生活习惯的一项弱点。
猫科动物都知道用沙土埋*掩盖自己的气味以防被天敌嗅到规律……林夕子瞬间觉得自己的警惕性太弱了,有时候甚至连一只猫都不如。
还有做核酸的时间,林夕子习惯晚去,掐着点儿的赶在核酸检测快结束时去,这样能保障乔曦多睡一会儿,其实社区检测时间最多一个小时结束,因为每个大的十字路口都有免费核酸检测点儿,社区做核酸不过是给不方便外出的老弱妇孺准备的。
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乍一改变,林夕子最初几天很不适应,最初她舍不得叫乔曦起床,赶到街口检测点时,排队的人又多,直接导致乔曦上学迟到,自己上班迟到。
后来她摸索到了规律,比平时提前半个小时叫醒乔曦,然后路过社区检测点儿时,看见人少就赶紧做了,看见人多就赶往下一个检测点儿……她家和学校之间总共要路过三个核酸检测亭,总能碰到个排队人数少的,不超过二十个人的话,五分钟就能快速结束战斗。
减少在众人面前出现的频率,是单亲妈妈避免是非上身的办法之一。
当然躲不是最有效的,要让人知道自己“不那么好说话”才是重中之重,刚离婚时,林夕子总结了自己在婚姻中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被婆家得寸进尺的无分寸的侵占生存空间,一再挑战承受底线!
经过陶枝、黄心蕊和乔妈妈事件后,林夕子觉得“随和”这个词并不适合她这种独自带娃谋生的单亲妈妈!因为这会助长某些人没有分寸感,靠脸皮厚占便宜甚至拿捏、左右别人的……气焰,让她们误会又找到了一个脸皮薄,可以好好任性胡为的出气筒。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紫泥……林夕子不愿意成为奴下奴般的食物链最底端,她不想为了一个所谓的“老好人”名声,就成为最悲催的“吃饭睡觉打豆豆”里的那个豆豆。
她能吃苦,会赚钱,懂筹谋,极少求人,凭什么要受莫名其妙的“鸟气”?
她开始出入锁门,休假不上班的时候也早早带乔曦出去公园或室内淘气堡,她强迫自己学会逛店,在网上和实体店之间反复比较甄别,筛选出价位和功用相对最适合自己的下单。
取到快递第一时间拿出随包携带的折叠小剪子划掉快递单上自己的名字、门牌和电话号码,然后再扔到垃圾桶里。
她不再选择周三去固定的超市集中把缺得生活用品都补齐的“节约体能”的方式购物,有时候早上起来发现缺某样东西,她下班后随手就在上班路过的某个店里买了,她甚至学会了买那种称好的鸡蛋,滚笼印有没有其实真的不重要,许多看着像强迫症的习惯,都是无意识的想抓住一点儿生活中稳定的特征,从而寻找一种心理上的安全感而已。
最初她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的,觉得“出于礼貌”和“人之常情”,应该给自己和对方友好交往的机会,不要先入为主,一概定论。
直到她很无意的在公厕里听见隔壁男厕里有人说的:“小志妈那张嘴也是最没个准头儿的,想怎么胡说全凭她心情,我侄子快四十了都没个对象,她说那个带男娃的女人急着找长期饭票,只要男的不嫌弃她儿子,敲门当晚就能成事儿,我让我侄子去敲了好几次门,人家连开都没开,压根儿不理这茬。”
“有剩男没剩女,人家说啥你还真信啊?我听说是因为她大儿子喜欢这个女的,小志妈看不上人家带男娃,找茬被儿子凶了怀恨在心才到处造谣生事儿,吃公家饭的都能看上她,你侄子那种成天东游西逛的啃老族想都别想。”
'“咳,你说这老娘儿们也是,俩儿子工作也都不错,长得也不错,那女人是左一个带回来右一个带回来,她愣是一个都看不上,你说她到底想找个啥样的啊?”
“找个啥样的?找个能随便让她拿捏,在众人面前耍婆婆威风一声不吭的窝囊废呗,不过现在的女娃都有主意着呢,又不比旧时候没啥女人干的活儿,只能靠婆家养着……估计不好找喽。”
“旧时候?她不是旧时候过来的?也没见她多贤良淑德,老乔头儿活着的时候,三天两头的吵架,一件事不顺她的意,披头散发寻死觅活,老乔头儿宁可天天站街上看人下象棋都不愿意回去。”
“你又知道了,人家是老师,自称最讲理的,估计老乔头儿讲理讲不过她,理亏呗!”
“切,她是卖嘴皮子的又不是卖理的,讲理用得着赌天咒地连珠炮似的以声夺人?憋的老乔头儿插不上话倒是真的,别说老乔头儿了,我感觉咱这片儿能插上她话的人还真没几个,那嘴皮子那个溜,一百响儿的鞭炮都没她叭叭的快。”
“你比过?要不你负责招惹她,我负责点鞭炮,鞭炮快你请我喝酒,她比鞭炮快我请你。”
“去你的吧,我宁愿请你喝酒再买一挂鞭炮,都不想去招惹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收摊后我买二斤猪头肉,你备好酒,今儿个晚上咱就整起来。”
“整就整,鞭炮就省了,我这儿还有半包炸辣椒呢,味儿忒带劲,就给你留着呢。”
“那玩意儿下酒真**好。”
俩人说着走远了,林夕子腿都蹲麻了,她面无表情的走出公厕,慢慢的往家走,对着水龙头仔细的洗手,然后摆饭,叫乔曦起床,送学校,上班,平静的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然而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一整天都在反复咀嚼早上“隔墙有耳”听到的那些话,越琢磨越愤怒,越回味越不是滋味儿。
北方的春天,青绿和花朵总是伴随着狂风,一天到晚风刮个不停,到了晚上,风声呼啸着在窗外掠过,刮得沙子撞在玻璃上啪啪直响。尤其近几年,风越刮级数越高,春天却越来越短,最过份的是有一天,林夕子送乔曦去学校经过一个路口,一阵狂风刮来,一个后座上带一穿校服小胖子的女人,居然在骑行过程中连人带车都被刮倒了,林夕子本能的停车想要去帮着扶一下车,可是她一离开座椅,就明显感觉三轮车的一侧轱辘有离地的征兆,车棚随着她的站起来而往一边歪得厉害,有种即刻要侧翻的感觉,吓得林夕子又赶紧坐了回去,她慢慢吞吞的开到学校门口,看着那些被吹得东倒西歪,艰难前行的学生们,她又犹豫了好久才紧紧拉着乔曦的手下车,她给乔曦背上书包,嘱咐了几句,目视着乔曦走进校门,这才匆匆忙忙的赶往工作单位,结果……门锁着,老板还没来。
后来她和老板司机闲聊时才知道,老板二层小楼顶上的彩钢鸽子棚顶被风掀翻了,还丢了好几只得过奖的赛鸽儿,也不知道是被风刮走的还是被什么弄走的,老板肉疼的忙活一早上找人修复鸽棚,“抢救”他剩余的鸽子,心疼的高血压都犯了。
这种风的级别以前在海上和戈壁滩比较常见,在她们这种中等城市的春天,过去还真不常见……以后就说不准了。
林夕子最近从网上下了几样好东西,她发现实体店里打火机的质量越来越次,气罐价格却越来越高的怪像后,就在网上寻觅了一款合金打火镰,这种比镁棒便宜一些,打火更容易,比较适合林夕子这种力气不大的女人应急,还有那种能“人来即亮人走既灭”的感应灯,利用的好像是什么什么热成像原理,林夕子觉得这种很轻便就能随时充电,充一次电能用很久的灯最适合放在地窖里。她还网购了在本地实体店买不到的儿童斗篷式雨披,比那些标榜“有书包兜”却依旧捉襟见肘的常版儿童雨衣遮盖的更严实更抗风防雨。
林夕子还网购了几袋硫磺粉,用这个撒在床底下,可以防蝎子蜈蚣,更重要的是防蛇,也不知道是因为人类的领地不断扩张侵占了动物的生存空间,还是地震频发导致的动物异常,去年一夏天林夕子就遇到了十几次蛇盘道和进宅,她既没有把握一拖把杆打死,又不敢上前,只能战战兢兢的等蛇“走远了”才敢动弹。她偶然刷到有人用给蔬菜大棚杀虫杀菌的硫磺粉驱蛇,说效果“比雄黄粉要好”,立马动心下单,取货后第一时间就是回到家打开一袋,沿着房子外面的地基和里面的踢脚线细细的撒了两圈儿,又趴着撒了一些在床底下,下水管道边儿上和屋门口,林夕子着重撒得特别多,等几袋都撒完了,林夕子才突然发现自己遗漏了最重要的地方:地窖,赶忙又下了一单。
敲门的次数由少到多,又由多到少,渐渐的消停下来了,这个世界对付造谣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沉默的疏离,和一点儿靠近机会都不给的,时刻戒备。
当知道社交对改变现状没有助益时,刻意把自己活成背景墙……也是一种生存伪装……就像枯叶螳螂那样。
就在林夕子努力淡出舆论视线的时候,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的陶枝,突然发来了一句微信:“现在没人跟你找乔新志了吧?我的方法百试百灵!”
“拉黑和删除的方法?然后把火引到傻乎乎当了你们传送带的我身上自己脱身?”林夕子冷冷的发了一句语音过去。
那边很久都没回信息,就在林夕子以为对方不会再回信息,准备睡觉时,屏幕突然又亮了,上面只有短短四个字:
“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