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冬悦
注：朋友故事，以第一人称叙述。
01.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年冬天，小镇上有户人家的老人过六十大寿，排场很大，非常热闹。
我家与那户人家无亲，自是不去的。所以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整天泡在网吧。
这个网吧是镇上唯一的网吧，规模不大，就三十多台机。那天傍晚，我正在玩游戏，一个陌生女孩子突然推门而入。
女孩约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眉清目秀，漂染过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一对晶莹剔透的耳针在斜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她身穿白色尼绒外套，看上去非常有气质。
女孩进门的一瞬间，网吧里一阵骚动。小伙们相互打听，却没一个人认得，显然不是本镇人。
很巧，女孩坐在了我的旁边。她一直在聊QQ，键盘被她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一直偷偷观察她，只觉她目光清冷，神情淡漠，似有沉重的心事。一个小时后，她起身离开了。
她刚走，我就在她用过的电脑上找到了她的QQ号。这便是我与她缘分的开始，只不过加上她是在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02.
她当时的网名叫“紫色薰衣草”，就叫她阿薰吧。
阿薰问我是谁，我便如实说了。大概是因为有过一面之缘，聊起来就多了一份亲切。
原来，阿薰那次是去喝寿酒的，那是她男朋友家的亲戚。不过，她男朋友那天因请不到假没去成，她是跟男朋友的母亲去的。所以，她的处境非常尴尬，心情特别不好。
阿薰说，她本不愿去，可男友一家人轮番游说，说此次见面很重要，不能不去。后来，男友说下班后坐最后一班车赶到，她这才答应。
那天，阿薰独自应对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尖酸问题，心情糟糕透顶，于是找了个理由跑出来。
她一个人在陌生的镇上瞎逛了一个下午。期间，她一直在等男友，男友则一直在电话里安抚。到了傍晚，男友说没赶上车，来不了了。
她气匆匆地跑到车站，却没有回去的车了。她又无处可去，便找到了网吧。她在网上与男友理论，男友劝她回到亲戚家，住一晚便回。她无可奈何，只好回去。
坦白说，得知阿薰有男朋友，我多少有些失望。但见她这样重感情，又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好感归好感，毕竟人家已名花有主，我也不敢多想。所以，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就是有过一面之缘比较聊得来的网友，仅此而已。
03.
春节过后，我到深圳大姐夫的公司里做事。因为年轻吧，我有点玩世不恭，经常出入酒吧，交往过不少女孩，只是一直没让家里人知道。
父母催我带女友回家，可我觉得，只有要准备结婚的女孩才能带回家。
不知为何，一说起带女友回家，我海里便浮现出阿薰的影子。
说起来，我已经两年没和阿薰聊天了，一来我转移了注意力，二来她很少上线。
很偶然的一天，我看到了阿薰发布的最新动态。
“初恋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该如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呢，惊讶，惊喜，幸灾乐祸？反正很复杂。
我立马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是否还记得我，她说记得，于是我们又聊上了。
我不想追问她的伤心往事，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开心。
当时就快过年了，我跟阿薰说，回家后去她那看她，反正我舅舅家和她在一个地方，顺道的事。
我和阿薰忽然近了很多，我们互存了手机号，我天天给她发短信。
回家的火车上，我归心似箭，只盼着早点去见阿薰。
我刻意营造出一种很熟很亲切的氛围，将一路的见闻、心情都一一告诉她，还无时无刻地关心她，对她嘘寒问暖，不是打电话，就是发短信，让她习惯我的存在。
是的，我真的喜欢上了阿薰，想带她见家长的那种喜欢。
04.
阿薰说：“我们都还没正式见面，怎么却像认识了很久，很熟悉，真是奇怪。”
我说：“本来就认识很久了，只是当时你没注意到我，我们可不是网上随便添加的网友，认识你的确有些戏剧性，但我认为这就是缘分。”
见面那天，是腊月二十七，街上置办年货的人熙熙攘攘。
阿薰穿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她的头发剪短了，但还是一样漂亮。
我穿过人群走向她，她冲我微微一笑。我发过照片给她，她认得我。我们好像真的已经很熟悉了，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那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我们在街上遇见了两个人，阿薰的前男友和他老婆，他们一起置办年货。
当时，阿薰的脸色很难看。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了她的前男友，那男人看上去有些颓废，而他复杂的目光正好与阿薰相交。男人旁边的女人，正与卖东西的人讨价还价。
我拥住阿薰的肩，说：“丫头，我们走吧。”
阿薰没有挣脱，很木然地跟我走了。
“他就是我以前的男朋友。”阿薰不无伤感地说。
“知道，看你的神情就知道了。老实说，那男人配不上你，没我高也没我帅。”我有些醋意，也不怕她生气。
阿薰没生气，只是淡淡地说：“是啊，他看上去颓废了好多。真没想到还能遇见他，真巧啊。我刚刚好想走上前去跟他说句话，可是我不能，他身边还有个她，我们也只能这样擦肩而过了。”
我强忍住不快，说：“他身边有她，你身边有我啊，你没输。”
阿薰苦笑了一下，说：“有你没你都一样，我跟他早就没可能了。”
“你们为什么分手？”我忍不住问。
“一方面我父母不同意，另一方面，我们感情也出了点问题。不说了，都过去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
05.
送阿薰回去的路上，我唱了几句粤语歌给她听。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阿薰说很好听，不过听不懂。我知她是故意的，但也不多说。
大年三十，*花爆烟竹**声震耳欲聋。放鞭炮、祭先祖、吃团年饭、看春晚、放烟花，我无论在做什么，都会以短信的方式告诉阿薰。
可是，我从来没有明确表白过自己的心意，就连想念、喜欢的词语都从来没有说过。因为我怕有些话一旦说出口，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那几天，我像得了相思病，脑子里全是阿薰。
我找了个理由，约阿薰去市里玩，我二姐家在市里，她和姐夫刚结婚不久，还没孩子。
阿薰问：“你觉得我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呢？”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我着实吓了一大跳。以什么样的身份？她的意思是想明确彼此的关系吗？
我十分忐忑地回复说：“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可以吗？”
信息发出后，我的心开始狂跳，很紧张很不安。
终于，有短信进来。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打开一看，很简单的几个字：“我看行。”
那一刻，我的整片天空都亮了。
我在第一时间告诉了父母，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并且会带女朋友去姐姐家玩几天。
父母非常高兴，还说去过姐姐家后，再带女朋友回家玩几天。
06.
初五那天，我们坐了三个小时的客车，到了市里，一路上有说有笑。
阿薰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女孩，温顺得如一只小绵羊。我牵她的手，吻她的额头，拥她入怀，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睡觉。
在姐姐家，阿薰有礼有节，非常乖巧。
我很宠阿薰，吃饭时给她夹菜，饭后给她切水果。晚上带她到小区散步，唱歌给她听，背着她在路奔跑。
第二天，我带阿薰玩了一整天。我们一起坐过山车、海盗船，一起尖叫，呐喊，一起品尝各种小吃，买下特色情侣钥匙扣。
第三天，我们便回去了。
车上，阿薰有些奇怪，不似来时那样欢喜。我以为她可能是累了，就说：“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阿薰看着窗外，说：“以前，我和他坐车时，他总是靠着我睡，我居然都没有靠着他睡过。”
我努力克制住愤怒的情绪，说：“别想他了好吗？我现在才是你的男朋友！”
阿薰仍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她好像在刻意与我保持距离。
从车站出来，我像之前一样将手搭在阿薰的肩上。不料，她一下子躲开了。
“怎么了？是不是怕被熟人看见？那牵手可以吧！”说着，我便伸手牵她。
“不要。”她把手抽开了。
我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心开始狂跳。
“我们就此分手吧。”阿薰认真地说。
“好啊，你也累了，回家好好休息，我先回舅舅家，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我说。
“不，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分手，不是分别。”阿薰用眼神强调自己的意思。
“为什么呢？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才与我交往？你在耍我？”我实在不敢想象，阿薰怎会如此善变。
阿薰说：“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的，像热恋中的情侣那样在一起。可是，即使我们牵手、拥抱、接吻，也始终，始终……”
“也始终找不到爱的感觉，对吗？”我绝望地说：“你终究还是忘不了他。”
阿薰说：“做回那个潇洒自信的你吧，在你身边，从来就不缺少漂亮的女孩子，不是吗？至于我们，做朋友或许会比做恋人更适合。”
07.
我的心从来没有被这么伤过。
更伤的是，当我问阿熏，你相信过我吗？你相信过我是真的爱你吗？她居然说不知道，她根本没有在意过。
她说，她只在试着接受我，试着寻找爱的感觉，从来没有去质疑过我是不是真的爱她。她就是想试一试，看自己能否爱上我。但，她失败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她已经很努力地试着爱上我，但做不到就做不到。
我答应了阿熏，我们分手，做回朋友。但事实上，哪里还能做回朋友呢？
我一直没有跟家人说阿熏与我分手的事，因为二姐和二姐夫对阿熏十分满意，一直称赞我有眼光。如果他们知道阿熏突然变卦，他们一定会认为阿熏人品有问题。他们会觉得她想都没想清楚，就随便跟着男孩见家人，一定不是什么好女孩。
只有我知道，阿熏是很好的女孩，她只是一时还没办法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瞒着家人，假装和阿熏很好。只是由于某些客观原因，一直没带回家。直到后来，我带了另一个女孩回家。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带回家的女孩和阿熏是同一个人。直到见面后，二姐才悄悄问我，怎么不是上次那个姑娘。
我说：“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
你的心另有所属，我的爱覆水难收。
多年过去，我仍然记得阿熏，她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认认真真爱过的女孩，她是我心里永开不败的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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