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哈怂 第六章 (3)远方的人

下午一点到了单位,我先去了牛姐家。

“呀~你可把姐担心坏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提心到胆。”

“你把糖库钥匙给我,我去放一辆车,一会儿再到你家来,咱们再细说。”

单位有两个储备糖库,这几年白糖出货很快,空着一个库房,刚好放车。

“你还没吃中午饭吧?我这就和面,等一会给你做油泼面。”

“不麻烦了~有蒸馍就行,我边吃边给你说事情。”

“那也行~中午你李哥没回来,笼里还有三个蒸馍,软乎着呢~”

牛姐端着蒸馍、一碗咸菜和油泼辣子放在茶几上,给我泡杯浓茶,又去厨房麻利的炒了一盘葱花鸡蛋~

我粗略的讲述,牛姐听的目瞪口呆~

“现在都两点多了,你去看王经理在不,我先在你家睡一会,早上五点出发的,现在瞌睡的很!”

约莫三点钟,牛姐叫醒我,一同去王经理办公室。

主管业务的霍副经理、财务张副经理,我师傅工会主席徐师,已经在等着我。

我又向他们叙述了一遍王建新因为期货亏损而自杀的事情,以及其它单位和那些个体客户的损失情况。

“十天前,王建新让我用他的车去机场送人,我还没顾得上把车钥匙给他,结果他就出事了。”

“当天早上,我知道消息以后,跑到他公司楼下停车场,趁着混乱把车开走。”

领导们听完我的讲述,集体沉默了十多分钟,还是徐师率先开口。

“小程快速反应,这个事做的利索!就这~咱单位有些人还说他跟云南那个公司有啥问题呢!”

“如果小程跟那边有利益瓜葛,他能把车开回来,让单位不受损失?”

徐师的发言,算是给我给评分优良。王经理点着头,赞同徐师的意见~

徐师的发言,既然得到王经理的认可,等于先定好了讨论的基调,霍、张两位副经理也就不便发表异议,大家只是就车辆的处置问题展开讨论:

~买卖车辆,需要对方提供机动车登记证书,还有公章,没有这些手续,谁又会买这车呢~

~可不是嘛!没手续,咱们也用不成~

~车一直放在单位也不行,如果那边的警方和法院过来追查车辆,咱们可能还要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

~把车弄到偏远的地方,兴许能当黑车卖掉~

~唉~当黑车卖?至少折一半价啊~

七七八八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王经理充分听取大家意见后,最后表态:

~首先~程军能把车及时开回来,给单位避免损失的做法值得肯定~

~虽然有法律方面的漏洞,但是,情况紧急,谁又能想的那么周全!他总不能去撬开人家办公室,拿走车辆登记证书和公章吧?这就属于盗窃,那~他程军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至于这辆车,我看就由小程自己去处理比较妥当,无论车卖了多少钱,不足的部分,等处理完这辆车,再决定~

~我强调一点!程军开车回来,咱们这几个领导,包括单位职工都不知道、也没见过!事关单位的利益,都要把嘴闭紧~

“你们还有没有其它意见?”

王经理这一通讲话,头头是道,无人表示反对。

“好!既然都没意见,那就由你们科室安排人去云南,了解详细情况!”

“至于这一段时间白糖的销售,还是你们自己决定,毕竟你们现在还是科室集体承包嘛~”

张曼见到我到了办公室,非常吃惊,我叮嘱她不要给李燕说我回来的事,让她去隔壁办公室把马国亮叫过来。

“牛姐,你明天就把咱们和王建新的往来账务搞清楚,好让小马心中有数。”

“小马你去云南后,不要一直在王建新的公司,去那几个糖厂的办事处跑一跑、问一问,假装最近一直联系不到我。”

“至于白糖销售,咱们的现有库存和在途的两车皮,加起来有五百吨,慢慢销着,等有两百块的涨幅,立即卖出。”

“糖卖完后,就联系回程车在西安十吨、二十吨的拿,快进快销,只要维持住客户就行了!”

我们三人一直商议到六点,王经理叫我去他办公室,他交给我一张写有十多个电话号码的信纸。

“陕北这两年私人开煤矿很多,煤矿天远地偏,那帮矿主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他们开黑车没人管!你去那边跑一趟。”

“这越野车才买了三个多月,绝对会有人图便宜买下的!”

“这些联系电话,都是多年的老关系,你去找找他们,我晚上再给他们分别打电话。”

王经理又拿出一条软中华给我。

“求人办事呢,给人家发根好烟抽!”

“你把开车回来出发点是好的!但是那边的警方肯定要过来追查,到时候,你个人不免要承担刑事责任!”

“我想让你一会就走,今晚就不要在家里住了,院子人多嘴杂以防节外生枝!”

一路向北……

晚上八点,途经“疙崂”,这个地方的扯面非常有名。从前每次去山西,都跟司机在这里吃午饭,每人两碗“白皮扯面”,点着蒜苗老豆腐、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三个菜,只花十块钱,一顿饭能扛饿到晚上九、十点。

九年了~再没吃过这里的“白皮扯面”!

停车找了一家饭馆,两碗面、两个菜,竟然没吃完~

夜空中寒星点点,穿的单薄,虽已四月中旬,高原依然冷的瑟瑟发抖,上车后,打开暖风,继续赶路……

十一点多,到了美水县,在县招待所住下。虽然乏累,但心中搁着烦心事,辗转难眠。

这个招待所,据说路遥住在这里完成了《平凡的世界》的创作。

以前住这里的时候,跟司机王师在房间里斗酒,喝的兴奋,我曾经给他跨过口:要把我和陈瑞英的爱情写一本小说,出版以后,签上大名送给他两本。

王师喷着酒气嘲笑我:你那小说,擦屁股我都嫌纸太硬!

唉~世事难料!一周前,还在西南边陲享乐快活,今天却在西北高原狼狈狂奔~

早上吃了一大碗羊肉饸络,九点半找到拓副县长的办公室。

秘书说是领导在开常务会,他客气的泡杯茶,让我坐下等一会。快十一点时,拓副县长回到办公室。

“昨晚,老王给我打过电话,今天下午我联系几个私人老板,看他们有没有买车的需要,有了消息我就告诉老王。”

“不过~我们县的可能性不大,你应该去榆林跑跑,那边开煤矿的人多~”

我谢绝了拓副县长留我吃午饭的美意,领导客气,那是给王经理面子,咱咋能不懂礼数、不知深浅呢~

“这车不错!还挂的军牌~”

临走时,拓副县长的这句话,让我心里泛起嘀咕:

这车挂的军牌,很惹眼!万一遇到一根筋的交警,不收钱,把车扣了,那麻烦就大了!再说开着车到处跑,费用也大~

必须找可靠的人把车先藏起来,我坐长途车去找买家,商谈好后再去开车,既省钱,还不会惹麻烦……

我忽然想起陈瑞英来,她老家就有几孔大窑洞,可以放车。柳堡县也产煤,黄河对岸的山西,当年更是煤灰飘散,焦炭味熏人。

十年前,虽然陈瑞英写信说永不见我,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都不记恨她了,她难道能不念旧情?

不会的~陈瑞英不会那么小心眼!说不定还要好酒好菜的请我吃几顿呢!

不行~不能让人家太破费!就吃驴板肠、凉拌猪头肉吧~

越野车里的CD*放播**着高亢激越、浓情缠绵的陕北民歌,听的我心潮起伏~

王建新对音乐的偏好、对女人的品味跟我一样一样的,不然,我俩也不能尿一个壶里七八年。

唉~惋惜啊!他栽在芦柴棒莫小姐手里,真不值得,他是挂了,却害的我仓惶如丧家之狗~

到了柳堡县已是晚上九点。

县政府招待所现在更名为“柳堡宾馆”,标准间每晚58块,房间装修不久,房间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我只好整夜敞开窗户,凑活一夜。

黄河边的那个集贸市场还在,我吃了两碗羊杂汤,两个油酥饼。步行到柳堡县信用联社人事科,打问陈瑞英,说是在县城里的城关信用社。

不用跑乡镇去找她,省了油费,这让我很欣慰。

城关信用社主任室,陈瑞英正在和两个中年男人谈论事情。

突然见到我,瑞英非常惊异,脸上略过一阵红潮,旋即就恢复平静,好像我俩才有一两个月没见面。

瑞英起身给我让坐,她从办公桌右边靠墙的文件柜里拿出一个带盖的白瓷茶杯,用热水烫烫,给我泡了一杯茶。又拆开桌上的一包苏烟,给那两个人各发一根,然后把这盒烟丢给我。

那两个人受宠若惊,忙不迭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并没点着烟抽。

他们好像在洽谈*款贷**的事。

瑞英发福了,从前那张水蜜桃般的脸,鼓胀的像一个80大小的红富士苹果,不过依然还是那么红扑扑、白生生的~

我抽了几根烟,困意渐渐上头……

~大雁塔西边的盆景园,瑞英在我怀里挣扎着,我找不到她的嘴唇,直到咬住她的耳垂,瑞英怕疼,放弃了抵抗~

~程军!你刚亲了我,这次该我了,你闭上眼,靠在树上、不准碰我,瑞英掂起脚尖,咬住我的下嘴唇~

~单位那间单身宿舍外,我和瑞英幸福甜蜜的并肩站着,王经理热情洋溢的宣读结婚证书~

~莫小姐挎着戴行长走过来,要求跟我俩一起举行集体婚礼~

~我和瑞英坚决反对,王经理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扔下结婚证走了~

~王建新开着帕杰罗过来,他和张梅下车劝我:戴行长要给咱贷一千万,还准备提拔你婆娘当副行长~

~王建新站在桌边,拿起结婚证对着空旷的院子,自顾自的宣读起来~

~李燕恼怒的冲过来,抢过结婚证,狠狠的撕碎扔在地上,她拧住我的耳朵,不许你俩结婚,跟我回家去~

~哎呀!死婆娘,快放手,这么多人都看我笑话呢~

“哈怂,你骂谁是死婆娘?”

我睁开眼,原来是瑞英在拧我耳朵,她站在沙发旁,眼神温柔,抿着嘴,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大白天做梦想婆娘,丢人不?”

“哎呀~在你办公室睡着了,不好意思。”

“你从前睡觉不打呼噜嘛!刚才那几声呼噜,弄的人家客户都不好意思了~”

“唉~这些天一直就睡不安稳,见到你这个亲人,我心里才踏实,刚就睡着了~”

“哈怂,谁是你亲人?”

“你是我姐,当然是我的亲人呀!”

“哈哈哈~你呀!就是人说的那话:布谷鸟死在五黄六月,就只剩下一张嘴了!还把我当小姑娘的哄啊!”

瑞英给我杯子添满热水,也坐在沙发上。

“你不是在云南花天酒地的玩呢,咋想起到柳堡来了?”

“你咋知道我在云南的?”

“咱们班有一个QQ群,我自然就知道了,只是这个群里没有你。”

“你们坐办公室的人才玩那玩意,我哪有时间玩QQ!”

“那你~又开始跑酒厂了?路过柳堡,这才想起过来见我。”

“不是路过柳堡,是专程来求你帮忙!我有一辆车要在陕北一带卖掉,我嫌开车费油,想先放到你老家的窑洞里。”

“哎~好好的车为啥要放在窑洞里?我单位院子也能放嘛!”

瑞英对我的做法非常不解,开始疑心了~

“程军,老实说,你是不是犯了啥事,偷下的人家的车,要藏在我这里?”

“我给你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管咱俩从前啥样的关系,我是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看来不交底,瑞英是不会相信我的,我只好一五一十的给她讲述经过,最后着重强调我20万的损失,以博取她同情~

“你呀~你~咋就懂了这么大的乱子!”

“看看你,看看你这个怂样子!拿着个手机,穿着打扮还这么骚包,从前质朴的样子,哪还能看在你身上到!”

“20万~20万呢!你从前抠掐、算计每天的差费过活,能省下两百块,就高兴的屁颠屁颠的!这一下,20万就没了~”

“挣下点钱,就该安省安省的,不要再到处乱飘,守着老婆娃娃,安安静静的过日子,那多好嘛!”

瑞英圆脸通红,气急败坏,在屋子来回走动,数落着我……

她这种恼怒的样子,我从没见过。

以前都是我训哭他,再哄笑她。

她陈瑞英现在竟然敢训斥我了~

这世界变了,是我变了,还是她变了?

拟或是那些曾经迷人的姑娘们,一旦成为人妻、做了人母,就撕掉伪装、凶相毕露,就开始对男人们颐指气使起来?

李燕跟我处了三年多,慢慢变的都有些*蛋操**了!这才见陈瑞英两个多小时,她也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

唉~看来我这一趟是来错了!不帮忙就算了!我也不想给她说软话了!

“我离婚了,所以就不想待在铜城!那些钱又不是吃喝嫖赌懂光了,无非就是投资失败罢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嘛!你何必唠里唠叨的!”

听到我离婚,瑞英停止了发作,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又坐到我旁边,像一个贴心的妇联主任~

“你呀~刚才还一口一个姐的叫我,说你几句,脾气就毛躁起来了~”

“咋的就离了?”

“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小孩,不知是谁的问题,我也不想去检查,总不能女方失去生育小孩的权利,就和平的离了。”

“检查个屁!你前老婆的问题!”

瑞英一挥手,宛若一个妇科专家,坚决而武断。

“那~你再就没有找下合适的女人了?”

“我常年在云南,一个人过着挺好,挺自在,也就没打算再结婚!”

“你呀~一直就心野,不想有婆娘娃娃拖累的!等你老了以后可咋办呢~”

瑞英对我无比痛心,仿佛看到我孤苦无依的垂垂暮年……

沉默了好一会儿,瑞英才又开口。

“我老家的窑洞一直也没人住,前几年都垮塌了。嗯~把车牌照卸了,车放在我爷的那个独院里,没人敢管。”

“前阵子我堂哥还说是想买辆车呢,我问问他。就是在太原开饭馆的堂哥,挣下些钱就能不下了。前年回县里,承包了一个煤矿,现在膨胀的像个暴发户!”

瑞英在电话里跟堂哥约好下午两点半在她办公室见面。

“中午我要回家给小同做饭,就不管你吃饭了,你自己去随便吃点啥吧~”

她没有招呼我吃饭,这倒出乎我意料。不过车总算有地方放着,而且还积极联系了她堂哥,我也就释然了~

毕竟娃娃是她自家的亲人嘛!

关中哈怂第六章(3)远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