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志:黄济人笔下的军人众生相

写战争题材的当代优秀作家不少,黄济人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搜书志:黄济人笔下的军人众生相

上初中时,我读了他的曾获《当代》文学奖的长篇小说《崩溃》,深深折服于他对战争、对军人,特别是在大战役背景下的国民*党**将军内心复杂世界的细腻刻画。以致于一度考虑要不这辈子先不干别的了,当个像黄济人一样的作家,写一两本写打仗、写将军的小说过过瘾也不错。但后来发现,这事没那么简单,黄济人不是那么好复制的。

搜书志:黄济人笔下的军人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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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他的勤快和坚忍不拔。1978年暑假,在准备写《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时,还在四川内江师专中文系上学的他给手头拮据的老母亲要了极其有限的一点盘缠,在*用军**挎包里塞上二十个馒头和几包榨菜,怀揣舅舅邱行湘(国民*党**将军,曾任青年军整编206师师长兼洛阳警备司令,1959年首批特赦战犯)的一纸介绍信,从重庆出发,辗转南京、上海、北京,八千里路云和月,采访了三十多个已获特赦的国民*党**将领,其中包括当年声名显赫的杜聿明、王耀武、黄维、宋希濂、沈醉、文强等。走到郑州时,挎包里的馒头已经发酵,掰开一看藕丝连连。但黄济人舍不得买火车上的盒饭,一口糟馒头,一口咸菜条,就着一杯白开水,走遍大江南北。更泄气的是,所有他采访的国民*党**将领中,知道他的意图后支持他的几乎没有。特别是黄维,郑重其事地对他说,败军之将不能言勇,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再写出来,不就等于把我们已经结疤的伤痕再撕开吗?而且黄维上下打量一番黄济人后,很认真地说:“贤侄啊,我看你肩宽手长,不要当什么作家了,你不如当个木匠吧。我觉得你能当个好木匠!”黄济人哭笑不得。后来他在师专24人一间、根本摆不开一张书桌的拥挤寝室里,匠心独具,利用两张双层床之间的空间,用几块砖头、一块木板搭了张书桌,以便于文学创作。确实像黄维说的,他是个好木匠。

二是他的资源得天独厚。不只他的舅舅,他的父亲黄剑夫也是一名曾任过副军长的国民*党**将军,解放后任解放军南京军事学院教官,中印边境反击战中,曾受聘为成都军区指挥部的军事地形学顾问。所以,黄维称他为“贤侄”。他采访的那些“叔叔伯伯”们,虽然对他想写小说出书不以为然,但说到了解历史、索要资料,还是倾其所有,让他满载而归。

三是他的才华。才华才真正是天生又难自弃的东西。丽质其实不算。如他在《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中对陈赓和邱行湘国共两位将军的描写。

一个浑身征尘的解放军军官和他的随员走进客厅。随员拿出一张邱行湘的照片,交到军官手里。军官看看照片,又看看邱行湘,把照片递回随员,吩咐立即为这个俘虏头部伤口换药。

“你是邱行湘吧!”解放军军官操一口浓重的湖南话,“黄埔五期的吧——我们是同学哩——我叫陈赓。”

邱行湘抬起头。他知道陈赓是黄埔一期的——倒不在于资格老——在黄埔同学的心目中,陈赓是位传奇式的人物。当年孙中山讨伐陈炯明时,陈赓在战场上救了蒋介石。邱行湘未曾见过陈赓,眼下,望着这位年纪跟自己相差不多,40岁上下,穿一身灰色粗布军服的驰骋中原、声威赫赫的*产党共**的兵团司令,洛阳之战击败自己的对手,他意志索然,无话可说。

“放下*器武**,就是朋友。”陈赓笑道。黄埔同学之间自有一种天生的情感。邱行湘承认这种情感,照他的意见,拿起*器武**也是朋友——各为其主嘛。个人之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这样,他先前的紧张情绪与仇恨心理消除在陈赓的笑声之中。

还有在《崩溃》中,对白崇禧的描写:

杜聿明在察言观色。趁着刚刚端上来的菜肴冒着薄雾般的热气,他睁大眼睛,把白崇禧看了一个仔仔细细。杜聿明不大看得起南方人的个子,但十分敬畏南方人的眼睛,就像白崇禧那样。不靠他笔挺的戎装,不靠他上将的领章,却靠他那双深邃的闪亮的眼睛,显示着宰相出朝的威风,以及衣锦还乡的神气。

作家这种对军人传真、传神、传情的描绘本领,真是与生俱来,很难学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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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热播的年代剧《特赦1959》,让我们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的喜庆日子里,又把目光投到那个特定年代特定环境中的特殊人群。这是一段脱胎换骨的经历,1949年被*产党共**在战场上打败,1959年被*产党共**在心灵上征服。这部电视剧是近年来不多见的好作品,但与黄济人的妙笔比来,还是有银屏得来终觉浅的感受。

作者: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