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向大海》自媒体第2期:我的八十年代

《游向大海》自媒体第2期:我的八十年代

文:游威(华语金曲奖创办人兼总策划/全球华语音乐联盟秘书长/资深乐评人)

开篇语:

“游向大海,春暖花开,相濡以沫,不如笑傲江湖”。这段话曾是我博客时代的座右铭。

“游向大海”,也成为我个人标签的代名词。

因此,在微博、微信、百家号等的自媒体时代,我希望延续并升华“游向大海”的自由精神,我手写我心,音乐、影视、娱乐、生活、情怀,不拘一格,却又满载丰盛。

这就是《游向大海》自媒体的开篇语。

《游向大海》自媒体第2期:我的八十年代

作者按:

想写“八十年代”是我很久以来的一个梦想,这里的“八十年代”特指80年代经典流行曲盛行的年代,一个最让人感动的音乐盛世。以文字记录下对“八十年代”每一个重要名字的感言,不仅是对过去的怀缅,更是对未来的许愿,让这些珍贵的记忆,永存你我心底!

2004年,歌神许冠杰的30场“继续微笑”演唱会点燃经典音乐复苏的浪潮,红馆每天潮涌的朝圣者唤起了不只一代人的“集体回忆”。八十年代,作为香港乐坛及华语音乐的一个巅峰期,注定将永远被后人铭记和怀念。很多人感慨:现在的新歌不好听了,还是八十年代的老歌深入人心。其实,答案很简单:不管哪个年代,只有回归音乐,回归旋律,以情动人,以质取胜,才是音乐产业的光明大道。

机缘巧合,当时全国影响力最大的纸媒《南方都市报》娱乐编辑戴新伟约我在评论版开一个专栏,我说:那就叫《我的八十年代》吧,每周写一个八十年代的歌手或音乐人。于是,我们一拍即合,这一写就写了10期……

因为专栏引起的关注,我再延伸“向八十年代致敬”系列对话,访问了其中具代表性的几位嘉宾。在每一期对话的最后,我都会问包括许冠杰、 Beyond、黎小田、梁荣骏、夏韶声在内的被访者:如果用一个颜色来代表八十年代,你觉得是什么颜色。回答最多的是蓝色和绿色,蓝色,因为像蓝天般广阔自由,绿色,因为如绿草般充满生命力。而我的答案,则是彩虹般“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彩色,就像一个充满魔力的万花筒,任心境幻化无穷组合,驰骋自由的天地。

以下为“我的八十年代”专栏列表——

《许冠杰:在渔火灯下继续微笑》(2004年10月19日)、《许冠杰对话:我选蓝色代表八十年代》(2005年5月11日)、《沧海一声笑的音乐“老怪” 黄沾》(2004年10月26日)、《半梦半醒之间,梁弘志蓦然走远》(2004年11月2日)《今天,你追忆林振强了吗?》(2004年11月16日)《词坛“变色龙”卢国沾》(2004年11月30日)、《顾嘉辉的“明日之歌”》(2004年12月7日)、《夏韶声廿五年“摇摆心窝”》(2004年12月29日)、《夕阳无限,似水梅艳芳的流年》(2004年12月30日)、《“伤感的恋人”黄凯芹》(2004年12月31日)、《黎小田对话:我不知道该写歌给谁唱》、《梁荣骏对话:张国荣就是我的八十年代》(2005年4月22日)、《画出八十年代的彩虹》(2005年5月22日)

遗憾的是,因为版面篇幅所限,每一篇对“八十年代”人物的点评只是印象式的蜻蜓点水,未能展开更深度的追踪和历史陈词,这个遗憾望留给日后修补。在此,将主要文章精华与乐迷作一分享,有兴趣的读者可搜索新浪“游威 我的八十年代”专栏浏览全文,或者等待将来结集出版的机会……

原文节选:

《游向大海》自媒体第2期:我的八十年代

1、许冠杰:在渔火灯下继续微笑

许冠杰的音乐成就和音乐地位已被写入香港流行音乐史册,在这里就不多赘述了。我感兴趣的是,在差不多30年的辉煌背后,许冠杰在2004年仍能奇迹般的复出,30多场演唱会场场火爆,直接创造的经济价值在1亿元港币以上,在香港整个经济不景气和唱片业低迷的状况下,这中间的诀窍是怎样的呢?

答案其实一点都不复杂。2004年8月2日的红勘体育馆,许冠杰“2004继续微笑延续篇”的演唱会现场,万人涌起点点荧光,我和许冠杰的距离近得差点可以握到手。他在现场用“微笑”公布了他复出的答案,退出歌坛的日子里,他移居加拿大,过着自然、健康的生活,无忧无虑,当然很开心,但香港这些年却是坏事不断,经济下滑,SARS风暴,特别是陈百强、张国荣、梅艳芳这些他当年的歌坛战友的逝世为本来就被盗版猖獗困绕的乐坛蒙上了阴影,而唱片公司又只懂迎合年轻人市场,追捧一些不懂唱歌的漂亮偶像,新歌无法深入人心,这令大部分从八十年代过来的老歌迷感到心灰意冷,因此,永远微笑的歌神无法再独善其身,他要重新出山,用音乐的热情告诉香港人:别灰心,面对困难要有信心,继续微笑,明天才会更好!这就是他复出的真实意图。话虽这样说,SAM可一点也不说教,而是很形象地用一些道具来作比喻,深入浅出,比如用一只最常见的垃圾编织袋作为礼物派给所有进场的歌迷,希望大家可以珍惜所有,小材大用;比如请哥哥许冠文来一段“栋笃笑”哄大家开心,笑中有泪;比如用“美女战术”,请很多新出道的靓女歌手和模特做嘉宾,如官恩娜、薛凯琪、芳华十八,既间接捧红了这些乐坛新人,也让人们重燃对生活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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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霑:音乐老怪的侠歌、民歌和情歌

如果说许冠杰是香港粤语歌曲走向大众的先行者的话,那么与顾嘉辉并列“辉黄”之一的黄霑先生则堪称词坛宗师,看过好几篇关于黄霑的乐评,不约而同地将他的作品分为三类,这里用“侠歌”、“民歌”和“情歌”三个词来概括:

第一类,是“侠歌”,即“武侠剧主题曲”,如《天龙八部》主题曲《两忘烟水里》、《万水千山纵横》,《倚天屠龙记》、《大侠苏乞儿》主题曲《忘尽心中情》,这部分是黄霑作品的集大成者,是黄霑侠义精神与人生哲学的至高体现。

第二类“民歌”特指有中国“民族情怀”的大歌,这类作品虽不多,但具有颇强的传承性,如罗文《中国梦》把家国情怀写入个人独白,唤起香港市民和中国人重温“唐*风汉**范”的爱国热诚,亲切之余绝不显说教。

第三类“情歌”,作品散见于各个年代,霑叔写的情歌怎么缱绻也脱不了一派江湖之气,即使柔肠百转亦掩不住豪气万千,如叶倩文的《晚风》本是写歌女的风韵情思,却透出摩登上海乃至当代香港的迤逦情调;《黎明不再来》表面写生死与共的不夜情却流露出对大时代的无奈。

用金庸武侠小说中的人物来比照,他更像《射雕英雄传》中的老怪“东邪”黄药师,身怀绝世武功而超越世俗、嬉笑怒骂,却又同时兼备“北丐”洪七公的济世情怀,以及南帝一灯大师的悲天气象,老顽童周伯通的大智若愚,惟独没有“西毒”欧阳锋的阴柔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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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梦半醒之间,梁弘志蓦然走远 

香港天皇巨星谭咏麟曾唱红过梁弘志的《半梦半醒之间》,“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们越过时空相见”,不错,作为一个杰出的纯音乐创作人而非演唱家,梁弘志穿越了整个八十年代台湾乃至香港歌坛的时空,留下500多首回味无穷的经典,但可惜他生命走过的年轮只有44圈!

1979—1983年间,梁弘志为三位台湾女歌手打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蔡琴成名曲《恰似你的温柔》和《读你》,邓丽君为宋词谱曲专辑《淡淡幽情》的《但愿人长久》,苏芮在《搭错车电影原声大碟》中演唱的《请跟我来》。《恰似你的温柔》到今天已成了蔡琴的首本名曲,逢演唱会必唱,掌声永远最响,而邓丽君和苏芮的那两张专辑则被专业人士选入台湾100张华语经典的前3名。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梁弘志作品从表达女性的温婉转向展露男性的内心世界,孤独、飘零、旅行、友情,他将触角从充满乡土气息的台湾延伸到了遍布摩天大厦的香港,尝试去渲染那个忘情都市中的悲欢爱恨。曾唱过《小雨来的正是时候》的歌手郑怡这样评价他:“梁弘志的作品‘看似无意却有意’。表现上没那么困难,却个个是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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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今天,你追忆林振强了吗?

与卢国沾、黄沾、郑国江等香港第一代填词人的“国学”造诣迥异,“鬼才”林振强的填词非常“西化”, 具有“鬼佬”作风,这可能与他在美国的教育经历有关。

林振强“西化”的体现是题材大胆,意识出位,创意纷繁,不设禁区,不仅爱情,所有包括政治、经济、教育、民生、科欢、猎奇,甚至生活小物件都可成歌,单是“歌名”就堪称一绝。

“情歌”是林振强和其他词人都无法回避的题材,而不喜沉闷的林振强则惯用新奇的比喻来打破“闷局”,如《傻女》中的“毛衣”,《结他低泣时》的“结他”,《零时十分》的“香槟” ,《笛子姑娘》的“笛子”,已成为填词教学的经典案例。最隽永的要数那首写给蔡龄龄的《细水长流》:“不管为何沿途如何它都长流,我怀内那些爱也像这一江河水”,将爱情比喻成长流不息的河水!在“非情歌”领域,林振强也屡有建树,虽然他没有像卢国沾一样发起“非情歌运动”,但一腔热血的他还是谱写出不少超一流佳作。

演唱他作品最多的便是同样以“鬼佬”作风著称的林子祥,初步统计达56首之多。在林振强一生为林子祥写的56首作品中,最让人“追忆”的莫过于那首《追忆》了!有人说这首歌为父亲而写,其实它是一首关于成长的作品,童年、父亲、爱情、后悔、勉励,层层叠映。其中的歌词“然而就算哭,仍暗私下庆幸,时日在我心留低许多足印,从前从前曾燃亮我的心,始终一生在心内逗留!”就像温暖而恒定的烛光,会一生在心内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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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词坛“变色龙”卢国沾

“难得一身好本领!”卢国沾的一身本领包括为报章、杂志撰文,从事电视、电台、电影等媒体工作,以及经营出版、广告及贸易等业务,共写了过千首粤语流行曲及广告歌的歌词,当中尤以发人深省的哲理歌词及文学色彩浓厚的抒情歌词备受推崇。

卢国沾的“浮生多变”渗透到他整个填词世界,像一条宿命链连接始终。他的众多作品却几乎都以“变”来概括所有的风云起伏和时势兴衰、云谲波诡,表面上所指的是武侠世界或家族恩怨,实际上影射当年他在无线亲历的人事纷争,乃至娱乐圈、商界股市的动荡循环,以此局部的“变”反映整个社会的“变”,有的甚至在歌名就直接以“变”切入,如《变色龙》、《天蚕变》等。

对“变”的态度,卢国沾似乎是很悲凉的,他以一曲“戏剧人生”(黎小田曲,叶振棠演唱)来高度概括,无奈提出“快乐时要快乐”的解决方案,惟有以酒一醉方休,“醉下来休醒觉,美梦如酒醉了后更寂寞”!

正当卢国沾为他人写尽“变幻”之沧桑时,他自己也经历了“变幻”之劫,1983年,他有感乐坛情歌泛滥的现状,遂发起“非情歌运动”,并亲自撰写了《螳螂与我》、《小镇》等非情歌的扛鼎之作。然而,在市场品位和商业原则下,非情歌运动最后还是无疾而终,卢国沾也慢慢淡出词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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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夏韶声廿五年“摇摆心窝”

作为香港摇滚音乐的创始人之一,夹在偶像潮流里,他对音乐的坚持,却始终如一。夏韶声的音乐饱含沧桑、愤怒和天父般的悲悯,而他厚实、坚韧的声音更如烈酒般富有磁性,这正是夏韶声最动人之处。

在夏韶声悲凉的歌声和一再反复的恋旧情怀下,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不公正的时代里桀骜不驯的孤独背影。他的确是个很恋旧的人,这“旧”既包括别人的“旧”,也有他自己的“旧”。多年来,他一直有翻唱别人和自己老歌的习惯,用今天时髦的词来说应该叫“致敬”。今天看起来颇有意义的是,张国荣在《Salute》大碟中的第一首歌就是向夏韶声致敬的《童年时》,而夏韶声在十年后则以一曲《风继续吹》向张国荣表示回敬。

富有预见性的是,夏韶声对于21世纪初“八十年代”音乐再次回归似乎早有预见,被誉为“试音金碟”的《谙》专辑,将整个“八十年代”音乐提前做了一个感性而完整的回顾。尤其特别的是,夏韶声没有再以他当年赖以成名的呐喊式摇滚唱腔,而是用充满灵性与即兴味的爵士来演绎,包括之后2000年推出的《谙Ⅱ》中,包以正、Roel A.Carcia、Paul Candelaria、William Tang等钻石级的香港爵士乐手为专辑平添了许多发烧元素,夏韶声平和的声音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渗透心灵,也许,他找到了一种更适合这个时代的聆听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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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夕阳无限,似水梅艳芳的流年

来在香港歌坛,除了梅艳芳,没有人可以自认“大姐大”,其实这并非她的音乐造诣达至无人可敌之境,而是她“声色艺俱全”的全能武功,外加江湖女王谁与争锋的如虹气势。梅艳芳就是梅艳芳,只要她站在舞台上,她就是舞台之王,一举手一投足,都投射万丈光芒,让你无法抵挡。她是天生为舞台而生,却也天生为舞台而逝!

《冰山大火》是梅艳芳的一首名曲,这也恰好是她双重性格的两面象征,一面是冷若“冰山”的“淑女”姿态,一面是“似火探戈”的“妖女”本色,一静一动,一收一放,一娴一癫,究竟哪个才是她的真我、本我?

如果说《似水流年》是梅艳芳一生传奇的“正传”,那么《似是故人来》和《夕阳之歌》则分别是“前传”和“后传”。《似水流年》充满她此生的无限惆怅与眷恋,《似是故人来》则似乎预言她前世的因缘。可是,前世与今生的债,在来世又能否偿还呢?梅艳芳在1989年的那首《夕阳之歌》中,给出了余音未了的答案:“斜阳无限无奈只一息间灿烂,随云霞渐散逝去的光彩不复还……奔波中心灰意淡,路上纷扰波折再一弯,一天想归去但已晚”。夕阳西去,梅姑姑终于在晚霞中一走了断,但远在天国的她,于那“浩瀚烟波里”,又到底“情归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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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伤感的恋人”黄凯芹

不知为何,“伤感的恋人”黄凯芹创作的作品似乎永远都是“伤感”的情歌,只听歌名就可以一览真相:《伤感的恋人》、《情深缘浅》、《焚情》、《危情》、《流离所爱》、《伤尽我心的说话》、《我知道你不爱我》,或许文学造诣颇深的黄凯芹并非无力写出快乐情歌,而是深谙悲剧才最有艺术震撼力的道理。

性格率真的黄凯芹即使在带有人文气息的八十年代香港歌坛仍然是个另类,只沉醉音乐的他讨厌任何与音乐无关的事情,包括宣传、做发型、登台等,这也是他难以大红大紫的原因,也是他得以保持本色的优势。一颗“平常心”,居于乐坛忽暗忽亮的边缘,发放微薄却恒定的一点光芒。

正如他在自传歌《感受》中唱到的那样:“未爱自我的公开,无意沾一线光彩,埋在人堆中,企在一角,仍觉孤单可爱”。九十年代后期,他痛感乐坛偶像派充斥,同时因为坚持音乐理念和经理人发生争执,于是黯然离开香港去了加拿大,从事室内设计和地产代理生意,这个“伤感的恋人”从我们视线中便消失了,只有他“伤感”的歌,还偶尔敲打着我们给K歌弄得快麻木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