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 年前后,上海的“独剧戏”呱呱坠地了。这功劳,应该归于王无能。
王无能是苏州人,原名念祖,小名则叫阿魁,外号叫“小辫子阿魁”,因为他的辫子特别细。1905 年前后,他在文明书局编辑所附设的“文明小学”里当过学生,当时学名叫王×坤。1910 年,他参加业余剧团“二警社”,演出文明戏。有一次,该社在三马路亦舞合演戏,王无能饰演老头子,由于他的方言说得好,被前去看戏的苏石痴、张治儿等看中。苏石痴立即邀请王无能参加职业文明戏剧团。在新的剧团里,王无能充分发挥了他的表演才能。他善于表演“书童”、“篾片”一类的丑角,唱“滑稽道场”、“滑稽焰口”,被称为《马甲滑稽》。
1919年前后,王无能到上海汕头路“笑舞台”演唱文明戏。当时,沪宁、沪杭线一带,常有街头艺人卖唱,有以唱为主,以说为辅的,也有以讲故事为主的,甚至是讲长篇故事。内容方面,既有古代近代的,也有时事新闻。杭州除了杜宝林外,还有一个俞笑飞。苏州玄妙观三清殿旁边有一个王无南。上海有一位马得利,后由儿子小得利继承父业。这些艺人,多用三根长短不同的竹爿(即现今的三巧板)和小锣、春锣等协助演出,有的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唱的节日,有进步的,也有低级、庸俗的。王无能在演文明戏的空隙时间,常到街头溜达,在这些街头艺人面前流连忘退。也许是出于天生的爱好吧,他对艺人们的南腔北调、模拟各种小贩的叫喊声兴趣尤浓,不但细细听了,而且认真学子,私下里经常在练习。有时,晚上还眼在小贩后面穿街走巷,学他们一路叫喊。一段时间下来,各种方言和叫喊,他模仿得维妙维肖,然后添加笑料,把语言和动作作了夸张,搬上舞合。
为了把方言讲得更准一些,王无能每月换一个女佣:上个月苏北人,这个月宁波人,下个绍兴人。他时常同女佣海阔天空地闲聊,久而久之,把方言中的细微差别都掌握了,例如。
同是江苏地区方言,他能分出高邮人怎么讲,丹阳人怎么讲。
那么,所谓“独脚戏”又是怎样问世的呢? 原来,当时在“笑舞台”演文明戏时,剧团常请电影演员周空空来容串演出。周空空在早期的无声电影中专门扮演滑稽角色。他不会唱,也不擅长说,容串时只会搞些“杂耍”,摆一个“独脚场面”,即一只架子、一面锣、一面钹
一个人敲出几种花样出来。大家看了,都说这种“独脚场面°很有噱头。王无能受此启发,便在文明戏开演前摆开“独角场面”,自己一个人表演起来,观众称之为“等客戏”。起初,王无能只是演演小丑,扮扮“七客一过路”等路人小角色,后來越演越丰富,越演越噱。观众中的太太、小姐们,觉得后面的文明戏不大精彩,倒是前面的“独角场面”很好看,便纷纷提出要王讲点笑话或来一段“独角场面”,有的甚至要求王到他们家唱堂会。
其实,说起唱堂会,最早的还是易方朔和张冶儿。当初,他俩出堂会时,王无能还讥讽过:“不要脸,什么钞票不好赚,偏要去唱堂会!人家一面吃,你们一面唱。不知道我们唱文明戏的多么清高?”后来,看看易、张二人出堂会回来,在后台分钞票,收入颇可观,王无能也羡慕了,把先前骂人的话从嘴边悄悄“揩”掉了。于是他也去唱堂会。
其他人唱堂会,表演“苏滩”、“京戏”、“宣卷”、“双簧”、“古彩戏法”,都有名称。而王无能的节目叫什么呢?由于当时上海有句口头语:把一个人代替几个人独撑市面,叫做“唱独脚戏”,所以观众也把王无能的表演称为“独脚戏”了。
王无能“独脚戏”的名气越来越响,请他唱堂会的人家越来越多。有人嫌他表演的时间太短,不满足。王无能嗜好吸*片鸦**,时间唱长了,精神不济。想找个下手做“搭档”,好喘口气。有一次,他躺在烟榻里抽*片鸦**,边上凌巧躺着个老中医。交谈中,谈起了找“搭档”的事。老中医说:“我有个儿子,叫钱无量,反正没有事情,跟跟你,搭搭腔!”
王无能一口答应,说:“我只要他“嗯’、“哎”搭一搭就可以了!。
从此,王无能就与钱无量搭档了,名称还是叫“独脚戏”。王做上手,钱做下手,拼成“双档”,以延长时间。钱无量会讲古式“卖口”,会变古彩戏法,如《一碗飞水》,身手就不凡:口念”一根青丝落江中,先钓鳌鱼后钓龙,苏秦六国为丞相,将军挂帅满堂红。”随后一个跟斗,把一碗“飞水”变出来。当年的堂会最少一小时,往往由钱无量先变一刻钟戏法,王无能再同钱唱三刻钟,王就能应付了。
1927 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把王无能、钱无量的独脚戏从堂会推向舞台。那年,“新世界”游戏场老板的小老婆做寿,邀清三无能、钱无量去喝堂会,满堂来宾对王、钱的独脚戏热烈叫好,一致认为比其他节目精彩。那位老板娘觉得独脚戏有噱头,能赚大钱,便高价聘请他俩进“新世界”游戏场演出,并挂出“独角戏”的牌子。结果,大受观众欢迎。独角戏从此就走上了舞台。
王无能的作品,别人评论是三个宇:好,少,老。即质量精、数量少,表演老一套但听不厌。他人长,头颈瘦细,嗓子好、表情好,占丁便宜。
关于王无能的传说,在滑稽界流传最多。尽管众说纷纭,但他稳坐“上海滑稽戏创始人”的宝座,是没有人能拉得下来的。最能代表“*意民**”的,是当年“上海滑稽戏公会”房子的正中,挂着了幅王无能像的立轴,下面书着五个字——
“滑稽戏鼻祖”
王是滑稽戏祖师爷,还有一个有力证据,即他死后的盛况。王死于1932 年,终年42岁。其时,滑稽界同人自愿出钱, 举行“大出丧”。200 余名滑稽艺人,个个穿白长衫、戴白帽子,拾着王的“魂轿”,轿中挂着王的照片。照理应由子女把轿,但实际把轿的却是刘春山、江笑笑、 鲍乐乐、盛呆呆。说明平辈的人,宁愿充当晚辈,可见王无能地位之重要,以及同行中对王的尊敬。“大出丧”队伍,从龙门路王无能的家出来,沿着*藏西**路及他平时演出的地点——新世界”、“大世界”兜一大圈,直至某“会馆”。队伍中有“外国吹打”。(即乐队)、“小堂明”、“清客串”、“十旗十伞”,加上亲戚朋友,多达500 人。路人围观者甚众,成为上海一大新闻。
这样一位“开山祖”,死于 40 多岁,滑稽界一致哀叹可惜。究其死因,不外是*片鸦**中毒,戕害身体。王无能最后几年,烟瘾日深,每天要抽千多块银元的“杜土”(*片鸦**中价格昂贵的品种,一桶相当于一两块银元),不抽则演戏缺乏精神。有时赶堂会来不及抽,便用开水吞食生烟泡。他与钱无量演过《劝夫戒烟》的独脚戏段子,既是艺术作品,又是他抽*片鸦**方面阿Q精神的写照:
钱:你劝大家不吃烟酒,你拿面镜子照照,自己却烟容满面,证明你每天吃大量烟。这怎样理解?
王:我这叫牺牲精神。*片鸦**是*品毒**,吃下去要中毒丧身。我劝你们不吃,我一个人来吃;我吃了,你们就可不吃了。这不叫牺牲精神?
钱:这不叫牺牲精神。烟的价钱贱了,你就买便宜货。借着戒烟,你想多吃点!……
可悲滑稽界一代巨星,身后萧条,唯剩床底下一面盆“杜土”灰,也被他小舅子搬去,换零钱用了。
参考资料《上海笑星传奇》——朱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