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阿冻〈九十四〉
作者 安之
那年，美女导游小印(现已成为颜氏医疗集团头把交椅“颜料盒”的专职秘书)，芳龄刚过十七，长得如花似玉，特别那双水灵灵的会说话的眸子，勾得每趟她带团出游的各色男旅客们心猿意马、魂不守舍、争风吃醋，甚至为了博得小印美人欢心，男旅客之间恶语相向、大打出手。这些时常由美女导游间接引起的，让雄性们言语攻击、肢体冲突的小插曲，反倒叫小印的老板——环宇旅行社负责人莫宕赐，江湖人称“没档次”，隔三差五向旅客道个歉，赔点钱，仍喜出望外，暗地里常偷着乐。为啥呢？因为只要小印出马带的线路，游客总是报名踊跃，人气爆棚。
有一回，“没档次”悄悄地安排小印领一个团，前往印度尼西亚、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四国十日游。按理说小印初中都没有毕业，没上过旅游职业学校，也没有考取导游资格证，带国内游的旅行团已经是违规了，何况带国际路线的团。但为了人流量，为了赚大钱，为了碾压竞争对手，“没档次”冒着被吊销营业执照，受顶格处罚的风险，依然让美女挂帅出征。
在异国他乡的行程中，小印确实不辱使命，36个人的团队不但毫发无损地平安回国，还差点屁颠屁颠跟来一名混血儿小伙子。混血儿是新加坡人，当地一家文旅公司主管，完全被小印的美貌所捕获。他特地请了年假，全程免费为这支旅行团当翻译，悉心照料小印，心甘情愿充当护花使者。几天的旅程相处，两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混血儿竟然申请了护照，打算陪同小印一道来中国，大有只要能守着美女，新加坡的高俸禄、好待遇算啥玩意儿，通通都可以抛进马六甲海峡。
然而，新加坡最后那个浪漫的夜晚，一通满口“哇噻”闽南话的越洋电话，冷不丁在异国旅馆小印和混血儿正耳鬓厮磨、辅车相依的枕边响起，彻彻底底击碎了那段美妙而短暂的跨国恋情。混血儿提起裤子，摔门而出，留下狂热的心因伤感逐渐冷却的小印。手机被女人强行挂断后，又不知趣地连续响了五回，抱着找那个不知好歹的国内陌生男人出口恶气，以及“*仇报**雪恨”的心态，小印接了电话——
“哇噻，美女的电话就是难打！”
“你是不是脑子里的神经线接上了高压电线？夜半三更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声音真的很哇噻，好听！”
“姑奶奶声音好不好听，跟你有毛线关系？！”
“哇噻，连骂人都像唱歌一样悦耳动听，让人舒畅！”
“少贫嘴！你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真是没脸没皮的东西！”
“以前不认识，不代表以后不认识嘛，大美女！”
“少套近乎，你知道我在哪儿吗？手机通话费很贵的！别把自己当畜生。”
“你远在天涯，近在畜生耳边。从刚才手机长音回铃我便知道，哇噻，美女你在国外嘛。”
“明知是国际长途电话，还没完没了地瞎撩什么骚，你这不等于谋财害命吗？！”
“美女正好提醒了我，哇噻！谋财我不敢，明天你查下手机余额，保准只增不减。害命倒是真的，自从听到我小弟介绍你，我就害了相思病，寝食难安噢。如果听不到你的声音，看不着你的真人，我将没命了。哇噻，好惨啊！”
“你这人好烦呀！谁跟你相思啦？你那叫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单相思！自作自受的蠢货！”
“颜料盒”分明能听到越洋电话那头传来小印金铃般的欢笑声！想必女人被自己逗乐了，接下的进展看来有戏了。
回国后，小印早就把颜氏医疗集团董事长颜聊和那通三更半夜，搅黄了她与混血儿“好事”的电话，抛之九霄云外了。但不久后的一天上午，女人惊讶地发现，手机里还有800多元的余额，不免心里一震，对那个满口“哇噻”的陌生男子，便有了一丝丝好奇。当即翻开手机里已接电话所显示的号码，把那个被自己数落羞辱了近15分钟跨国通话的手机号码，姓名一栏上标注为“哇噻”两字。
环宇旅行社二楼西南角大落地飘窗下，美女导游小印不大的办公桌上那台肥硕的电脑，显得特别霸道，似乎整张办公桌都是为其服务的平台。秀气而雅致的台历，像个小丫头一般，羞答答地躲在电脑右侧。自从那趟东南亚四国游回来，台历又瘦了三十余页。
瞧瞧，这个清晨，小印觉得自己变得多么浮躁啊，还有些许兴奋与冲动，真想放飞身心。说句心里话，若没有世俗眼光、公序良俗、道德底线等等约束，前天带团到九寨沟——黄龙旅游，自己很想在九寨沟那道依山傍水、顺坡沿沟的木板栈道上裸奔，沦丧一回。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小印总是心绪不宁，人长得美也有美的烦恼:不甘寂寞，想鹤立鸡群，去招蜂引蝶，巴不得时刻成为众男子注目的主角。
小印自恃其第六感官很灵，觉得似乎要有什么事发生。这时，手机响起了，显示屏上“哇噻”两字随着铃声，欢快地舞动着。瞥见来电者的那一刻，女人的心怦怦乱跳。虽说两人从未谋面，但人家主动充的那一千元话费，可是说到做到，真金白银的付出。
对美女导游小印来说，今天只不过是今后所有日子中极为普通的一天。但是，在未来所有的日子里，是好是坏全取决于她自己今天的作为与决心。手机铃声还在撩拨着女人的心弦，是接？还是不接呢？
白居易在《宴桃源·频日雅欢幽会》的诗中，道尽了小印此时既兴奋又茫然的心思——
“频日雅欢幽会，打得来来越杀。说着暂分飞，蹙损一双眉黛。无奈，无奈，两个心儿总待。”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未完待续）
“走市井村闾间，嗅草根烟火味”系列小说（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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