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家时光#
作者:孙国

天快亮时突然醒了,恶心胸闷,朦胧里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在老家一个空旷的地方,全村人都在看一部电影,我则感到心里发虚站在墙边看。我有时做梦很灵,我猜不出这个梦的意境是什么,要回家过年,只好到医院拿了一点药准备应付在飞机上突发有事,好在飞机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一路平安,回到家中打电话告诉我父母回家了,在电话中我父亲很随意地告诉我,考不在了。仿佛一个惊雷在我耳边炸响,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吃了一惊,此时我突然悟化到了也许那个梦是神灵提前告诉我的。
考的离去我很是悲伤。过去同他在一起的往事不请自到又出现在我的眼前。往事如烟,但那已经逝去往事确是那样清晰,过去的事情如同刚刚发生。考是他的小名,大名叫孙洪民。他家住在村中,我家则住在村西,记忆中两家并没有多小交集和来往。他家一直都很穷,他的爷爷奶奶去世早,是他父亲把他二爹养大盖房娶妻生子,留下了一段一直流传的佳话。知道考并不是因为他家穷,主要是因为他太笨。传说,有一天他爸爸对他说养了的鸡在树林第六行下了几个蛋叫他去拿回来,他数了一上午也没数到第六行找到鸡蛋,这事不知是真是假,但他的笨在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他比我大两岁,我上学时他已经上到三年级,后来因为学习太差又从三年级退回到一年级重学,这也成了人们饭后的谈资和笑料,这样我们便阴差阳错成了同学。对他的学习老师是不管的,他的父母亲主要考虑他的年龄太少不能干活放在学校养着。他的头大,肚子大,腿特别细,从小生病,大人们都说他能活着就是一个奇迹,在我的记忆中他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太长就不上学了。
本来他和我像是火车上两条无法相交的轨道一样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但突然间我们两家之间就有了关系。他的哥哥孙洪军看上了我姐姐,确定了婚姻关系,有了这层关系,我们两家自然而言地有了亲密的联系,我跟他也就无形中像是有一根线把我们捆在一起,生命旅程中就或多或少跟他有了无法分割的交往和甜美回忆。农村比较穷,他的父亲喜欢到山上打个野兔到水库里钓钓鱼,每次打到野兔和钓到鱼,都是考也就是孙洪民到我家里送,礼尚往来,我家里有了什么好东西我父母也会叫我到他家里送,两家里过年逢节请人吃饭,两人都会互相请吃,一来二往自然而言地熟悉并成为好朋友。农村里收入很大一部分是靠编制地毯,星期天节假日我也常到他家里和他一起在一块编小辫,他有时也会到我家里。有一段时间,我父亲和他父亲都在集体的树林里看林,大人们晚上常在别人家里玩耍,也会叫我俩先到树林里的一间房屋里先生火把炕头烧热。大人们不在,我们俩躺在炕上就放飞了想像,想想将来,那时的想法很不切合实际,我想到镇里去上个班,他则想像如何娶个老婆。农村里常有猪瘟死了猪,死了的猪怕传染就扔了,看树林的地方离村里远,我们就和大人们一起架起木材煮着吃,现在很多人都怕病毒传染,在物质贫乏的年代,什么病毒都无法阻止人们对于肉的诱惑。大人们都说没事,什么病毒在这样的高温下都会煮死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只有在这个时间才能见到这样的场面。后来我上了高中,在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上学,每个星期可以回家一次,那时考已经是一个半老力和我父亲一起在集体中看瓜果,每次回来我跟着我父亲到离家很远的山上去守夜,我胆少,瓜果旁边有一些坟地,我不敢出去,考胆子大,他夜里没事敢一个人在山里游荡,有时我父亲到别人家去吃酒席没来,他叫我一个人在屋里呆着,考总是一个人到外面去找一个熟透了的西瓜和摘一堆瓜果给我,每一次都因为吃多了肚子不舒服,每一次去都告诫这次不能多吃,但每一次都架不住考奉献出的精美果实又吃多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随着年龄的增大,考已经步入大龄青年之中,没有人会相信有谁会嫁给他,在农村许多条件比他好,没病的人都说不上对象。我们临村有一个女的有神经病,疯疯颠颠,没有人娶她,人们无意中说,把这个女的说给考吧。这是大人说的一句笑话,没有想到考当真了,有一次,他很认真地坐在他门口的石头上。农村那时还没有电视,夜里人们都会在自家的门口石头上纳凉,常了石头被坐的非常光亮。他对我说,他想娶这个女的,他会对她真心好的。当时我就知道他是动了真心的,一脸的真诚。后来听别人讲,那家女的父母不同意,孩子已经这样了,再找一个有病的,孩子就永远没有盼头了,后来把这个女的嫁给了我们村另一个光棍,没有想到这个女的嫁过来后,这个男的对她也不好,后来这个女的上河洗衣服,不知是有意还是犯病了,在河里淹死了,两家从此开始了打官司。许多人都讲,如果当时嫁给考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任何事情都不能假设,也许这就是命。后来考的父亲得病去世时,拉着我姐夫的手,那时我姐姐已经和我姐夫结婚生子了,说,我最不放心的是你的弟弟,这辈子他是没法照顾了,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关照他一下。
不但他父亲想不到,认识的人都想不到,他会有后来的结果。那时我已经当兵进京提干了,有一次我父亲来信告诉我,考结婚了。这个消息令我当时吃了一惊。后来我断断续续地知道了来龙去脉。我的家乡山东在全国都属于经济发展比较快的省份,人们的生活水平比其他地区要相对好了许多。我没当兵前,就有一部分人到云南等地去买媳妇,没有想到不知道什么时间,考动了这个心思,那时间他已经和我姐夫分家和他母亲单过了,他托了人跟着中介到了云南,从云南领来一个姑娘,那时有许多人虽然从外地领了媳妇,很多人跟领的媳妇过了没有多久,媳妇就跑了,弄的人财两空,对于他领这个媳妇,很多人并不看好,因为他有病加之条件不好。即便后来这个媳妇跟他生了一个小孩,我姐夫和我姐都没有放松警惕,在农村生了孩子领的媳妇跑的太多了。况且考浑身生一种病菌,身上的皮肤像蛤蟆皮一样令人看了恶心,我姐姐就很认真地代表我姐夫跟他媳妇认真谈了一下,告诉她如果要走他们也不会怪他,只是让他们有一个心理准备。我姐夫和姐姐怕考陷的太深,一里鸡飞蛋打,考受不了打击再节外生枝。没有想到,他媳妇说,洪民虽然有病,但他真心对我好,你们放心我不会跑的。话虽然这样讲,人心隔肚皮,谁也不会跑到他肚子里看一下她说的是真是假。
97年我从北京探亲回老家看父母,夜里洪民带着他的媳妇来看我,我是第一次见他的媳妇,媳妇年轻,皮色黝黑,后来我到云南才知道,云南紫外线强,云南的人都黑。他的媳妇个子不是很高但也不矮,长的大路人并不难看,洪民一个人一直在说话,他媳妇不知是怕我听不懂云南话还是天生内向一直没有言语,洪民给我谈了他的年成和收入,虽然这些年没有在一起,但由于是发小,仍然不感到陌生,他仍然是一副对人真诚的样子,脸上一直露着笑意,每说一句话都看看他的媳妇,看的出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后来他家里装了电话,主动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家里的电话号码,平时没时间,逢年过节偶尔会跟他通通电话。有一次突然打电话,发现他的话音尖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的嗓子有点问题,医生给他治病把他的嗓子治坏了,本来这是医疗事故,医院要赔偿的,但由于他是找了一个熟悉人去找的医生,熟人告诉他如果找医院,这个医生就要受处分。洪民天生善良,后来这事就算了。别人问起他,他说,得饶人处且饶人。都不容易,少了一笔很大的赔偿。这件事情过去很久了,他的音带还不好,别人都说他瞎,他也并不跟别人理论。又住了几年,我的父母都到威海去了,我到威海去看他们,夜里在外面纳凉,孙洪民风尘仆仆地赶来,给我带了点水果来看我,他那时在威海外出打工。农村就是这样,地种完了,没事做,他出来打工挣点外块补贴家用,他一口一个老弟地叫着,叫的亲切,叫的自然,叫的真诚。我跟他都在农村待过,聊的话题自然是农村。他的母亲刚走,他孝顺是出了名的,每天母亲睡觉前,他总是到母亲那里看看母亲炕热不热,他的母亲也经常讲,没有想到老了得了老儿的好了,他母亲去世,他哭昏过去多次,看的出他对母亲的感情。那一天聊的很晚,那时我外甥他侄子刚军校毕业,在烟台找了一个对象准备买房子。他说,我今年要多挣点钱,帮助侄子买房子,做叔叔的侄子买房结婚是大事不能没有点表示。他侄子结婚他没能去,家里正是农忙季节,时节不等人,但他把礼金找人带来了,他打电话说,我这个样子怕给侄子丢人。没有想到这次本应该见面确擦肩而过,留下了人生一大憾事。后来他的大女儿有病,他的媳妇坚持要生一个,说服不了媳妇他同意了,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有一次打电话,他对这个女儿很满意,说,这个漂亮精神,我也为他的日子越过越好感到高兴。他的媳妇和孩子的户口一直在云南无法迁移过去,不是不好办,是因为山高路远加之不认识人,他们也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一直就这样搁下了。后来,我意外地到了云南工作,得知此事后,我打电话给临沧支队叫他们帮助办一下,没有想到很快就办好了,为了答谢我,得知我到威海看我父母,他特意把养的鸡抓了两只叫人带来给我,令我好生感动了一下。孙洪民能干是出了名的,我父母出来家里的地没人种,因为是亲戚,他主动要了去种。每次说起他能干,我父母总是说,他不能干怎么办,他又没有别的本事,他一家老小全靠他一个人。想想也是。
他的去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前些日子胃有病,到医院看后好了,后来上山拾草摔了一下,医生看了说是肌肉拉伤,本来准备过完春节我姐夫带他要到医院看看,确没有想到病情突然恶化,给家人留下了无尽的内疚和思念。
春节本来是拜年的日子和时光,每年这个时间都会接到他打来的电话问候,老弟,过年好。但现在我知道,这个声音永远不会再有的,但他的音容笑貌会永远留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