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某天晚上,也就是在接到“母亲病危,请速回”的小纸条之前,武文渊在梦境中,就不幸遇上右手手指被一条毒蛇咬伤的事。当从梦境中醒来后,武文渊仍然感到心有余悸,甚至能感受到被蛇咬伤的部位有一种隐隐作痛之感。武文渊从这个噩梦中醒来后,翻来覆去躺在冰冷的铁床上再也无法入睡,如果这事发生在今天,武文渊肯定会掏出手机,在百度搜索引擎里输入“梦见被蛇咬手指”的字样查看是个什么意思,原本认为这是一个凶兆,没想到今天武文渊从百度搜索引擎里寻找的答案是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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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蛇咬了手指的噩梦还未淡出武文渊的记忆,俯仰之间,就迎来又一个周末,这天是星期五下午,课间休息之际,正在与心爱的人儿胡姬花商量该怎么合理打发即将到来的周末,突然一名姓杨的班干部走进来,表情非常严肃地递给武文渊一张纸条。武文渊定睛一看,纸条上不知是谁用一手流利的钢笔字书写着:“母亲病危,请速回”。说句心里话,看见这样一则消息,武文渊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坍塌下来,首先的反应是不相信这是真的,怀疑是某位同学搞的恶作剧。
但是仔细查看这张纸条,前面写有“武文渊”三个字,这充分说明,这条信息就是写给武文渊的,可是,一个月前刚刚回了一趟家里母亲不是好好地么,怎么顷刻之间就成了“母亲病危,请速回”了呢?老夫相信任何人看见“母亲病危,请速回”这几个字后,心里除了感到苍天坍塌下来外,就是茫然不知所措,还有就是怀疑这是一场由某位同学玩弄的恶作剧。可事实却是真的,武文渊没有想到回到学校的这一个月中家里竟然发生了重大的变故,而这个重大的变故,仅仅是母亲不小心染上感冒导致的。

一般情况下,不是母亲到了命悬一线的边缘,父亲绝不会给武文渊发送这条消息,当武文渊反复看着这张纸条上寥寥数字时,泪水像瀑布一样掉了下来,“母亲病危,请速回”这几个字,一直响彻在武文渊的耳畔和闪现在武文渊的眼前。其实,武文渊回到学校仅仅只有一个月时间,当父亲再一次出现“拖欠”生活费时,起初,武文渊只是认为父亲手里暂时缺孔方兄,或者是无暇进城给自己邮寄生活费而已,没有想到家里却遭遇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重创,当看见这张纸条上的信息时,心里各种猜测如潮水一般涌向武文渊的心头。
在这次重大变故到来之前,不揣冒昧地认为,武文渊一家人尽管过着吃糠咽菜的艰难生活,但是一家人顺风顺水,尤其是武文渊兄弟俩先后考上了大学,一夜之间,成了小山村里众多村民艳羡的对象,真的没有想到,在一家人团结一致,扭成一股绳,勇往直前战胜一切困难时,母亲,因为积劳成疾不幸去世。这个打击不仅对武文渊兄弟俩影响大,而且对已过天命之年的父亲来说打击也很大,每年的12月13日,不知不觉就成为武文渊一家人心中永远的痛。

这天下午,武文渊眼泪汪汪地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半天,终于搞明白这张纸条的含义,一是母亲命悬一线,否则,父亲不会在电话里告知“病危,请速回”这一让人看了心情瞬间崩溃的信息,只是搞不明白,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之内母亲究竟患了什么病导致问题如此之严重?二是必须得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立即乘车到朝天门码头再乘坐客船回涪陵,不管母亲患了什么重疾,必须得在第一时间赶回家里。
由于父亲再次“拖欠”了生活费,这个时候武文渊身无分文,向一位名叫“阿露”的同学借了五十元人民币就急急忙忙从北碚车站乘坐一辆客车赶往朝天门码头。说句心里话,一路上武文渊的心情一直处于痛苦之中,脑海里只有“母亲病危,请速回”这七个字,不知不觉,两行泪水从脸颊上流淌下来。历经一个半小时的颠簸,到了晚上6点,平安到达朝天门港务大楼,进入售票大厅,企图购买最近一班开往涪陵的客船,无奈,最早一班客船是晚上11点出发。

每年的12月,重庆迎来一年中最为寒冷的咳唾成凝的隆冬时节,虽然重庆冬天的寒冷程度无法与北方冬天的寒冷程度相提并论,但是这天晚上阴沉的天空和凛冽的寒风,让武文渊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侵肌裂骨的寒冷。不要说晚上,在滴水成冰的隆冬时节,即使在大白天里乘船回涪陵,穷得只剩下屁股那层干涸屎迹的武文渊常常是花上20多元购买一张四等舱的船票,有了这张船票,乘船时可以躺在房间里一张狭窄的木床上,虽然被褥散发着浓烈的汗臭味和脚臭味,但是温暖。
如果购买一张散席舱的船票,你只能在四面都透风的甲板上坐着,如果遇上风和日美的好天气,坐在甲板上欣赏沿江两岸的风景算得上是一种享受,但是如果遇上淫雨霏霏的鬼天气,即使你心情像热火一样高涨,放眼望去,无论雨雾弥漫的景致有多美,你冻成一条老公狗蜷缩在某个角落里,肯定无心欣赏大自然的美景。

故,12月13日晚上,武文渊来到港务大楼售票大厅购买船票时,梦想购买一张四等舱的船票,不过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工作人员双肩一耸,两手一摊,表示四等舱的船票早已卖光,迫不得已,武文渊只有购买散席舱的船票。票价倒是便宜,但是在乘船的过程全身冻得如一把刀在你身上一片片地割肉。武文渊乘坐的是一艘来自三峡库区忠州轮船公司的客船,可能是因为属于小型船舶的缘故,其散席舱位于甲板上,虽然周围有帆布遮挡,但是凛冽的寒风仍然穿透帆布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猛烈刮到武文渊身上,耳朵、面庞、手臂、小腿和脚丫子等身体零部件冻得隐隐作痛,如同一名正在被凌迟处死的犯人,全身的疼痛可以用撕肝裂肺一词来形容。
不过这种皮肤之痛与“母亲病危,请速回”这几个字比较起来,可以忽略不计,因为此时的武文渊心里装的全是母亲的安危。母亲是一名苦命的女人,虽然天资聪颖,但是家庭条件太差,念到小学三年级因为家庭的贫困而不得不辍学,跟随父母,也就是武文渊的外公外婆,早早地承担养家糊口的重任。听母亲讲述,她这辈子在鬼门关早已逛了好几趟,甚至在阎王爷面前混了一张熟脸,但人们常说,大难不死之人必有后福,可惜,武文渊的母亲却没有遇上这样的福缘,而是一辈子都在与各种各样的困难打交道,看似有敢打敢拼敢闯的精神,却没有料到最终还是倒在困难面前。

农村的孩子,一般都处于无人监管状态,完全属于自然成长,某天傍晚,八岁的母亲攀爬屋后那株核桃树,在摘核桃的过程中不幸从树上掉了下来。核桃树下全是乱石岗,如果掉在乱石上,毋庸置疑,八岁那年的母亲其生命极有可能走到尽头,但幸运的是,在往下掉的过程中,核桃树最底端的一株枝桠非常有力的接住了母亲,至少母亲抓住这株树枝平安地滑落到乱石岗上,从此,母亲再也没有胆量和勇气攀爬这株核桃树。
母亲十岁那年,因感冒发烧,上厕所时晕乎乎的,不幸掉进粪坑里,很快,各种污秽之物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严严实实裹住母亲瘦削的身子。接着,其他的污秽之物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母亲头顶涌来,好在这时,武文渊的小姨上厕所,虽然她当年只有五六岁,但及时把母亲掉入茅坑之事告知了武文渊的外公外婆,否则,武文渊还得像小学语文课本里找妈妈的小蝌蚪,四处寻找自己的母亲。(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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