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冬日的寒风在空气中呜咽,从村的北头吹到村的南头,紧挨着一条宽阔的土路,有三间茅草屋孤寂的落在那里。
不时有赶早集的马车拉着翠绿的大白菜经过茅草屋的门口,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趴在围栏边,看着成车的白菜吞咽口水,却不敢上前问价。
等马车走的远了,少年才回过神来。
黑色的棉衣露着洁白的棉絮,少年膝盖上和屁股上方正的补丁跟黑色的裤子格格不入,很是显眼。
又一阵冬风吹来,少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灶台上的水咕嘟咕嘟的开了,少年扭头进了厨屋,从褐色的缸里抓起一把玉米糁洒进了锅里,家里的高粱面已经不多了,吊着的竹篮里还有三个高粱馍,少年抓起一个放在蒸格上馏。
堂屋里躺着一个中年女人,裹着黑面白底的棉被,双眼有些无神,随着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女人虚弱的闭上了眼睛。
少年端着碗糊度走了进来,一只手里还拿着馏好的高粱馍,“妈,吃饭了。”
女人的眼皮抖了抖,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少年将碗放在了桌上,然后把他的母亲扶了起来,在背后垫着枕头半坐在床上。
“妈,吃完饭。我去地里看看有没有野菜,你就安心养病,家里一切有我呢。”说着,少年把碗端了起来。
他的母亲接过碗,眼睛空洞无神,胸膛起伏着好半天才说,“儿啊!苦了你了,妈的身体不争气,你爹又死的早!这家里的大小事情就全指望你了。”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少年满埋怨着,用勺子舀起一点糊度放到了他母亲嘴里。
吃完了饭,少年就出门去了,寒冬腊月里,地里哪有什么野菜,少年在村里的大户人家询问着,
“严大爷,家里有活吗?我可以帮忙干些?”
“没有,没有!”严大爷无情的拒绝了他。
……
“严叔,家里有用帮忙的活吗?”
严叔放下手中的白面馍,往嘴里塞了一片肥肉,看了眼少年,冷着脸说,“家里的粪池该掏了,你去吧!”
少年脸上浮现难以抑制的喜色,着急的向厕所走去,人家着急是为了拉屎,他着急却是为了吃饭。
厕所很臭,可能吃肉的人拉的都很臭吧,像少年家的厕所,清汤寡水的,有时候拉都拉出来,这样的粪肥撒到地里,结的麦穗都比人家的少一半。
掏完粪后,严叔扔给他两个烂红薯,少年揣在怀里,像揣着金元宝。
少年在村里兜兜转转,寒冬腊月里,各家的活计都少,少年今天的工钱,就只有这两个烂红薯了。
少年走过村医的院子,驻足停了停,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进去。
村医严罗正围着炉子烤火,少年在院子停了停,没敢直接走进屋里。
严罗见院子里来了人,本想起身,可是等看清来人的模样,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傻娃,你咋又来了?”严罗瞥了眼少年,有些厌恶的说道。
少年本不叫傻娃,少年也不傻,这略带*辱侮**的话听的少年有些生气,却又不敢生气。
“罗叔,我妈的药快吃完了,我想问问能不能再赊点药?”少年的手抓着裤子,手指头捏的生疼。
“还赊药?这马上年关了,你拿什么还?*娘的你**病我这不好治,你还是领她去县里的医院看看吧。”严罗头也没抬,拿着一根烧火棍拨弄着炉火说道。
少年有些局促,低声说“我……我哪有钱去啊!”
严罗挥了挥手,“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走吧!这没药赊给你!”
少年看了一眼严罗,觉得今年的冬天尤其冷,他不敢再说了。
少年环顾院子,看见了角落的圆木,他静静地走上前去,用斧子劈着圆木,把圆木劈成了木柴。
严罗看着少年,始终无动于衷。
到了晌午头,少年终于把所有的圆木劈完了,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严罗端着碗面条呼噜噜的吃着,少年听着呼噜噜的声音,内心一阵酸楚,强忍着泪水走出了院子。
回家之后,把两个烂红薯煮了煮,又做了两碗糊度。
现在,少年只希望春天能快点来到,因为他不知道,他和他的病妈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