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野施魔法,王芗斋论拳经 (60)

跨车胡同十四号院内,有一颗特大的枣树,树干将近一尺许。此时,树叶皆已凋落,只有几棵枯干的枣子,在树枝梢头被风吹得摆来摆去。

在屋檐下,王芗斋和齐白石正坐在那里谈论着字画,忽听门外有沉重的脚步声,齐白石小声地说:“是日本人?”

王芗斋对齐白石笑了笑说道:“是来磕头烧香的。菩萨并不需要香火,可是香客非要敬香不可,这就成了菩萨的烦恼了。”

正说之间,已有人推门进来问道:“王芗斋先生可在这里?”王芗斋见来人体格粗壮,全身日本军装紧扎呢子裹腿,脚穿黄色军皮靴;后边跟随着一个兵,怀中抱着一个白公鸡,王芗斋站起来问道:“我就是王芗斋,可是来比武的?”

日野施魔法,王芗斋论拳经(60)

齐白石

来者自我介绍说:“我的是听泽井说起的,我的是日野。听泽井的说,你的大成拳的很厉害。怎么的厉害,我的不知道,我的是来试试的。”

这时齐白石才明白王芗斋所说的烧香是怎么一回事。处此,他心里非常高兴,自语道:“今天有幸能看看这场精彩的比武,实是可贵。”

王芗斋对日野道:“试试可以,你带着公鸡干什么?”日野自信而又轻蔑地说:“用白公鸡来破你的魔法。”

王芗斋不解日野之意,问日野道:“什么魔法?”日野见王芗斋问,一抬手,从兵士怀里提过公鸡,抽出*刀战**,瞧了瞧王芗斋,往鸡脖上只一碰,鸡血就像飞泉一样,喷溅了一地。

日野又用棍子画了一个圈,将鸡血圈了起来。然后对王芗斋说:“和你的这里边的比武。”齐白石见了,甚觉莫明其妙,他问王芗斋道:“宇僧,日野是在干什么?”

王芗斋挖苦地说道:“是壮胆的,可惜军人也信鬼神他们哪里了解中国的东西。”齐白石听了,抿着嘴直笑。

而日野却是竖起耳朵拼命地听。他心想王芗斋准是在研究什么法术,来破我的鸡血。他急忙催王芗斋道:“你的怎么不来较量你的害怕了?”

王芗斋见了日野所为,甚觉好笑,他问日野道:“先生是来比武的,还是斗法的?”日野见王芗斋不在乎的样子,急得直冒火,大声喊道:“你的拖延时间,我的鸡血要失效。”

说完扑过来,双手就要抓王芗斋的衣领了。王芗斋见日野的手已到,他一扬小臂,日野便掉进了他刚刚画好的圈子里,身上沾满了鸡血。他心想:他的魔法真是厉害,我的怎么出去的,我都不知道。

他向王芗斋招了招手喊道:“你的进来!你的魔法就要完蛋了。”齐白石看了,直纳闷:“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呀!”王芗斋听了日野的疯话,也不去理他。他看了看枣树,回头对齐白石说:“远近正合适,待一会,你看他是如何上树的?”

说罢,他一撩长袍跳进了圈子里。日野见了忙喊道:“你的不脱长袍,里边的有魔法!”王芗斋听了,哈哈大笑道:“日野先生,小小比试,为何如此惊慌?”

日野听是奚落自己,气急之下,他二目圆睁,大喝一声,双手便去抓王芗斋的手腕。就在此一刹那,只见王芗斋的小臂向里一卷,道声:“上去!”日野就像炮弹一样,被射了出去。只听得砰一声,不偏不倚,正撞在枣树上,又摔下来。

日野翻了翻白眼,顿时便晕了过去。窦世明和李永宗见日野摔晕过去,连忙去按日野的心窝。王芗斋道:“按心窝管什么事,要用冷水浇。张福听了,忙端来一盆冷水,朝着日野扑面浇了去。

日野给冷水一激,吭了一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苏醒过来。他向王芗斋拱手说道:“要西!要西!”

齐白石看到此景此情,乐的嘴都开了花。伸出大拇指,对王芗斋耳语道:“你替中国人出了一口气。”话音落,齐白石回到房中,提笔写下一首诗:

原说日落天已黄,九州乃有北斗明

庭院周旋只一刹,布衣群中堪玲珑。

假虎假威非真烈,黄尼包中一庸顒。

长灵幽魂应犹在,笑指江河起长虹。

日野休息过来后,鞠躬问王芗斋:“先生的所用是什么的劲?”王芗斋笑说道:“力入化境,随心所欲,什么劲不劲的。”

日野伸出大拇指赞许道:“先生的是中国神人,泽井的说起,我的不信。今日的一见,果不虚传。”王芗斋若无其事地说:“在中国,某不过是一庸人而已,比我强者,不可胜数。所以未显其能者,未得其时耳!”

日野听王芗斋是话里有话,不好再多问。便拜伏于地道:“我的愿求学于先生门下,请先生的指教。”王芗斋道:“军人学魔法最为好。”

日野乞求道:“我的诚心拜师学艺,先生有何规矩,应当遵守。”王芗斋无法推托,遂严厉的说:“既如此,我有一事需当面说明。如你真诚在我门下学拳首先当尊重平民百姓。”

日野出自于酷爱拳术,便点头允诺。然后三叩首,起身回伍。

日野走后,王芗斋坐着有轨电车去太庙。王芗斋下车后,穿过马路进了太庙。他将要进院时,听到后边有脚步声。他回过头去,打量来人:西服革履、中等身子稍瘦,而一双眼睛却非常精神。

当王芗斋走到门口时,青年人快步赶了上来,施礼道:“在下宇作美信平,是来拜访先生的。”王芗斋问道:“有什么事?”宇作美躬身道:“容晚生详谈。”

王芗斋觉得有些奇怪,这位日本青年中国话讲得这样好,又彬彬有礼。王芗斋对宇作美道:“请进!我就是王芗斋。”

落座后,宇作美自我介绍说:“晚生是早稻田大学的学生,战争爆发后,应征入伍,现任日本华北开发公司联络科科长。因慕先生的骨梗之气,特来拜访先生。晚生也喜好拳术功夫。”

王芗斋问宇作美:“大学课程是否已读完?”宇作美忧伤地说:“还差两年。”

“你是什么时候入伍的?”“一九三八年二月。”“日本人是不是都喜欢打仗?”宇作美叹息道:“不尽然。实际上人人都喜欢过平安的日子,尤其是元老派,是反对打仗的;他们被少壮派突然袭击,杀死了不少人,少壮派便发动了战争。

百姓们也不喜欢打仗,他们热爱自己的田园,都有父母和妻小。不过在日本,任何人都要效忠于天皇。”

王芗斋问道:“父母是作什么事的?”宇作美道:“母亲在纺纱厂工作。父亲在战争爆发后,是随军医生,大连战争中弹身亡。”

这时,王芗斋发现宇作美眼圈已有些红润,不好再多问,便道:“请用茶。”宇作美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然后拱手对王芗斋道:“晚生是请假来的,先生若有空闲,可否稍示拳法?”

王芗斋问道:“你是练什么拳的?”“柔道。”王芗斋听说是柔道,撩袍站起身来道:“这样吧,你可以随便扑来抓我,可不要客气。”

宇作美想看看王芗斋身上的功夫,他站起身来以柔道之术去取王芗斋。王芗斋只左臂一横,宇作美便上了墙,落到了沙发上。

宇作美吃惊地喊道:“先生发力,何其如此之速?这是什么力?”王芗斋道:“意念力。”“何为‘意念力’?”““意念力’就是以意念为引导的,形松意紧、筋肉空灵,有弹簧性的自然力。”

宇作美听了异常吃惊,躬身道:“先生所论与一般拳家大不相同;先生可否明示?此力由何途径而得。”

王芗斋道:“站桩、试力、摩擦步和打空劲。”宇作美追问道:“以上练法,当尊何道?”王芗斋道:“需借助于宇宙大气之呼应,以训练精神气质,调整整体之力。”

“晚生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有何疑问,请讲不妨。”“请问先生,先生和泽井相比,体力孰强?”

王芗斋道:“论体力,泽井远在我之上。”宇作美听了不甚解,又问道:“然双方交手,谈笑间,先生便挫败了泽井,这是何故?”

王芗斋道“我以全力对其枝节之力,且先发制人,不胜何为。况且,泽井所用之力,乃是肌肉汇聚之力,此为搏击之所大忌,泽井不败何待?”

“此力在实战之中有何弊端?”王芗斋道:“二人交锋,用力则力滞,而精神受其限,百骸不灵动,何能应千变万化之格斗?”

宇作美追问道,“此外拳术尚有何忌?”“招法”。“招法有何害?”王芗斋解释道:“招法者,乃是后天人造之力,非本能之力。而精神不能得到统一,难以发出刚劲迅猛之力。”

宇作美听了王芗斋的论述,连连点头。抱拳道“听先生之论,晚生才知拳术至宝之所在,晚生将永远记着这一天!”

说罢,起身而立,对王芗斋躬身道:“容以后再来求教。”王芗斋将宇作美送出门外时,宇作美告诉王芗斋:“日本拳击名手度边,已放言要与先生决一雌雄,先生当有所准备。”

王芗斋听到此讯,笑道:“任尔等倾巢而出,老夫何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