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信、修行和科学——500年来中国人的精神生活》02

《迷信、修行和科学——500年来中国人的精神生活》02

明武宗朱厚照(1491-1521)

一言难尽朱厚照

1520年12月初,29岁的正德皇帝朱厚照在京郊的通州下令赐死41岁的宁王朱宸濠,结束了他执政十五年来最大的一场政治危机。

转过年来的3月14日,他病死于自己的别宫“豹房”,连31岁的生日都没到。

朱厚照大概没料到自己会死得这么年轻,生前没有建储,死后也没有子嗣出来认祖归宗,他唯一的亲弟弟朱厚炜幼年夭折,以至于他父亲明孝宗朱祐樘这一脉皇帝,才传他这一世,香火竟自然断灭,也是罕见。

史实

尽管朱厚照“英年早逝”,可从明朝到现在的评论者,态度大体一致,无人为他感到痛惜, 不骂一句“死得活该”,就已经算厚道了。

是的,朱厚照活着的时候,真不是一个好皇帝,对国家、对家庭、对自己,都不负责——仿佛,国家不是他的,家人不是他的,连身体也不是他自己的。

从学习上说,他从15岁登基称帝后,基本就放弃了学习,《四书》《五经》之中,据说连最浅显的《论语》都没学完,可谓不学无术

从工作上说,他不肯像父辈一样关心江山社稷,却在皇宫外别筑“豹房”成日嬉戏淫乐,任用奸佞宦官扰乱政纲,可谓尸位素餐

从生活上说,他私生活淫乱得令人发指。原本他有一后二妃三位“合法配偶”,可他很快就不在宫中居住,冷落她们。他外设“豹房”,到处搜罗从事特殊行业的女性来淫乐不说,还时不时微服私访,随机看上的良家妇女、寡妇人妻,他也要抢来糟蹋*躏蹂**;不止女色,他还喜欢男风,以及各种游戏……可谓衣冠*兽禽**

我说了不算,群众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1519年6月13,宁王朱宸濠在南昌*反造**。朱厚照8月22日在北京南下亲征。8月26日,大部队刚出发没几天,王阳明剿灭叛军的捷报就已传到。

可是,朱厚照的大部队没有停下南行的脚步,“亲征”的名头不能再用,遂改做“南巡”。一路走一路游玩,12月初才到扬州。

扬州自古以来就是风月之地,如果朱厚照的名声好,想必扬州的*院妓**歌厅会列队出来欢迎他去“巡幸”。

但史实是,扬州民间听说皇帝大部队要来,纷纷疯狂“抢亲”——不是男方抢女方,而是女家主动抢男方,“掠寡男配偶,一夕殆尽”。

——女性宁可“抢”个男人成家,也胜过被朱厚照虏去糟蹋!

如此看来,朱厚照,哪里配当这片土地上的王者,跟倭寇又有什么区别?

朱厚照活着的时候没干过什么好事,死也死得不体面:南巡回京途中,他去湖里钓鱼玩,结果船翻落水。虽然被人救起来,但因为呛水、惊恐等因素,加之长期生活糜烂造成身体素质低下,一*不起病**,1921年3月间就死了。

《明史》记载他遗言也很简单:“朕疾不可为矣。其以朕意达皇太后,天下事重,与阁臣审处之。前事皆由朕误,非汝曹所能预也。”

我对这段遗言有点怀疑:朱厚照死在“豹房”,临终身边没有什么朝臣,只有他的几个亲信,这个遗言最后一句话,有点“责任都在我,跟兄弟们没关系”的江湖义气。

但朱厚照身边的一帮流氓宦官,经常“矫旨”,所以我怀疑他的临终遗言,也是他们捏造出来的:皇帝意外身亡,这帮孙子还得忙着给自己免罪。

历代史家学者,有的说他“荒唐天子”,有的说他“游龙戏凤”、“佻荡帝王”,可能有为逝者讳的善意,我总感觉点评得不够贴切,还浮在表面。

我对这个历史人物的批评,措辞严厉得多——因为不论放在哪个朝代、哪个价值观之下,我都接受不了一个男人对弱者(女性)的任意凌辱,仅犯此一条,就可以认定是人渣

更不用说,以朱厚照皇帝的身份和责任而言,他的所作所为应该扩展善良和道德的上限,而不是比普通人、比流氓无赖还要更肆意地、更无限制地刷新无耻的下限。

这是我对他的一个整体看法。之所以文题“一言难尽”,因为这个人留下的“不可思议处”,的确有点多。

首先,朱厚照生活的极度荒唐,根源在家庭教育之“缺”。

从表面看,朱厚照的出身,是明朝开国以来最“高贵”的了——他即是长子,又是嫡子,这在明朝的九位继任皇帝中,是唯一的。

他的父亲朱佑樘只娶了母亲张皇后一人,别无嫔妃,他母亲还曾剩下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可惜都早夭,因此他又是独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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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孝宗朱佑樘、张皇后

说起来,他父亲孝宗朱佑樘的童年比较不幸,6岁以前被偷偷藏起来,连当老爸的宪宗朱见深都不知道——(这又是另一个八卦故事,简说一下):

——朱见深独爱比自己大18岁的万氏,可惜万氏37岁生下的儿子夭折了,此后无子;而朱见深偶然临幸了从广西瑶族抓来的土司之女纪氏,怀上了朱佑樘。当时万氏为了捍卫自己的受宠地位,发疯一样想剪灭其他后妃宫女所生的皇子,纪氏生下小孩后,一直偷偷在宫中藏到6岁,才告知宪宗。宪宗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儿子,大喜过望,立为太子。

——这也就是朱厚照的父亲、孝宗朱佑樘。

我猜测,朱佑樘可能因为童年极度缺乏父爱,又目睹了惨烈的后宫争斗,他继位之后,就像普通人一样只娶了张皇后一人,也不临幸其他宫女,后宫就清净了;另一方面,有了儿子朱厚照之后,想给他更多的父爱,弥补自己不幸的童年,所以对儿子非常宠溺。

36岁的孝宗在病逝前的临终遗言里,专门提到自己这个独苗“*宫东**聪明,但年幼,好逸乐”,希望大臣们辅佐他走上正道。然而,朱厚照这个熊孩子完全辜负了他的期望。

更令我百思不解的是朱厚照的妈妈张皇后。

作为母亲,张皇后似乎对这个15岁就当皇帝的儿子完全失去管教——儿子被身边太监“八虎”带歪,吃喝嫖毒(服用丹砂、*药春**)样样都来,她不闻不问;刘瑾等内廷奸佞插手政务,朝臣矛盾重重,她不声不响;甚至皇帝传宗接代这种头等大事,她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态度。

……这个当妈的,就任由着她的儿子荒唐了十四年,直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真是无比令人费解的老妈啊。

史料重新提及张皇后,是朱厚照死了之后,她参与了继任者的挑选——选来选去,挑中朱厚熜——后来他登基后的表现……呵呵,基本算张皇后自取其辱、自食恶果吧。

由于极度缺乏正常家教,朱厚照虽然投胎很成功,但做人真的很失败。所以,有娃的各位家长读者,请一定要重视对孩子的教育啊。“父母是孩子最重要的老师”,这句话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其次,朱厚照的自我认知极度混乱,折射出明代贵族精神生活之“荒”。

朱厚照的身份和职业,是皇帝。但是呢,他又不甘心只做一个皇帝,给自己不断加戏。

——正德五年(1510年),他在学了一阵子藏传佛教的密宗法门之后,自封为“大庆法王西天觉道圆明自在大定慧佛”;

——正德十二年(1517年),他自称“威武大将军朱寿”,又自称“镇国公”,以将军身份领兵和蒙古小王子打了一仗,获胜。

除却“佛爷”和“将军”这两个“公开身份”,朱厚照在私生活中还喜欢玩Cosplay,在宫闱之间扮演的其它角色,恐不计其数。

还有一些网文称,他还给自己起了阿拉伯名字,我手边的论文和书籍虽没查到,但依朱厚照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这些资料记载,他和阿拉伯文化的接触,始于对声乐和床第秘戏的追求。

从生理学的角度来看,朱厚照从青春期开始,就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身体再好,也禁不起消耗。因此我认为他对一些教派密术的学习,根本目的不是为了宗教信仰,而是为了满足他对淫乐的追求。

不止皇帝,明朝其他贵族这样的人必然也不少,不然皇帝的“八虎”都是太监,又从何得知种种淫戏?

总而言之,朱厚照这个皇帝,当了十来年,在我看来完全乏善可陈。但这个原因不能完全怪他一个人,他的父母要负主要责任,他身边的其他重要工作人员,比如教授、伺者、阁臣等,要负次要责任。

更往上溯,更要追查到开国皇帝朱元璋了。太远,就不说了吧。今后伺机再谈。起码,迷信仙道之术、动不动炼丹*药嗑**这种事,他们老朱家还真是有“世代家传”之风。

唏嘘。

再下来,朱厚照的继任者嘉靖皇帝,阴郁冰冷,几乎更令人感到绝望。我决定下一篇写个能带来点儿阳光的人物——王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