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在延安工作的黎琳告别自己的新婚丈夫,踏上了前往成都的旅程。
在离去的时候,丈夫李清告诉她:“ 你尽管去执行任务,我在延安等你回来 。”
然而,一年之后,当李清再次得知黎琳的消息时,却被告知自己的妻子早已叛变,正同军统的人打得火热。而且,她还有了一个新名字,那就是张露萍。

黎琳为什么要叛变?这背后又有着怎样的隐情呢?
要革命,去延安
1921年,张露萍出生在贫困的知识分子家庭中,当时的她还叫余家英。
在父亲余泽安的影响下,她从小就对岳飞、文天祥这些民族英雄十分敬重,并立志要做一个有气节的人。
虽然家中的条件不好,但余泽安却希望能把孩子培养成对国家有用的人,省吃俭用供家中的孩子读书。
不幸的是,张露萍的大姐余家彦被当地的军阀强占为三姨太,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得以将家中的弟弟妹妹接到成都上学。

张露萍
1935年,张露萍从家乡转学到成都建国中学,并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余硕卿。
在这个时候,张露萍结识到了大量的进步同学。
当时,成都建国中学的教师队伍中,也有不少的地下*党**员,领导这里的学生参与到抗日救亡的活动中。因此,可以说这所中学的学生思想是非常活跃的。
在这里不久,张露萍就认识了车崇英,她的父亲则是*共中**四川军委委员车耀先。
在车崇英的家中,她们阅读由车耀先主编的《大声》等各种进步书刊,围坐在一起唱抗日救亡的歌曲。
更重要的是,从车耀先那里,她们了解到了国际国内的政治形式。
在这个女孩心目中,蒋介石不抗日反而打内战的行为应该受到谴责,全国人民应该联合起来,将枪口一致对外 。

车耀先
1936年,在车崇英的介绍下,张露萍加入了中华民族解救先锋队,负责宣传、组织以及交通工作。
身兼数职的她不仅没有丝毫抱怨,反而是不分昼夜地在这支进步队伍中忙碌着。
她的身影,时而在写墙报和演讲的队伍中出现,宣传抗日救亡的思想。
在她和其他进步青年的带动下,这座原本死气沉沉的城市在抗日救亡的革命洪流下迎来了新生。
就在这个时候,张露萍也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要是想要革命,就到延安去,到抗日的最前线去 。”
于是,张露萍同其他的伙伴们一起,踏上了北去延安的道路。

延安
然而,她要去延安的消息却走漏了风声,大姐夫派人要抓她回去。
好在张露萍急中生智,化上妆又趁着人群混上了公交汽车,到西安之后找到了当地的八路军办事处。
1938年2月,经历了重重困难之后,张露萍才终于踏上了心心念念的延安的土地上。
更名改姓为黎琳之后,张露萍进入陕北公学学习革命思想。
当她坐着八路军办事处的卡车到达时,正巧碰上抗大三期的男生下课,于是这些男生们一拥而上,热情地帮助女孩们搬行李。

张露萍的行李多且重,就落在了后面。
就在这时,一位男生就站在她乘坐的车厢旁,当她的行李拿下来后,男生又朝她伸出了手。张露萍也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跳下了车。
一路的风尘仆仆让张露萍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是那冻得通红的脸上却绽放着兴奋的笑容。看着这个革命圣地,张露萍的大眼睛充满着好奇的神情。

陕北公学时期的张露萍
在去往宿舍的路上,张露萍热情地同帮助她的青年攀谈:“我叫黎琳,是从成都来的,你叫什么啊?”
对面的青年腼腆一笑:“ 我叫李清,是抗大的 。”
此时的他们两人还没有意识到,在之后的岁月里,他们将会因为共同的理想而组成革命伴侣。
执行秘密任务
由于延安的条件艰苦,他们只能吃小米饭,张露萍却吃不惯。
为此,她还告诉自己的新朋友李清“我吃小米饭总是噎嗓子”。
在给同学的信件中,她也表示“我想吃成都卖的米花糖,但是这里没有卖的。”
尽管条件艰苦,张露萍却并没有放弃。
过段时间之后,正在学习的李清看到张露萍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我现在吃饭已经不噎嗓子了。”

李清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延安的生活,甚至还能背着包裹跑山路。
1938年5月12日,张露萍转入抗大的女生队学习。
她热情开朗,无论面对谁,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当时,为了鼓励大家,每到学校*会集**或者是上大课的时候,总会有合唱活动。
每当这个时候,张露萍总是穿着一身红毛衣,来到最前面给大家做指挥。
而她最喜欢的一首歌就是《拿起刀枪干一场》,慢慢地,大家都记住了这个姑娘,亲切地称她为“干一场”。
每到活动开始前,大家就会一齐喊:“干一场,来一个。”

张露萍(左)与同学
张露萍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来到最前面,指挥大家唱这首歌。
在延安的日子里,张露萍吃的是小米饭,住的是窑洞,走的是山路,尽管生活比起之前要艰苦很多,可张露萍的心情却是愉悦的。
在这个革命的大队伍中,她不仅感受到了同学们的关心和照顾,更感受到了革命的亲切。
然而,在这个时候,张露萍也有自己的不愉快,那就是自己的入*党**申请迟迟没有得到审批。
原来是因为她的出身,才没有及时被批准入*党**。
不仅如此,从抗大毕业之后,张露萍想要去抗战前线,但是也被拒绝了。

张露萍(左一)
1938年10月26日,张露萍喜气洋洋地找到李清:“我今天得知了一个好消息,要是你猜对了,我就请你吃糖。”
李清看着张露萍脸上的自豪神情,猜想也就只有一件事能让她如此高兴了。
李清恳切地告诉张露萍:“我猜你肯定是被批准入*党**了。”
闻言,张露萍笑着说道:“对的,我也是一名*产党共**员了。”
经过在抗大的学习,张露萍无论是思想觉悟道还是学业方面,进步都十分地快,而她对加入*党**的决心也打动了大家,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产党共**员。

很快,张露萍便从抗大毕业,被调去学习无线电技术。
在这里,张露萍受到了一系列专业的情报训练,包括密码使用、电台服务,以及面对敌人的突袭应该如何应对。
没过多久,张露萍又来到延安文联,在这里做秘书工作。与此同时,张露萍与李清确定了恋爱关系。
1939年初秋,这对恩爱情侣在*党**组织的批准下,结成了革命伴侣。
在结婚的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互相诉说了自己的理想,李清喜欢钻研马列主义,张露萍则热爱文艺工作。
他们俩都为对方考虑,希望一起在战斗中迎接革命的胜利。可谁也想不到的是,他们俩很快就将分开,再也无缘见面。
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
在抗战时候,*共中**有四大情报网络,其中就包含重庆南方局。
他们通过一系列办法,将战略情报人员打入国民*党**内部,建立了一批重要的战略情报点。

重庆南方局旧址
由于张露萍大姐的特殊关系,*党**中央决定派她去四川做川军那里做*战统**工作。
只不过,此时的张露萍结婚还没几天,一旦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了。
但是,既然是*党**有需要,那么她将义不容辞。
于是这天晚上,张露萍直到天都黑透了才回到家。
一进家门,她就直接告诉自己的丈夫:“今天组织上找我谈话了,南方区那里需要人手,再加上我的父亲曾经说在蒋介石那里任过职,所以想让我去重庆工作。”
这件事让李清也有些意外,毕竟他们新婚燕尔,这就要分开了吗?
很快,他们就考虑清楚了,既然是组织上的安排,那就要无条件服从。

三天之后,李清送妻子去车站,在路上,张露萍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丈夫:“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注意身体,别在灯不亮的时候看书。”李清一一点头。
在分别的时候,张露萍听到丈夫说:“你放心在那里工作,我在延安等你回家。”
可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
1939年10月,在*党**组织的安排下,张露萍先是回到成都见自己的父亲。
11月,张露萍来到重庆,想方设法地联系上了中央南方局。
当了解了张露萍的身份之后,南方区的领导人*剑英叶**眼前一亮,他们要找的人终于出现了。

*剑英叶**
原来,国民*党**的军统机关里,已经被*共中**地下*党**组织打入了秘密成员,那就是军统的成员张蔚林与冯传庆。
当他们两人向南方局传递情报的时候,*剑英叶**也不禁产生了担忧:张、冯二人的行动风险极大,一旦有所不慎,不止会给他们二人引来杀身之祸,就连*共中**的情报组织,也会受到牵连。
于是,他就希望能找到一个人,来作为南方局与张蔚林等人传递情报的联络点。

这个人选,非张露萍莫属。
一是她刚从延安回来,有着坚定的革命信仰。
二是她从未在这里出现过,重庆的国民*党**特务隐藏在大街小巷,却都不认识她。
就这样,黎琳改名成“张露萍”,化身成为张蔚林的妹妹,以看望哥哥的名义住进了南方局为他们准备的新家。
名义上,这里是他们兄妹的新住所。可实际上,这里却是南方局的秘密联络点。
为了不被人发现,张露萍每天都学习着装以及化妆,一改之前延安的形象,成为举手投足都散发着高贵气质的城市小姐。

军统特务会议室
打着给张蔚林送东西的旗号,张露萍光明正大地出入电台的会客室以及军统宿舍,给军统电台的特支人员传递指示,并将他们获取的信息带回家中,整理以后再秘密传回南方局。
从1939年到达南方局以后,张露萍他们这个“七人小组”就多次破译国民*党**的各种情报密电,戴笠自以为攻不可破的情报组织其实早已被*产党共**插入了一把“尖刀”。
1940年1月份,张蔚林正在军统值班,突然听到这里的特务们正在讨论凌晨一点的时候去抓捕地下*党**员。
得知这个消息后,张蔚林急忙找人代班,一路跑回家中将这个情报告诉张露萍。

这个时候,距离特务们出动时间只剩一个多小时了,在往南方局报告已经来不及了。
张露萍告诉张蔚林:“你先回去值班,我直接去通知他们转移。”
当军统特务们到达的时候,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有一次,冯传庆发现戴笠跟“西北王”胡宗南联系密切,就连他们两个的电报中,戴笠也采用了新的密码。
这个异常,让冯传庆感觉不简单,但是,他却怎么也破译不出来电报内容。
于是,就在下班之后,冯传庆趁着没人的时候将这组电码记录下来,来到张蔚林他们的居所。

在他们三个人共同努力之下,经过几个小时的试验,这封电报终于被破译出来。
根据密电显示,戴笠向延安派去了一支间谍队伍,希望他们在通过防区的时候,能够在胡宗南的帮助下顺利过界。
看到破译出来的内容后,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要是戴笠的阴谋得逞了,那将是多么严重的损失。
就当戴笠自以为军统的情报天衣无缝之时,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他派去的特务,刚踏上延安的地界,就全部被抓获了。
“七人小组”牺牲
只不过,这两次任务的失败让戴笠也开始怀疑内部有人“通共”,决定彻查军统内部人员。

不巧的是,由于长时间的工作,导致张蔚林使用的收发机一支真空管被烧坏。
这本来就是正常损耗,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负责监察的人员与张蔚林有矛盾,并以此为由将他关押起来。
没想到,张蔚林没沉住气,还以为自己暴露了,想办法从禁闭室逃了出来,然后跑到八路军办事处汇报情况。
负责人雷英夫分析过后,觉得张蔚林这件事并不算严重,最多算是他工作上出了问题,回去写份检查就可以了。

雷英夫
可没想到,张蔚林的逃离却让戴笠有所警惕,并在张蔚林的宿舍发现了他“通共”的证据。
同时,他们还查出来这“七人小组”的名单。其他人陆续被捕,由于张露萍此时正在成都探亲,暂时逃过了一劫。
可戴笠却发了一封“兄病重望妹速返渝”的电报,张露萍感觉其中有不妥,一方面向南方局报告,同时准备启程返回重庆。
其实一开始,南方局就给成都发去了电报,让张露萍在那里隐蔽,莫要再回重庆。遗憾的是,这封电报发晚了。

当张露萍到达车站的时候,就被遍地的特务给抓住了。
就这样,插入敌人心脏的“七人小组”全部落入敌手。
即使被抓捕,张露萍最先考虑的,还是同志们的安危。
当时,负责看守他们的毛烈与张蔚林是老相识。最关键的是,毛烈并不知道他们几个是以什么样的罪名被捕的。
于是,张露萍利用这个机会,以50块大洋的高价贿赂毛烈替她送一封家书。
拿到钱的毛烈果然照办,可他并不知道,那里其实是南方局的一个秘密机关。
当戴笠再派人去搜捕的时候,地下*党**员早已撤离干净。

张露萍雕像
当张露萍他们这个“七人小组”被抓之后,军统上上下下格外震惊,没想到*产党共**员早已深藏在他们之间。
就连蒋介石得知后,也痛骂戴笠:“*产党共**都把刀子插到我们心脏了,你居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由于张露萍等人宁死不屈,饶是敌人的酷刑轮番上阵,他们却始终不承认有任何的政治关系。
最后,特务机关实在是没办法了,假意将张露萍释放,然后暗中对她进行监视。
从一开始,张露萍就识破了敌人的毒计,当路过南方局的联络地点时,她总是看都不看就走过去了。

张露萍的行为让敌人,还以为她属于重庆地下市委,根本就没想到南方局上面。
眼看张露萍那里得不到任何情报,戴笠将他们关押到集中营去,想要将他们留做人质。
即便身处牢狱,张露萍始终鼓励战友们坚持抗日,宣传革命道理,并用自己的努力尽可能地去帮助其他狱友。

1945年,在息烽集中营受了五年的折磨之后,张露萍等人被国民*党**残忍杀害。而她牺牲的时候,才仅仅24岁。
迟到的真相
张露萍离开延安之后,李清一直在等待妻子的归来。
在张露萍去成都看望父亲之前,给李清寄去了一封信:“ 我如今已经到了嘉陵江边,这里有北飞的大雁,我多希望他们能够将我对你的思念带回去 。”
然而,从这封信之后,李清再也没有收到过张露萍的鸿雁,甚至也不知道妻子的地址。
半年多之后,一位从外地来的同志在延安找到了李清,递给他一个包裹,称:“ 这是黎琳同志托我转交给你的 。”
当李清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包水果糖。
看到这包糖,李清瞬间就明白了妻子的用意。
由于张露萍从事的机密工作,不能告诉自己只言片语,一包李清爱吃的糖说明她也在思念着自己,而包糖的手绢,则说明张露萍平安无事。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之后,延安一位女同志去重庆看病。
等她回来之后,十分气愤地告诉李清:“你不要再等黎琳了,我亲眼看到她穿着布拉吉裙子,在大街挽着一个国民*党**军官的胳膊。”
这个消息,让李清久久缓不神来,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心目中那个纯真的黎琳会同女同学口中小资做派的“黎琳”联系起来。
与此同时,“黎琳叛变”的消息在延安不胫而走。
虽然李青并不相信这个事实,但是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就这样在痛苦之中,李清一直在等待一个真相。

*剑英叶**手写的证明
这一等,就是44年。
1983年,组织上告诉了李清事情的经过,并查清了当年的事情并非张露萍的过失。
为此,中央南方局领导人*剑英叶**以及张露萍的狱友徐宝芝等人都能为她证实。
张露萍的“叛徒”帽子被彻底摘除,并被认定为国家一级英烈。
*剑英叶**元帅在提到张露萍的时候,夸赞她是“*党**的好女儿”。
1985年,为了纪念张露萍牺牲40周年,她的烈士墓也在息烽建成。
在清明节这一天,李清专门从北京赶到贵州息烽为她扫墓。

自延安一别,这还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
虽然在他们之间,有一层厚厚的黄土相隔。张露萍身着红毛衣,站在众人面前指挥《拿起刀枪干一场》的样子仿佛就在李清的眼前。
2005年,李清再次来到息烽祭奠自己的妻子,这次,在妻子的墓前,李清以一首诗来缅怀她:“ 苍山埋忠骨,浩气满大川。梦随孤魂绕,怎不忆延安! ”
参考文献:
史海纵横:《插入军统心脏的尖刀》
名人传记:《张露萍:潜伏在军统》
纵横:《45年的等待:我与张露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