嬗变48
我们班被安排在罗晓晓家所在的生产队。今天的任务据说是插秧。
我们五十一个学生排成两排,沿着砖渣铺成的乡村公路,步行了三公里,来到了田野之中。
水田已经被耕耙得平整了。田里的稀泥泛着一层油光光的泥色。表面有一层差不多两指厚的水,没有起垅。那个年代没有插秧机,所有的秧苗都需要人工栽植到水田里。
肖老师将班里的同学们分成划线组、抛秧组和插秧组。我负责划线组。划线就是按照两米间隔,用细绳子拉直,在各垄之间,用秧苗先分出界限来。我和肖少武、罗晓晓、刘春芝四个人负责划线。刘大明力气大,抛秧可以抛得远。他带领马家锋、付奎仁负责抛秧。其余的同学都在插秧组,由肖老师亲自指挥。他们在田埂上一字排开,两人一垄,每人负责一米宽,后退着开始插秧。
插秧是个技术活,更是一个辛苦活。需要弯腰低头,左手托秧苗,右手的大拇指与中指和食指配合,撕扯下四、五根左右的秧苗,将秧苗的根部插进稀泥里面五厘米以下的位置。插得太深,不利于秧苗返青;插得太浅,容易虚根,甚至浮出水面。长时间的弯腰,很快就会腰酸背痛。刚开始,大家都很兴奋。说说笑笑,没把辛苦当回事。
我和肖少武在田埂两头拉绳子定位。罗晓晓在我这边,刘春芝在肖少武那边。等我们固定了位置,她们两人就分头从两端很快地用秧苗标定界限。我们四人配合得很是默契。
罗晓晓裤腿被打湿,脸上溅上了泥点,一双白皙的小腿在污泥中来回地倒腾。我于心不忍地就说:“晓晓,你来拉绳子,我来插秧吧!”
罗晓晓调皮地反问道:“你是不是插得比我好些吧?”
我哪敢说比她插得好呀!
我把绳子一段固定后,就蹲下来看着罗晓晓插秧顺着绳子插秧苗。只见她迅速地顺着绳子前行,灵巧的小手捏着秧苗,轻轻地将秧苗插进泥水里。她将裤管挽至膝盖以上,白皙的小腿部裸露的部分随着她的前行,在泥水里忽闪忽闪。我有些发愣,但目光却时刻追寻着罗晓晓的身影。
忽然,我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我蓦然惊觉,回头一看,见是董明堂站在我身后。
我们班出发时,我并没有发现董明堂在我们的队伍里。他应该是跟随其它班去了。没想到,我们这才干了一个多小时,他就追过来了。
我赶紧站起身,招呼道:“董老师!”
董明堂高挽裤腿,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敞开衣襟,双手叉腰站在我的身后。他的身边停放着他的“永久”牌自行车。他很不友好地质问我:“你怎么不下田呀?”
我抬出肖老师做挡箭牌:“肖老师叫我负责划线!”
董明堂看着在水田里忙碌的女生,说:“那也应该你下田,女生来拉线嘛!”
我心里想:这几十米长的绳子,打湿之后,死沉死沉的,女生拉得动吗?!
我说:“一会划完线了,我就下田!”
董明堂朝罗晓晓喊道:“晓晓,怎么没见叶书记呀?”
罗晓晓抬起头,看到了董明堂。她说:“脚长在他腿上,我哪晓得他老人家跑到哪里去了!”
吕翠萍听到了董明堂的问话,连忙起身回答说:“董老师,叶书记到公社开会去了!说是中午吃饭赶回来!”
董明堂其实知道叶书记在公社开会。他只是无话找话,让大家知道他的存在。
肖老师也躬身低头在田里插秧。他听到了董明堂的声音,就故意说道:“董主任,下来比试比试吧?看我们俩谁插得快!”
董明堂当然不会接招。他回答说:“哦,我还要到高二(一)班去检查!现在不得空!”
肖老师则不给他留面子,故意说道:“董主任,你怕是不会插秧哟!”
董明堂有些气恼地说:“我不会插秧?!我用左手插都比你插得快!”
肖老师激将道:“那就下来试试吧!谁输了,一包圆球!”
董明堂很是警觉地说道:“肖老师,还是不要当着同学们的面打赌吧!这样不好!既然你要比试,等我下午有空了,我俩单独试一试!”
肖老师说:“谁说话不算数谁就是小人一个!”
董明堂没有接话。他扶着自行车把手,用脚将支架撩起,推行了几步,飞身跨上自行车走了。
刘大明等董明堂走了,就起哄道:“肖老师,乌拉!”
“乌拉”这个词,是我们看苏联电影里学来的。男生喜欢使用。
肖老师看着董明堂离开的背影,笑着对周边的同学说:“别看你们董老师是农村长大的,我敢肯定,他就不会插秧割谷!”
肖老师自己则是从小就帮家里人干活。周末回家时,也是经常下田。他的农活样样拿手。
划完线,我们四人也准备下田插秧。肖少武有意对刘春芝说:“春芝,我们一组吧!”
刘春芝看了看罗晓晓,说:“谁跟你一组!我跟晓晓搭班!”
肖少武看看我,坏笑道:“班长,只好我们一组了哟!”
我知道肖少武这点小心思。他想让我跟罗晓晓一组,也想观察一下我们两人在同一组时会发生什么情况。刘春芝出于保护罗晓晓的想法,并没有同意肖少武的提议。
我没好气地说:“本来就该我们俩一组!”
长时间的低头弯腰,让大家再也没有心气嘻嘻哈哈了。田间的气氛变得萧索无味。一个上午的插秧劳动就把同学们干废了!大家早就失去了打闹的劲头
午饭是叶小强和一个中年妇女挑到田埂上来的。见到饭桶,闻到菜香。没等肖老师发话,刘大明就率先大喊一声:“吃饭了!”
在他身边的男生自发地丢下手中的秧苗,纷纷跟在他的身后,朝田埂上爬去。
肖老师也不好阻止,只是在后面强调说:“注意脚下的秧苗!”
大家纷纷朝田埂上涌去。领先的同学已经跳进田边的沟渠里,开始清洗脚上的污泥。
罗晓晓跟在刘春芝后面,也下到了沟渠里。沟渠不到一米宽,四、五十厘米深。沟渠里的水正在缓缓流动。
我在离罗晓晓不到两米处的水渠里清洗。
忽然,罗晓晓一声尖叫:“啊!”声音十分高亢惊悚。
我赶紧爬上田埂,几步就到了罗晓晓身边。
罗晓晓眼泪巴巴地看着我,说:“蚂蟥!”
果然,一条蚂蟥紧紧地叮在罗晓晓白皙的小腿上,身子圆滚滚的。
我伸手去揪,蚂蟥愈发叮咬得紧了。刘春芝在一边喊道:“拍它!快拍它!”
我也顾不上罗晓晓的感受了。伸手使劲朝蚂蟥身上拍去。蚂蟥负痛,松开了吸盘,蜷缩成一团,掉落在田埂上。我抬脚就朝蚂蟥身上碾压。
刘春芝看了一眼罗晓晓腿上的伤口,以及伤口附近被我拍打发红的肤色,瞥了我一眼,说:“班长,你这手劲也太大了!看把晓晓腿都打红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