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止于此,小宝还改变了高芳的心情。高芳在家里呆着,心情经常会无端地变得焦虑、烦躁、抑郁。叶爱莲给她找的一堆旧书,大都是学校的课本,她碰都不想碰,只有一本纸张粗糙印刷质量低下明显是盗版的《唐诗宋词三百首》,她还时不时的翻一翻,聊以解闷,但当心情不好的时候,那本书就不但不能消愁,反而叫她触物伤神,越发的心烦意乱。她把书扔到一边,在院里屋里来回走动,在椅子上床上反复折腾,坐也难受躺也难受,她想哭想叫甚至想骂想摔打东西,却做不出来,不知道怎么才好。这时候小宝就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反常,它依偎过来,蹭蹭她的身子,舔舔她的手,有时候它什么也不做,就站到她面前,仰着头看着她,面容安详宁静,眼神温柔深邃,像一个历经沧桑看破红尘的超然物外的智者,又像一个饱经世事温良敦厚的心怀大爱的老人。高芳不由地就抱住它的脖子,摩挲着它的头,不大一会儿,她焦躁的心情就沉静、安稳下来了。高芳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小宝的陪伴,她一个人,怎么才能呆的住?
在小宝的陪伴下,高芳的心态一天比一天的淡然、从容,她的身子则一天比一天的臃肿、笨重。
第二年的三月份,桃花开得正火的时候,小草出生了。
高芳开始显怀的时候,叶爱莲曾经问过她预产期的事儿。高芳对此懵懂无知,红着脸说不上来。怕她难为情,另外叶爱莲觉得自己也不便过多地再问其他,就让生过孩子的灵芝背地里悄悄地问了问相关的信息。俩人后来反复推算,估计高芳的预产期应该是在阳历三月初。
不是叶爱莲沉不住气。生孩子是大事,提前要准备些啥,高芳可是一点都不懂,叶爱莲觉得所有的一切筹备工作都得由自己,也只能是自己,负起责任来,而只有知道了大体的日期,才能提前计划、准备好各项事宜,免得到时抓瞎。
像其他辛勤的广大农村妇女一样,叶爱莲除了要干洗衣做饭等家里的活外,还得下地,干地里的活,经常忙得里里外外的连轴转。即使这样,该先弄啥,后弄啥,她也心里有数。她或白天忙里偷闲,或晚上挑灯夜战,使相关的各项准备工作一直有条有理地进行着。找老棉布做尿布,买小布衫,做小鞋子,缝制小娃子的小棉裤子小袄子,买红糖,做挂面,攒鸡蛋,和村里资深的接生婆丁大巧提前打打招呼,借了冯二妞家的坐婆……,事无巨细,都认真打理,而且全面、反复考虑,力求详尽。实际上不到阳历三月,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叶爱莲着急慌忙的只怕耽误了事儿,小草却不慌不忙的,直到三月下旬才出生,过了她们推算的预产期足足有半个多月。
或许是在娘胎里多呆了几天,小草一出生就白白胖胖的,头发又多又黑,十分招人疼。灵芝说:
“看这个女子,多喜欢人!想想俺们家壮壮刚生下来的时候,咦──,我的娘,难看的简直要不得,那皮肤枯皱哩呀,要是光看脑门的话像个老头子,光看脸的话像个小猴子,光看手指头哩,又像鸡爪子……”
小草确实漂亮。她胖乎乎的,皮肤又白又嫩,如水晶,如凝脂,真是吹弹可破;她的眼睛没睁开,长长的眯成一条线,不用想,将来肯定也是一对儿水汪汪忽灵灵的大眼睛了;她的鼻子俏生生的,小巧玲珑,鼻翼薄薄的,似透明一般,随着呼吸微微地一张一翕;最动人的是她的小嘴儿,紧紧的嘟着,只在人中下面翘起一角红润润的唇来,似一粒红豆,俏皮又可爱。
高芳像是做梦一般看着这个粉雕玉琢惹人爱怜的小天使,只觉这是一个奇迹,而这个奇迹,是由自己创造的,她既骄傲,又满足,她觉得,在这个奇迹面前,一切的苦难都微不足道,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巨大的幸福感突如其来,她不由热泪盈眶。
小草这个名字,是高芳起的。她说不管她大名叫个啥,小名就叫个小草吧。高宝刚和叶爱莲虽然不知道高芳是咋想的,但也没啥异议,何况只是个小名而已,再说名贱神不厌,好养活。高宝刚说:
“小草?中啊,怪好听,也怪顺嘴。她是春天生的,叫个小草也应景,应时,春来草发旺嘛,好,好!”
在传统观念,或许还有面子因素的作祟下,高宝刚和叶爱莲此前都有点倾向于希望生个男孩,小草出生后,两人要是说没有遗憾的话那绝对是假的,但是实事求是地讲,两人的遗憾确实只有一丝,而且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当叶爱莲把小草抱到堂屋里让高宝刚看的时候,高宝刚心头一热,眼窝一湿,一股无可替代的血脉亲情涌上来,使他的心都快要融化了。他一下子就喜爱上了小草。多,多……多好的娃子啊!他伸出手想抱抱,却无从着手,想摸摸她的小脸蛋儿,也不敢,他只好搓着双手,咧着大嘴憨笑着。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