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文学院常务秘书莎拉说，“在英语传统里，他（迪伦）是一个伟大的诗人。在过去的54年里，他始终重新发现自己，创造新的身份认同。”
文｜新京报记者唐爱琳 杨静茹
编辑｜苏晓明
►10月13日当地时间下午1点，从瑞典斯德哥尔摩的瑞典学院传出的消息有些出人意料：75岁的美国音乐家鲍勃•迪伦获得201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同时成为首位获得诺贝尔奖的音乐唱作人。
宣布声音刚落，现场等候的记者们爆发出了掌声。持续了约15秒的欢呼声中夹杂着些许讨论。待瑞典文学院常任秘书莎拉再次开口时，她不得不重复了两遍“诺贝尔”，现场才稍稍安静下来。
这一消息显然让人们有些错愕，在Ladbrokes这家著名*彩博**网站的*率赔**榜上，甚至没有鲍勃•迪伦的名字——尽管这位诗人歌手自1996年起，已数度被提名诺贝尔文学奖。
瑞典文学院为鲍勃·迪伦授奖的颁奖词是，“为伟大的美*歌国**曲传统带来了全新的诗意表达方式”。只是，这个曾经倔强、叛逆而不合作的民谣歌手，一度是美国反叛文化的代言者，他朴素而自由的诗歌，一直隐匿在他音乐的盛名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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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是个诗人”
过去四十多年来，鲍勃•迪伦发行了超过40张专辑，他的歌曲影响了遍布全球的音乐人，尼尔•杨，约翰•列侬，罗大佑等；美国《新闻周刊》杂志曾评选他为当今最具影响力的文化人物。
鲍勃•迪伦在音乐领域的成就不可动摇，然而关于他究竟是词曲家还是诗人的讨论贯穿了他的音乐生涯。1965年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鲍勃•迪伦回答：“我认为我是一个唱歌、跳舞的人（a song-dance man）。”
尽管他本人未提文学，从那时起，一些主流评论已经开始推崇他文学方面的造诣。有批评家称他为现代美国继卡尔-桑德堡、罗伯特-弗罗斯特之后最伟大的诗人。1976年，美国总统卡特在竞选活动中引用迪伦的诗句并称其为“伟大的美国诗人”。
好友、美国诗人艾伦•金斯堡说，迪伦是最棒的诗人。“当我听到那首《暴雨将至》，我哭了出来。薪火传承到了新的一代，从早期的波西米亚和垮掉的一代，到寻找光明和自我激励的这批年轻人。我被他的修辞镇住了，这些诗词简直就像《圣经》箴言一样，憾动人心。”
1996年，迪伦首次被提名诺贝尔奖，提名理由是，“虽然他作为一个音乐家而闻名，但如果忽略了他在文学上非凡的成就，那么这将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事实上，音乐和诗是联系着的，迪伦先生的作品异常重要地帮助我们恢复了这至关重要的联系。”
此后的1998年到2004年，以及2015年，鲍勃•迪伦每年都被提名。
1963年迪伦在演出。图片来自网络。
迪伦的创作深受几位诗人的影响，甚至他给自己改的名字都来自于威尔士诗人迪伦•托马斯。他在一首歌中写道：“我知道，我是个诗人。希望我不会搞砸。”
对于迪伦而言，能够歌唱的就是歌曲，无法唱出的，就是诗。
刚刚宣布的诺贝尔文学奖归属对迪伦的诗人身份给予了权威的肯定。瑞典文学院常务秘书莎拉接受采访时说，“在英语传统里，他（迪伦）是一个伟大的诗人。在过去的54年里，他始终重新发现自己，创造新的身份认同。”
莎拉还将迪伦的作品与古希腊两位诗人荷马和萨芙相提并论，称尽管这个选择看起来有些令人吃惊，“但如果你回顾历史，就会发现他们的诗歌本身就是为了被听到、被表演而创作，但我们依旧喜欢并且一直阅读，如同现在迪伦的歌曲一样”。
莎拉还表示，希望瑞典文学院不会因为这一选择而受到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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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议歌手
1941年，鲍勃•迪伦原名罗伯特·艾伦·齐默曼，出生于美国北部的明尼苏达州，那里气候严酷，冬天最低温度常达零下40多度，生活封闭乏味。迪伦的童年大部分时光都在广播里的蓝调和乡村音乐中度过。
在明尼苏达大学期间，他开始对民谣产生兴趣，在学校附近的民谣圈子演出，他经常通宵达旦地弹琴唱歌，大学第一年没读完便退学。
对于迪伦而言，左翼民谣之父伍迪•格斯瑞才是他真正的老师，也成为他离家远走的理由。“伍迪是个激进分子，而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1961年2月，19岁的迪伦背着吉他和破旧皮箱，从白雪冰封的明尼苏达来到纽约格林威治村，此后不到一年，迪伦就被曾发掘诸多巨星的传奇制作人哈蒙德签下唱片合约，不过首张同名专辑却没引起太大的回响。
在来到纽约之前，迪伦曾读到凯鲁亚克，也读到从巴黎空运来的另一本“垮掉的一代”的著作《裸体午餐》。“我完全爱上垮掉的一代、波希米亚、咆哮那群人，这全都是联系在一起的。他们对我的影响就如同猫王对我的影响一样。”
而在纽约的格林威治村，自50年代，“垮掉的一代”就在这里的咖啡馆饮酒吟诗、聆听爵士乐，左翼民谣也在咖啡馆或广场热情歌唱、思索世界的问题。
迪伦自己说：“民谣场景和爵士场景是非常紧密的。诗人读诗时，我会在底下聆听。我的歌曲与其说是受到书本上的诗影响，不如说更是受到诗人在现场搭配爵士乐朗读的影响。”
刚到纽约时，迪伦对政治似乎并不感兴趣，当时他的第一任女朋友出生于工会积极分子家庭，对美国的种族歧视现象深恶痛绝。彼时正值美国民权运动高潮，迪伦也接触到了黑人在美国南方受歧视的案例。
1962年初，迪伦创作了生平第一首抗议歌曲《埃密特•提尔之死》，讲述了一个只有14岁的芝加哥黑人提尔去种族歧视严重的密西西比州探亲，在那里他向一个白人妇女吹了声口哨，竟被一伙儿白人活活打死，而凶手被无罪释放的故事。
此后的1962年1月至1963年11月，短短20个月的时间，迪伦完成了大部分的抗议歌曲。他的歌中表达了对核*器武**军备赛的担忧，以及有关贫困、种族歧视、监狱、沙文主义、战争、反思原教旨主义等内容。著名的《答案在风中飘》即这一时期的作品。这些歌曲使得迪伦迅速成名。
专辑发布后一个月，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前举行了几十万人的民权大*行游**，马丁•路德•金发表演讲《我有一个梦想》，震动世界。迪伦和多位著名歌手一起合唱了《答案在风中飘》，这首歌也成为了民权运动的*歌国**。
1963年10月26日，鲍勃迪伦推出歌曲《时代正在改变》，他大声宣告，时代正在快速变迁，没有人可以挡住历史前进的脚步。次年，同名专辑发行，22岁的明尼苏达少年成为了众人簇拥的社会运动发声者，被拥立为“时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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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吟诗人
2010年2月，白宫举行一场纪念美国民权运动的音乐会，年近七十的鲍勃•迪伦受邀演唱。他不参加排练，也不和总统合影，他说：“政治就是娱乐，就是场运动会，是为那些受过良好教育、西装革履的有钱人预备的。”
迪伦对政治的态度一向如此。1963年12月，站在*权人**奖的领奖台上，他出人意料地调侃：“我看低那些统治我的人，他们为我制定规则，却都顶上无毛，这令我愤怒。对我而言，再没黑白人种、左右*党**派之分，只有上和下，向下非常接近大地，我只想奋力向上，全然忘记政治这样的琐事。”
“抗议专辑”源于年轻人的质疑愤怒，与自由有关，与政治无关。他抗拒一切标签，他说：“我不想再为任何人写歌，不想成为什么代言人，我只想从我的内在出发来创作音乐。”1964年，专辑《鲍勃•迪伦的另一面》中已经不见抗议歌曲的影子。
迪伦进入又一个高产期，一时间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不断推出歌曲、诗歌、小说。流行金曲《像一块滚石》被认为是他找到了文学与音乐间通道的标识。《重返61号公路》和《美女如云》两张“史上最佳摇滚专辑”使他变成纽约炙手可热的摇滚歌星。
1965年，迪伦从热闹的格林威治搬到安静的伍德斯托克，第二年因车祸受伤休息。他静养、戒毒、生子，当年邻居的记忆里，迪伦是个很没趣的邻居。他的家里常摊开一本《圣经》，宗教开始影响他的音乐。
60年代后期，“披头士”颠覆了青年文化；“越战”进入僵持阶段，反战运动达到高潮；嬉皮士运动声势浩大，社会运动此起彼伏。1969年，复出的迪伦以乡村音乐的新面孔示人，专辑《纳什维尔地平线》如混乱局势中的一股清流，用温情与爱抚平褶皱的人心。
1988年，鲍勃•迪伦入选摇滚名人堂，并开始全球巡演，每一场都尝试新的编曲和表演风格，让人难以辨识原曲为何，因此很多歌迷会感到失望和困惑。这场被人们称为“永无尽头的巡演”(The Never Ending Tour)一直陪伴迪伦过完了70岁生日。
做一名游吟诗人是迪伦一直的梦想。生于犹太家庭的他，进入大学不久就给自己改名鲍勃•迪伦，并编造身世，自称来自美国南方的孤儿，曾经与黑人布鲁斯大师一起在南方唱游。
2003年，鲍勃•迪伦回忆录《像一块滚石》出版，他在书中写道：无论我到哪里，我都是一个60年代的游吟诗人。他像一颗不断滚动的石头，不会为任何人走回头路，只想一直往前走。
马丁•斯科塞斯曾为鲍勃•迪伦拍摄纪录片《没有方向的家》，片子一开头，迪伦对着镜头，用一贯沉实的语调，自比远征特洛伊却历经劫难返回故乡的奥德修斯：“我在回家的路上”。
（文中部分内容据《卫报》、《纽约时报》、《三联生活周刊》、《南方人物周刊》、《第一财经》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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