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红肚兜上的刺绣
文/田光庆
壬寅年中秋丹桂飘香的季节，应一位朋友的邀请，帮其采写商南刺绣发展变迁历史的资料。通过对商南刺绣的深入探究，让我受益匪浅、收获良多，思绪迸发、乡愁涌动。
提起商南的刺绣，我油然回忆起儿时的许多往事，思绪不断迸发，勾起了无尽的乡愁，特别是小伙伴们经常在一起攀比绣有精美图案的红肚兜的情景历历在目……
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们村子里的孩子们一年四季都贴身戴着红肚兜。听大人们说，如此穿戴既是为了达到祈福辟邪之效，又可以防护身体而避免让金贵的小肚子受风着凉。尤其是每年的端午节，小伙伴们都要戴着妈妈新做的红肚兜，高兴的在村子里到处蹦着跳着显摆着，刷刷自己的存在感。其实，天真的孩子们向人显摆的是兜肚牌子上好看的绣花，最抢人眼球的就是绣工精细、图案精致的肚兜牌子。肚兜牌子一般是用雪白色“的确凉”（也有用红洋布）作底布，在上面用五颜六色的丝线（多为蚕丝线）绣上各种各样极为好看的图案，再镶上美丽的花边。小伙伴们的红肚兜上绣有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有展翅飞翔的火凤凰，有笑嘻嘻的胖娃娃坐莲，有天香国色的牡丹花，还有千姿百态的百鸟图，等等。
那时候，我们一大群小伙伴经常在一起攀比，看谁的红肚兜上图画绣的好看，我说我的红肚兜好看，你说你的红肚兜好看，他说他的红肚兜好看，这样比来比去，挣的不可开交，吵的不亦乐乎，有时甚至挣得面红耳赤，也没有个结果来。现在回想起来还蛮幼稚可笑的，但那蕴含着浓浓的乡愁还是值得回味的。
那年端午节的前一天，母亲给我做了一个崭新的红肚兜，肚兜牌子上面绣的是两条长虫在争抢一个红球的图画，我硬说是不好看，因为一看见那长虫的舌头和爪子我就感觉很害怕，想让母亲给我绣一个“胖娃娃抱着大鲤鱼”的红肚兜。父亲知道后就给我解释说，这是“二龙戏珠”图画，不是长虫而是吉祥物龙，龙是世间最厉害的动物，所以这就是最好看的图案。但我无论如何就是不喜欢它，倔犟的我吵着闹着非要让母亲重做，母亲不依，我就哭闹不已。
结果堂哥很快就把小姑接回来过端午节了，正好给我做了一个绣有“胖娃娃抱着大鲤鱼”的红肚兜，傍边还绣有红绿相间的“年年有余（鱼）”四个竖字，当时真是把我高兴坏了，随即破涕为笑。至今回忆起来还别有一番情趣。
我永远记得，母亲常用的那个用桐油釉的闪闪发亮的藤编针线箩，是奶奶祖传给母亲的，已有相当的历史年代，印象是那个针线箩里经常装着五颜六色的蚕丝线，一绺一绺的散发着色彩的亮光，甚是好看，另外还装有一排发光的绣针和顶针，针线箩旁边还摆放着一行黑色灯芯绒绣花鞋的鞋样。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母亲就坐在暗淡的煤油灯光下，眯着眼睛在红肚兜上绣花，或者是在阴雨天和邻居家大婶们一起做针线活、绣花鞋，有说有笑，好不热闹。此情此景，常常在我脑海里浮现，勤劳的母亲就是用那个针线箩里的用品绣出了无数幅丝线绣品。
如今，在探究商南刺绣发展历史源流的时候，我方才知道那时候孩童们戴的红肚兜上绣的就是安庆陇绣工艺，当然也有商南人自己的创新元素涵盖其中。旧时，陇绣在商南特别流行，因为商南境内安庆移民特别多，所以陇绣手工艺品散布在商南人民生活的各个角落，已在农村扎下了根。每当烈日炎炎的夏季来临，在商南境内的山乡路旁、河边、村庄里，就会看到一群群玩皮戏耍的孩童，他们光着屁股，不穿衣裳，胸前挂着一个花裹肚。那红红的肚兜上，巧针细线地绣着各色各样的花鸟虫鱼，阳光下红如火、艳似锦。茶余饭后，劳动休息或是聊天闲谈的时候，就会看到那些三五成群的老人们烟杆上都吊着一个绣花烟袋。如果遇到谁家孩子过“满月”，那手工刺绣品就展示的更多了。
旧时在商南农村，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向孩子贺喜，都要拿自己刺绣的东西做礼品，有虎气生生的虎头鞋，有绿叶镶红花的荷花帽，有描龙绣凤的花裹肚，还有狮子枕、虎头枕、金鱼枕、龙枕、凤枕等等。这些礼品要摆在喜桌上，让大家观赏、评论。过去重男轻女，只给男孩做满月，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但男女还是有别。给男孩的礼品绣有“望子成龙”“状元进宅”“马上封侯”“二龙戏珠”，还有石榴、桃、鹿、鸡、鱼之类的动植物，象征着大福大贵、吉祥如意、多子多福；给女孩绣的则是以“丹凤朝阳”“莲生太子”“胖娃坐莲”居多，还有“年年有鱼”以及荷花、牡丹、凤凰、百鸟等图案，象征着子孙绵延、永保平安。
过去这些有趣而传神的民间刺绣工艺品，成为商南民俗文化的典型代表，已深入到千家万户的乡村传统节日里，融入到寻常百姓家庭生活的各个方面，它让人们深深体验到美源于生活、美就是生活的大美意境。
红肚兜上那精美的绣花就是商南传统刺绣在民间的缩影，也是它进入寻常百姓生活的集中展示。这让我深深的感悟到，劳动创造美，其实就体现在百姓生活的各个层面、各个细节上。
情真方能意切，意切催生心巧，心巧创造艺美。红肚兜上那精美别致的刺绣就是最好的印证，不由得让我永远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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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插图：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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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田光庆，陕西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作家报、西北文学、秦岭文化、陕西日报、商洛日报等20多家报刊发表文章240余篇40多万字，参与了商洛宝典、商南县志、*共中**商南历史、商南年鉴、商南民俗通书、红色商南等20多部书籍编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