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姐弟5人,姐姐罗梅英年级最长,长得也最漂亮。但说实话,回顾一生,她着实是个命苦之人。
因为受父亲“历史问题”影响,她在学校备受岐视、白眼与欺侮,小学勉强毕业,父母就让她早早辍学,回家洗衣烧饭,还要带弟弟,活干不好还要受到母亲的指责,童年时姐姐就胆小怕事,说话也慢声细语,显得怯生生的。

姐姐生前照片
1960年7月的一个下午,天气特别炎热,父亲拉完车刚回家,单位工作组的人随后赶来,要带他到姚滩农场集体劳动。父亲踉踉跄跄地随着工作组出了院门,背后传来声声揪心的哭喊:“爸爸,爸爸,你要到哪去?”回头一看,是姐姐和两个哥哥手拉着手向他直奔而来,霎时,父亲的眼泪夺眶而出,多亏工作组的同志“善解人意”,用怒喝吓走了仨孩子。当晚母亲下班,孩子们哭诉着告诉她情况后,母子抱团痛哭。孩子们进入梦乡后,煤油灯下,母亲彻夜未眠,只是就着泪水抽烟。
后来,像其他女孩的经历一样,姐姐也经历了工作、恋爱和婚姻并有了两个女儿,日子平淡倒也相安无事。90年代,姐姐被确诊为糖尿病,2009年病情加重,除了在医院救治,每天都要注射胰岛素,家里面的茶几上是药,扯开抽屉也全是药,由于长期服药,姐姐家的经济情况也是捉襟见肘,倍受病魔折磨的姐姐经常卧床不起,但她的心始终牵挂着兄弟们。
父母去世后,本来状况就很窘迫的我时常到姐姐寻找温暖,热饭热菜招待,好吃的水果管够,让我这颗饱受人间冷暖的心重新有了家的感觉。每次与姐姐聊天时,我说起开心的事,她会开心大笑,当听到我的伤心事,姐姐哽咽流泪。“忧伤着你的忧伤,快乐着你的快乐”,这就是姐姐善良本性的真情实感。有几次,从姐姐家告辞,我刚走出楼道,姐姐吃劲地追出来,从缝了好几块补丁的线裤里掏出钱硬往我手里塞,我眼圈红着婉拒了,姐姐说:“老爹老妈不在了,我是老大,你活得这么艰难,九泉之下的老人也会难受的。”
2020年7月17日清晨姐姐在家中去世,享年67。外甥女说,她妈妈临终时说的最多话就是:来生来世绝不做人,太苦了。古语说:“人以群分”,我与姐姐之所以投缘,可能就在于我们有过类似的遭遇和被人小觑的经济地位吧。
我宅了半辈子,印象极深的亲人就是姐姐,每逢夜雨敲窗,思绪至此,潸然泪下。母亲节到了,愿姐姐善良的灵魂在天堂得到安宁永生。 (阿甘 本文不代表天天网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