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长文创作季#
作者 之凡
第二章 暴风雨之夜

长大成人的大虎,第一次遭到父亲李豆芽打骂之后,就像从天堂跌落地狱一般,心中产生了极大的落差,他认为父亲喜爱三虎,偏心三虎,对自己无情无义。在他心里,父亲就像法西斯头子希特勒一样,就是一点好处没有的大坏蛋,父亲是他不共戴天的死敌。
他想好了,等娶了媳妇,别说让他滚,就是老头子求他,他也不会跟老头子多待一天。他不是喜欢三虎吗?让他喜欢够,等他老了不能动了,让三虎一个人养,让我养,门都没有。到时候,我会像老头子吵我打我一样,跺着脚训斥老头子:
“你不是待见三虎吗?你不是说一个比一个强吗?待见谁找谁,谁强跟谁,别指望我。”
他这种越积越多的恨,在他脑子里,相互挤压,相互碰撞,所产生的负能量,就像炽热的岩浆要冲破大山一样,他急需找一个释放负能量的出口,寻来觅去,他找到了自己的小弟三虎,他认为自己一个身强力壮的少年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绰绰有余。
那天,大虎见三虎一个人在家,他觉着报复的机会来了,他悄悄地把三虎拉到屋里,插上门,用火燎三虎的胳肢窝,三虎拼命挣脱,大虎就像老鹰抓小鸡一般,连骗带吓唬地说:
“小时候不登记,大了找不到媳妇。”
胳膊拗不过大腿,三虎被火烤得哇哇大哭,大虎害怕被父亲听到,便劈头盖脸打了三虎一顿,并恐吓道:
“你再哭,我就提着你的耳朵,把你扔到河里喂王八。”
后来,这件事被做父亲的李豆芽知道了,又结结实实地揍了大虎一顿,这更增加了大虎内心的负面情绪,他会再次报复三虎,于是作为父亲的李豆芽再次教训大虎,于是大虎对父亲偏心所产生的恨便逐步增加,于是,父子之间的恶性循环便产生了。 长期以来,大虎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用咱现在的话来说,属于精神抑郁。
他表现出失落、易怒甚至冷漠,对外界事物感到绝望,他常常感到疲劳,还出现睡眠障碍与食欲不振等症状;他觉得自己活着就是多余;他处理事情时,变得犹豫不决,甚至常出现自杀意念。
终于,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大虎无理由地失踪了。

这是一个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夜,狂风像有声无影的魔鬼一般,疯狂地抽打着天地间的万物,乌云密布的天空,被一道道刺眼的闪电,一次次划开,天空露出狰狞的面空,紧接着,响起一声由远及近的炸雷,随即大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瀑布一般的水帘,整个李官屯笼罩在一片水汽之中。
劳动一天的人们,早已进入沉睡的梦乡,只有年近半百的李豆芽在暴风雨之中寻找他失踪的儿子大虎。
只见他伸着头,弯着腰,犹如一只落汤的瘦公鸡,又像一株焦梢衰败的老树,任由狂风暴雨吹打。雨水顺着他那稀疏的白发和胡须,以及他那纵横交错的皱纹往下流淌,他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瘦削而坚韧的身躯,他一边在暴风雨中艰难地走着,一边像鬼念经一样地呼唤着儿子:
“大虎,大虎,……”
突然间,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宛如天神之剑,瞬间照亮了大地。那光芒如此强烈,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心灵,李豆芽一抬头,猛然发现眼前横着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他就像遭到雷劈一般,身心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这条河叫护堤河,距离李官屯有四五里的路程,此时李豆芽脚站的地方,正是李豆芽第三个老婆,也就是那个耳聋女子祝氏跳河自尽的地方。更巧的是祝氏也是在一个暴风雨的晚上失踪的,她的尸体是第二天天晴之后,才被临村人发现的。后来,祝氏娘家为了给祝氏女子出气,让李豆芽披麻戴孝为祝氏送葬。
虽然这件事过去了好多年了,但在李豆芽心里,留下一道永远抹不去的阴影,他每次从出事地点路过时,总有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所以他平日里,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不从这个地方过的。
可寻儿心切的李豆芽,只是不管不顾地往前走,竟然忘记了往日的忌讳,却神使鬼差地来到了这里。此情此景的巧合,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豆芽万分惊恐,他甚至出现了可怖的幻觉,在这风雨雷电交加的夜色中,他仿佛发现一个人形一样的漂浮物向他涌来。
他瞬间被恐惧控制,擂鼓一般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的。大脑一片混乱,甚至无法思考,无法呼吸,身体不停地筛糠。他想逃跑,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但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点也动弹不得。他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和生命的脆弱,更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冥冥之中,他感觉这是祝氏阴魂没散,也是上天对他作恶的惩罚,他知道这一定是他躲也躲不掉的劫难。但又一想,好汉做事好汉当,只要不把这种灾祸转嫁给我的儿子们就好。说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着河里的漂浮物,磕了三个响头:
“冤有头债有主,千万别难为我的儿子。”
又是一道闪电在天空划过,暴风骤雨的夜空被瞬间照亮,借着光亮,李豆芽把眼睛瞪的大大的,没看见漂浮物,却冷不丁看见河边站着一个如雕塑一般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豆芽苦苦寻找的儿子大虎。
只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水流湍急的河水,眼神忧郁呆滞,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与不安,好像他已经历过无数次的挣扎和痛苦,又仿佛在凝视着自己内心的深渊。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头皮上,显得凌乱而刻板。他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他那高大呆滞的轮廓。他双手握紧拳头,仿佛在努力抵抗着内心的痛苦。周围的风声、雨声与青蛙声交织成一首悲伤消沉的乐章,似乎在诉说着他的心声。
暴风雨中,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风雨肆虐,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那站立的姿式,就像一匹受了重伤的狼,又像一只不能破壳成蝶的虫蛹,孤独憋屈地让人感到心痛。
大虎在暴风骤雨的傍晚,独自来到小河边,虽然想到了死,当他看见一对对青蛙交配的情景,他想死的心又开始犹豫,他在想,作为一个男人,来人间一趟没经过男女之事,没有配对生孩子,连青蛙都不如,他不甘心。
他站在小河边,呼吸着暴雨缝隙间的潮湿空气,听着轰隆隆的雷声,看着闪电下一明一暗的世界,听树枝被风折断的声音,他那雕塑一般的脸上,露出难以觉察的冷笑。
李豆芽认出了河边站立的大虎,他仿佛瞬间拥有了太阳,大脑立刻恢复了活力,所有的恐惧、阴影与幻觉一扫而光,他又成了一个智慧的父亲。
此情此景,让他立刻意识到大虎问题的严重性,他一直自认为自己机智灵活,可如今他想破头都想不通一直让他引以为豪的长子,为啥会变成这个样?到底从啥时候改变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连串的问号一股脑地跑了出来。他没有任何答案,他不知道谁能给他答案,他就像打了败仗的将帅一样,一下没有了底气,更像掉到井里的老牛——有力使不出来。
他想大声呼喊儿子的名字,可又怕大虎对自己反感做出过激行为,那样的话,后悔就晚了,于是他提着心,轻手轻脚地走到大虎身后,一把搂住大虎的腰,一下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儿啊,你这不是要老爹的命嘛……”
他的肩膀抖动着,仿佛承受着超负荷的痛苦与压力。他的哭泣声低沉而悲痛,每一声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的哀嚎。又如同受伤的野兽,悲痛而又无助,那种深沉的痛苦和悲伤与这场暴风骤雨融为一体,感染着周围的一切,让人为之动容。

由于暴风雨中长时间站立变得有些呆滞麻木的大虎,经过他父亲李豆芽一抱一哭的刺激,他对父亲的愤怒情绪就像火山喷发一样,一下子爆发了,他把父亲扣在他腰里的双手用力掰开,嚯一下站了起来,眼睛像老鹰一般,恶狠狠地盯着他父亲的脸,像雄狮一般怒吼:
“我恨你——”
在这时候,作为父亲的李豆芽不能说话,应该学会倾听和理解,对儿子保持开放的态度,避免问题激烈化,给予他足够的空间和机会,让他把心中的问题倾诉出来,把自己的感受与想法说出来,这样做也许会使大虎减轻一些心理压力。
可是李豆芽不仅没这样做,反而一下子把问题复杂化,他胸脯一起一伏地说:
“看你那熊样,哪像家中的长子?”
风还在刮,雨还在下,电闪雷鸣还在继续,李豆芽的话就像烈火烹油一般,使大虎的情绪瞬间失控,他一转身,箭一般冲向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