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写了明朝《律条公案》中记载的余国桢案，说的是好色的公公贪心不足垂涎小儿媳闹出人命，有读者友友说最后的结局不是儿媳上吊，应该是反杀了公公，其实这是另一个案件。虽然两起案件都发生在明代，情节惊人相似，结果却大相径庭。友友所说的这个杀翁案发生在明末天启四年（公元1624年），发生地不是太原府寿阳县，而是莱州府的掖县。案件中的公公也不姓余，而是姓陶。
四十五岁的陶基是莱州府掖县人，他的家在掖县下辖的一个镇上，事情发生时，他妻子已经死去四年。家中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很本分老实。在外人眼里，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康人家。
他唯一的女儿名叫陶芳，一年前已经嫁人。大儿子陶林年已及冠，娶了董氏为妻。二儿子陶棋和小儿子陶植都是十几岁年纪，尚未娶亲。
陶家在县城有铺面，租给他人做生意，乡下有些田产，年年收租，家境还算殷实。家中五间正房，陶基住了两间，小儿子住了一间。东西两侧另外各有三间厢房，大儿子夫妇住在东厢，二儿子住西厢。
陶基是个好色的人。妻子在世时很强势，他只能老老实实，妻子一死，他便失去管束，胆子陡然大了起来。董氏进陶家半年后，他就对这个年轻的媳妇下了手。
有一天，大儿子去县城收租，董氏在自己房中洗澡。陶基偷偷来到东厢房，色胆包天地闯了进去。董氏猝不及防，又不敢喊叫。陶基轻易就得了手。这之后，陶基又多次跟董氏厮混在一起。
陶基收回县城铺面，又给大儿子一些本钱，让他去开杂货店。就此他轻而易举将陶林打发出门，为翁媳两人之间鬼混提供了方便。
第二年，十九岁的二儿子陶棋也娶了亲，二儿媳是刘氏。几个月后的一天，陶家儿子们不在家，刘氏晚上绣花，去*嫂嫂**的房里借针线。没想到正好撞破公公和嫂子的丑事。刘氏大吃一惊，转身欲走，陶基和董氏赶上前来将她拽回屋内。陶基一不做二不休，将刘氏按在床上，强行占有了她。
刘氏本性怯懦，在陶基的威逼下逆来顺受，一直不敢声张此事。有恃无恐的陶基此后又几次得手。时间一长，陶基与两个媳妇心照不宣，轻车熟路。只要儿子们不在，三个人就不顾廉耻在一起*欢寻**作乐。
过了不久，董氏怀孕，足月后生下一个男孩。但尚未满月，婴儿便染病夭折。
又过两年，十九岁的小儿子陶植将*氏江**娶回了家。*氏江**虽然出身于屠户之家，但却长相美艳。*欲色**熏心的陶基心痒难耐。
但他不知道的是，*氏江**虽然年纪不大，却十分精明懂事。来到陶家后，她恪守妇道，谨言慎行。为了避免引发家庭矛盾，她平日少言寡语，没事就整日缩在自己房中。这让一直寻找机会却又一次次失望的陶基非常恼火，心烦意燥。
没奈何，陶基只能求助脑筋灵活的二儿媳刘氏。没想到刘氏一听陶基的想法，就鄙夷地斥责他是老色鬼，骂他有了两个儿媳还不知足。陶基一边坏笑，一边答应将来分家时会多分一些财产给她。爱财的刘氏抵挡不住诱惑，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巧的是，陶基和刘氏的谈话，被准备进屋的大儿媳董氏在门外听到。董氏进屋后，也要陶基多分财产给自己。陶基满口答应，前提是要她参与帮忙。董氏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同意了。
十几天后，县城的杂货铺来了一大批货物，陶林喊两个弟弟一道进城帮忙。三人一走，陶基感觉机会到了，于是催促董氏和刘氏动手。
三人在董氏房中商议一番之后，董氏去喊*氏江**，让她到自己屋中来一趟。*氏江**以为大嫂找自己有事，毫无防备来到东厢房。此时刘氏还在董氏房中，三妯娌聚在一起聊天。没过一会儿，陶基推门走了进来。
按照礼数，公媳之间应该避讳。*氏江**一见陶基来到，连忙起身告退。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陶基不仅挡住去路，还趁机对她动手动脚。*氏江**羞愤不已，用力推开陶基坚持要出门，谁知此时董氏和刘氏竟然起身上前，一左一右扯住她，陶基趁机撕扯她的衣服。
*氏江**惊讶得无以复加。她怎么也不明白，两个嫂子为何会帮助公公非礼自己。就在一愣神的工夫，她的上衣被陶基扯开，罗裙也被对方扯了下来。
*氏江**出身屠户家，性情刚烈，而且有点力气。她拼命挣扎，咬破董氏手指后，竟然挣脱开两个*嫂嫂**，退到了床边。三人一拥而上，*氏江**右手无意摸到了床上针线篓中的剪刀，她操起剪刀用劲一挥，一下子就划破了刘氏的手背，接着照着扑向自己的陶基疯狂猛刺。结果陶基的脖子被刺中四五下，其中有一剪子，贯穿喉咙令其当场身亡。
*氏江**跌跌撞撞跑回自己屋中痛哭流涕，留下两个*嫂嫂**在原地，面对气绝倒地的陶基兀自发呆。过了很久，刘氏先反应过来，她对手足无措的董氏说：“出人命了。对外只能说弟媳与公公争吵，一怒之下捅了他。公公与我俩之间的事情，无论如何不能说，不然会被杀头的。”
董氏惊魂未定，点了点头，记下了刘氏的话。两人随即跑到邻居家喊人。邻居感到人命关天，一面让人去县衙报案，一面通知在城里的陶林兄弟三人赶紧回家。
掖县的知县姓施，案发当天有事去了莱州府。县丞卢盛接到报案，带人去勘验了现场，将陶家人和邻居都带回县衙问话。大堂上，董氏与刘氏口径一致，称公公与小媳妇*氏江**发生争执，两人劝架将*氏江**拉到董氏屋中。*氏江**怒火攻心，拿起剪刀将追赶进屋的公公刺死。
*氏江**承认是自己杀了人，对两个*嫂嫂**劝架的说法并未做任何辩解。卢盛命人将*氏江**收监，整理好笔录后等施知县回来再做定夺。
第二天黄昏之时，施知县回到县衙，卢盛将卷宗移交。施知县审看卷宗发现诸多疑点：首先，儿子们没有一人在家，公公应该懂得避嫌，就算与儿媳发生争吵，也不应该闯进大儿媳的卧房；其次，*氏江**上衣被撕破，董氏与刘氏都称是被陶基撕烂，做公公的做法实在不合常理；还有一点，*氏江**对公公喉部连刺多刀，刀刀致命，这是有多深的仇恨？施知县感觉此案十分可疑，或许另有内情。
于是，他吩咐衙役将一干人等重新带上公堂，他要重新审理。
没有想到，重审结果与卢盛审理的情况完全相同，口供前后一致，相互印证，不像是一起冤假错案。好在他为官清明，体察入微，发现了董氏和刘氏的手上都有伤，*氏江**脖子上似乎也有伤痕。
施知县于是追问董氏与刘氏受伤原因，两人说是劝架时无意中被*氏江**所伤，*氏江**也点头承认。最关键的是，*氏江**一口咬定，自己刺杀公公，是因为两人发生口角，自己一怒之下，才失去理智下了狠手。这个供词，与董氏刘氏说法相吻合。
眼看审不出新的疑点，又到了午时，施知县只好暂时退堂，待午后继续审理。
饭后，施知县喊来*氏江**的父母和兄嫂问话。江家人认为陶基应该是女儿所杀，但江父提出，女儿如果不是蒙受了奇耻大辱，绝不会下如此重手。他还说，除了父母之仇，对女儿家来说，就是自身贞洁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施知县连忙将*氏江**带到后堂单独问话，避开众人只让*氏江**父母在场。在知县的劝导和父母的鼓动下，深受委屈的*氏江**痛哭流涕，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原来她之所以不肯讲出实情，一是担心自己的贞洁名声因此被毁，二是怕众口一词，自己说的实情根本无人相信。
有了董氏和刘氏帮凶这个情节，施知县猜测两个女人与陶基的关系肯定不正常，否则做媳妇的，绝不会帮陶基做此豺狼之事，陶基也不会直接闯进儿媳房中。
升堂后，施知县惊堂木一拍，要董氏与刘氏交代与公公通奸经过。被击中要害，两个女人顿时手脚发软，后背发凉。施知县手握令牌，声称要给二人用大刑，董氏与刘氏毕竟是妇道人家，哪里是施知县的对手，一哄二诈，很快将案件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交代了出来。
听审的百姓和在场的陶家人，听到这个实情无不惊得目瞪口呆。陶氏兄弟得知父亲和妻子的*兽禽**之举，又羞又恨，全都无地自容。
案情明了，施知县认为陶基死有余辜；董氏刘氏通奸、胁奸，应予绞立决；*氏江**杀人虽属自卫，但杀死公爹属大逆不道之罪，按律要凌迟处死，施知县不忍，遂拟定*氏江**绞监候，并将初定判决及卷宗上交都府，等待刑部审核。
当时的内阁首辅是顾秉谦，此人是魏忠贤*党一**，名声不好。但对此案的定夺却无可厚非。顾秉谦最后核定的判决是：陶基*兽禽**不如，虽死不足以抵罪，判其鞭尸枭首；董氏刘氏罪大恶极，判枭首；*氏江**此举属正当防卫，不予追究，只以杖责十下予以警示；*氏江**杀死公爹，与陶植难成夫妻，遂判二人分离，陶家不准泄愤复仇于江家，否则定当严惩。
至此，这起离奇杀人案宣告完结。
孟子曾说：“人和*兽禽**的不同只有细微差别，普通百姓无视它，正人君子却很在意。舜懂得事物本身的道理，了解人之常情，只是快乐自然地走在仁义的路上，而不是强行贯彻实行仁义。”
这个案件与《律条公案》中余国桢案极为相似，但结局却全然不同。*氏江**不像余案中的受害人石氏，受了委屈自寻短见，而是拼死相争，怒杀公爹。此举令人拍手称快，也让她赢得了最后的自由。顾秉谦依附“阉*党**”虽然历史上的名声不好，但他对此案最后的定夺，说明他还是心存公正，彰显人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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