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密尔顿有一个诀窍,可以用多年对华尔街股市交易的观察所积累的市场智慧,辅以简练的评论,使技术分析变得十分有趣。这些评论与道氏理论的关系不大,甚至完全没有关系,但是每位读过他作品的人都不得不为他的洞察力折服。他一直在试着反复强调那些他认为对读者们有益的东西直到他们理解为止;在某些场合,对某些无知的编辑编写的考虑不周的文章,他会委婉地表示轻视。偶尔,他会收到一些订阅者们愚蠢的来信,这时他或许会用人们通俗易懂的比喻来回复。无论如何,以下具有典型性的摘录,是随机从汉密尔顿的文章中选取的,极具阅读价值。
在熊市中,某些编辑会把一个典型的次级反弹宣称为牛市启动的第一阶段。汉密尔顿不同意这一观点,所以写道:“一燕飞来不成夏,仅仅一次反弹并不足以筑成牛市。”(1908年7月8日)
另一次,当一些提供所谓的内部消息的服务机构预测鼓吹在牛市的最后阶段仍会有大行情到来的时候,《华尔街日报》警告读者,“没有树木可以长到与天齐高。”(1908年12月23日)
“听到某些知名的证券经纪公司成了股市借贷群体的房贷大户时,我会觉得既有趣,又受到了启发,这可能意味着一个相应的卖空行情。但是,这绝不意味着那些借贷的人们,如果选择股票就不能转让股票。事实上,如果他们想要卖出更多同类的股票,就应该想办法制造一个脆弱的空头账户,以取得优势。经验丰富的华尔街人士对这种信号抱有怀疑的态度。”(1921年8月25日)这些内容是写在某些研究者根据一条华丽的放空广告,就自信十足地做出市场上涨的预测的时候。这段话包含了极强的市场逻辑。
当股票离1921年低点不到3个点的时候,汉密尔顿就做出了以下的评论:“大量聪慧的格言及现代的例证都说明,投资者极少在底部买入股票,也绝不会在顶部卖出股票。廉价的股票从来都不具有吸引力。这并非自相矛盾的观点,而是对市场的事实记录。如果廉价的股票具有吸引力,那今天就应该有一个活跃的市场,以及感兴趣甚至极其兴奋的公众……目前市场中没有足够的顾客。”(1921年3月30日)
当论及那些自认以价值和盈利而买入股票的投资者的态度时,汉密尔顿写道:“他可能有资金购买股票,并认为每天早上都必须阅读股票价格。当他看到股票下跌了几个点时,他说他要止损,并从中吸取教训。他对自己应该吸取的教训有彻头彻尾的误解,因为他真正应该忘记的不是自己的损失,而是当初为什么买入这支股票。”(1921年3月30日)
下述论点值得大家牢记,因为它向我们解释了为什么绩优股会时常出现这种反常的下跌:“在多头不断平仓而造成不稳定的市场中,有一点很容易被忘记,那就是绩优股常常比垃圾股更脆弱。对绩优股来说,市场是真实的;而对垃圾股来说,市场是有名无实的……需要还贷的人们会以一定的价格售出股票,因为他们持有的其他东西,什么价格都脱不了手。”(1921年3月30日)当然,汉密尔顿在这里说的是交易高手们为了还贷而对绩优股进行变现。毫无疑问,卖掉手中的垃圾股更显英明,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市场十分清淡。
汉密尔顿在评论自己的文章和为道氏理论辩护的时候写道:“当对价格运动的研究背离道氏理论可靠且科学的规律时,大部分都是错误的。”(1919年8月8日)
他的文章常鼓励读者在剧烈的刺激反应发生时买入股票。有一次,他写道:“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时……这次的回调也不过就像那句法国谚语说的 ‘后退是为了更好地前进’,以进为退。”(1911年7月14日)汉密尔顿有非凡的能力能评估次级运动,对于相信他这方面能力的人来说,只要看到这句谚语反复出现,就是股票有上涨趋势的建议。
1924年至1929年期间,汉密尔顿在投机和投资的扩张方面发表过多次评论。他注意到股票的发行范围逐年扩大,不只是行业领先公司的股票持有人数量在增加,而是整个国家都在参与投机活动,不过这些活动以前大部分都局限于几个重要的金融中心。他如果不是唯一一个能预测到市场套现可能会出现的人,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里的一位。下面的摘录是他写在1925年对读者的警告,相同的观点在同一年及1929年股市崩盘时,曾多次出现:“我们应该时刻记住市场的技术特征……如果有什么不可预期的事情扰乱公众的信心,整个国家就会大量地卖出股票,华尔街也不能像以往那样精确地计算出仓位信息了,原因是以前的持股仓位大多是在纽约。”(1925年3月9日)那些在1929年股灾后不幸被套牢的人们,一定会认识到这个预测所蕴含的智慧。
一些喜欢给《华尔街日报》编辑写长信的读者会提出一些他们从自己的投机分析体系中得出的毋庸置疑的推论。汉密尔顿对此以编辑的身份回应道:“有一句话常说,武断且教条地理解图表、系统和一般规律,必定会毁灭前进的道路。”(1909年3月17日)图表对于应用道氏理论的人来说,就像明细账目对银行一样必不可少,但研究者们必须要克制自己,以免过于教条化或者过于精细地得出对市场的解释。我们都知道市场极少如预期那般表现,因此汉密尔顿声称:“市场如果按预期那样发展,将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1906年5月19日)
一次,市场处于牛市亢奋期,处处弥漫着繁荣的气息,汉密尔顿警告读者:“据大家说,当公众打算在顶部买入股票的时候,我们将在未来的6个月内迎来大牛市。目前明智派发的诱饵,还没有吸引到大量的鱼上钩。”(1909年12月20日)有趣的是,这段话仅写在牛市顶峰的几天前。汉密尔顿清楚地看到鱼(容易上当的笨蛋)已经吞下了超过他们消化能力的诱饵。
另一次,汉密尔顿写道:“……股票市场的长期经验表明,所谓的最佳购买时机的信号总数披着出色的伪装。情况相同,臭名昭著的 ‘内部抛售’更是在制造一个牛市的论据。事实上,手中握有大量股票要派发的人,通常不会大张旗鼓地行动。”(1923年1月16日)这是在警告我们市场新闻常常具有欺骗性。汉密尔顿如果在动荡的1930年至1931年期间还在世的话,他可能会警告我们中的一些人不要在那时随意吞食那些“水中的诱饵”。当实力强大的机构要派发手中所持有的股票时,他们处心积虑抬高股价就是无可避免的。
1923年4月27日,汉密尔顿指出:“……我们曾被要求倾听的那些学院派经济学家们……”可能会扰乱道氏理论的含义。
“……道琼斯平均价格指数……有着所有预言都不具备的判断力,它不是一直在给出预测结论。”(1925年12月17日)这是给那些收取高昂费用的咨询服务机构提出的建议。
“每位资深的华尔街交易者都知道,操盘手应该站在正确的市场方向进出。但是在100点的上涨中,如果根据利润增加筹码,那么无需大幅的价格下跌,就会让他处于一个比一开始还不利的位置。他通常会发现,在顶部进行金字塔式交易,结果只因一个相对较小的价格下跌,就会使他出局。”(1928年12月12日)
“牛市中没有新闻可谓是老生常谈了。事实上,股票上涨原因的发表,就意味着上涨趋势的终止。”(1912年4月1日)
在一次熊市中,当政治家评判华尔街扰乱秩序时,愤怒的汉密尔顿写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为何不能开辟出一种真正的美国精神,允许我们自我反省一下?从股票的历史来看,纽约股票市场总会提前察觉到危险的到来,并且安全地自我清算。”(1924年11月12日)
汉密尔顿在《股市晴雨表》中写道:“我可以列举出无数个投资者在华尔街赔钱的例子,因为他们正确得太早了。”
“从来不存在所谓正常的市场。”(1911年5月4日)
“如今,每个人都在投机,根据多年的经验,不是所有人的判断都像专业人士那样好。”(1928年12月8日)
1929年牛市结束前夕,汉密尔顿写出这样的一段话:“活跃于股票市场的那些人,按一般的方式持有金字塔式的投机仓位,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不可避免地被微不足道个人事务缠身。”(1928年12月8日)
尽管许多报纸都热衷于给出股市的年度预测,但是《华尔街日报》明智地避免了这种随意给出的预测。在对这种做法进行评论时,汉密尔顿写道:“作为一条规则,回顾好于预测。新的一年还没过完一周,人们就已经忘记了上一年度的股市预测。”(1929年1月1日)
1922年5月,市场四处弥漫着牛市的气息;公众被告知股票操纵集团正在出货,股票价格已经急速上涨,等等。《华尔街日报》从没参与过这样的行为,并且希望可以保护他们的读者,所以汉密尔顿在文章中发出了这样的警告,“……人们所说的 ‘利益操纵集团’……通常不会大张旗鼓地出售派发的股票。”(1922年5月22日)有趣的是,股票价格在随后5个月左右的时间里,持续上涨,期间竟然连一次重大回调都没有。
“一个人为了投机选错了股票,或者选错了买入时机时,总是会将自己的错误判断怪罪于其他人。他从没有把股票市场作为国家经济的晴雨表。他相信自己可以先通过阅读晴雨表挣钱,然后再了解经济,或者根本不需要研究晴雨表,就能挣钱。他应该将整个研究过程颠倒过来,这是一个无望的工作吗?这一点最近被威尔兹利·希尔斯证明:尝试同时做两件事情会导致无法解决的混乱。”(1923年7月30日)
“投机者……不能寄希望于任何股票,除了在极特殊的情况下,背离目前股票市场的总体趋势而上涨盈利。”
关于投机活动的道德性,汉密尔顿写下了对这一主题所做出的观点,“……我相信投机活动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道德问题,投机不至于堕落到用别人的钱去赌博的地步。”
很明显汉密尔顿已经厌倦了读者们频繁要求给出市场建议的来信,所以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再给出建议,并列出了如下原因:“我无意与巴布森先生竞争,或是与那些不入流的预言家一决高下。抛弃在《华尔街日报》上关于价格运动的讨论,是因为它们已经被人们当作股票交易的内部情报了。”
如果可以知道有多少汉密尔顿的读者是根据他去世前几周做出的最后一次预测而采取行动的就好了。他在1929年10月26日写道:“到目前为止,从道琼斯平均价格指数的晴雨表来看,自上周三(10月23日)起趋势已非常明显地转为下跌了。”这段话是对汉密尔顿极具价值的职业生涯的最佳墓志铭,我们应当记住股票市场中绝大多数的预言家们脑海中依旧是强烈的“股市新时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