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的西北戈壁滩上,一个男人正赶着马车回家,另一个骑马的男人跟他打了个照面。他们一言不发,表情却十分诡异。赶车男人屈辱羞愤的神色,暴露了一切。
他知道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刚刚从他家的炕上爬下来。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凶悍的男人会在两年后要了他的命,因为一个叫秀女的女人。

1995年上映的电影《裸血》,曾被禁数年。解禁后,它让人们震惊于那个蒙昧年代里的集体悲剧。一个年仅16岁的美丽少女,被当作物品几经辗转,酿成她悲惨命运的男人和女人,最终也被命运吞噬,无人幸免。
这个发生在旧中国的悲惨故事,再次唤醒人们对意识蒙昧和人性贪婪的警惕,并引发深深的思索。
贪婪:对财色不择手段的占有
16岁的秀女,在跟父亲赶集时,被土匪抢走卖给了戈壁滩上的骆驼客。土匪交易时,特意打了包票:“保证都见血。”这句粗鲁的话,点明了被贩卖女孩的未来:她们将作为处女,被投进完全不可控的命运。
骆驼客看中了秀女的美貌,想把她进献给镇长做小妾。机灵的秀女,趁夜深骆驼客睡着后,冒着被狼吃掉的危险,偷偷溜走。几天后饿晕在路上,被赶马车的男人搭救。

赶车男人把秀女带回家,老婆见她可怜又俊俏,就暂时收留了她,以表姐妹相称。秀女有了容身之所,可她的命运依然即将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黑暗。
赶车男人的老婆,就是跟骑马男人私通的女人,她因为没有子嗣,甚至不惜用偷情的方式,期望得到一个孩子。骑马的汉子叫汤三,是个凶悍的猎户,又加入了镇上的保安队,在牧马中威风八面,无人敢惹。
秀女作为一个年轻鲜嫩的“商品”,被老实巴交的表姐夫和汤三同时觊觎着。汤三的觊觎,是是能生养的诱人身体的贪婪,表姐夫的觊觎还多了一层阴沉的含义。也正是这份阴沉,让他在秀女出嫁前,变成了*兽禽**。
表姐对秀女的心态,是矛盾而复杂的。作为女性,她同情过秀女的遭遇,可这瞬间的善良很快被嫉妒和恐慌消耗殆尽。丈夫偷看秀女的眼神,汤三毫不避讳的贪婪,让这个女人面临着双重的担忧和屈辱。
怀着扫除障碍的心情,表姐不顾丈夫的反对和秀女的乞求,自作主张把秀女许给了汤三,并换取了一大笔钱财。

秀女无力反抗,茫茫戈壁是她逃不出的牢笼,远在祁连山下的家乡和娘亲,她再也见不到了。在一个女人身不由己的时代,命如飘萍就是她的宿命。
出嫁前的夜晚,雷雨交加。表姐外出未归,表姐夫内心潜藏的欲望魔鬼,悄悄爬出了藩篱。他借送毯子走进秀女的草屋,残忍地*暴强**了她。这个样貌懦弱厚道的男人,面对汤三跟老婆的丑事不敢吱声,却把心底横生的恶意的仇恨,像一把大刀一样砍向更弱小的无辜的秀女。
鲁迅先生说过:“越是懦夫,越会欺负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群。”表姐夫就用这样的方式,对汤三进行着最恶毒的报复。他天性中的同情和善意,就这样被毁灭了,秀女沦为了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复仇的工具,从此跌进更惨烈的命运。

第二天,秀女出嫁,蒙着红盖头的16岁女孩,抽泣不已。一无所知的表姐安慰她说:“嫁给谁不是嫁,第一次会疼,有血男人就喜欢,天下男人都看重这个。”
表姐一番轻描淡写的讲述,道尽了女性被物化的悲哀。片名“裸血”的含义不言而喻,“血”成为男性检验女人“值不值得”的标准,就像挑选牲口要看牙口,毫无尊严可言的女人,甚至都不是西蒙波伏娃所说的“第二性”,她们被物化成了行走的欲望载体,当然,更是生育工具。

蒙昧:传宗接代成为唯一的信仰
秀女跟汤三的洞房花烛夜,没有一句话的交流,只有汤三事前认真铺好的一块白布。秀女在痛苦的忍耐之后,汤三心满意足地抽出了那块白布,却没有见到期待的那一抹血红。
汤三恼羞成怒,抡起粗糙的大手,把秀女打晕了过去。第二天他跑去*妇情**家,把白布狠狠扔在表姐脸上,被大声咒骂着:“老子花了大价钱,你给老子个二手货!”
汤三当着表姐两口子的面,把大门砸烂后扬长而去。表姐疑惑的眼神遇上了表姐夫闪躲的目光,一切都明白了。这对原本也是苦命的夫妻,就这样把灾难加诸在另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身上。
秀女因为不是“处”,被汤三嫌弃虐待,她只能在独自一人时,望着漫天云霞,思念家乡和娘亲,喃喃自语道:“再也回不去了……”

秀女无力反抗的命运,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得到了短暂的改观。她如愿生下了一个男孩,这让汤三喜出望外。前妻和孩子被恶狼吃掉的噩梦,让汤三对这个新生的婴儿倍加喜爱。母凭子贵的秀女,也因此被丈夫“大赦”了。他说,“只要生儿子,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生育子嗣,是女人最大的用途和最强的*器武**,也是女性最温柔沉重的羁绊。因为儿子的诞生,秀女开始安于身不由己的命运,草屋里有了一点家的气息。
秀女的产子,让表姐夫更加厌恶老婆,骂她是“不生养的猪”。在那个年代,不能生育是女人的原罪,表姐宁愿冒着私通的风险,也要想尽办法怀上一个孩子。可一次次尝试,带给她的是最后的绝望。
同样是女人,一个因不能生养,成为被嫌弃的“废物”,一个因生了儿子,得以逃脱丈夫的虐待,蒙昧之下,传宗接代就是唯一的信仰,也是女人这种生物的终极价值。

然而,生养并不能真正改变女性的地位。汤三依然拥有对秀女身体为所欲为的特权,他不顾秀女的生理期,强行宣泄男人的欲望,秀女也只能在哀求中默默承受。
发泄过后的汤三在睡梦中,不慎压死了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从此,秀女的噩梦又黑了一重。受人摆布的女人,只能在命运的浊浪中随波逐流。
表姐夫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他认为秀女的悲惨与自己有关。他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并不是人间恶魔,但意识的蒙昧,可以让一个人的良知被遮蔽,贪婪和仇恨,更为人性中的恶推波助澜。

表姐夫来到汤三家,要带走高烧昏迷的秀女。汤三明白了是谁让她的女人成了“二手货”,他开枪打死了表姐夫,这两个男人的恩怨,就这样结束在血腥之中。
表姐悲愤地去找汤三理论,却被镇长派人拉进小屋,给手下兄弟们“开了荤”。汤三面对昔日的*妇情**,被人在眼皮底下轮番糟蹋,却表现得无动于衷,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挣扎纠结的痕迹。一个不能给男人带来子嗣的女人,甚至连同情都不配得到,汤三在蒙昧之下的麻木,令人触目惊心。
罗洛梅曾说:“恨,不是爱的反极,冷漠才是。”而在那个女性被严重物化的时代,冷漠是男性对女性的集体漠视,爱与尊严,成为女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奢望。

群体的悲剧:贪婪蒙昧下无人幸免
贪财自私的表姐,最终变成了被孩子追打的疯婆子。她把一把铜钱丢尽了水缸,那是她用药汤泡澡的器物,也是她在金钱诱惑下毁灭的见证。
她抱着亲手缝制的娃娃,见到汤三就痴迷地呼唤:“你要我吧,我肚子里有孩子了。”而且,处于疯癫之下的她,依然能给秀女带来新的灾难。她对汤三和保安队的人嚷着:“秀女是个妖精,她在野地里背男人,我都看见了!”
可怜又可悲的女人,在潜意识深层,仍旧把另一个女人当作自己的敌人。这也是酿成千百年来“女人为难女人”的悲剧根源所在,似乎只有折磨了同类,才能跻身不败之地。

表姐所说的“野地里的男人”,确有其人,他是个教书先生,也是被镇长通缉的要犯,同时还是秀女的救命恩人。在骆驼客想杀死秀女的危急时刻,他出手相救,并诊断出她已怀有身孕。
教书先生是唯一一个跟秀女交谈过的人,是唯一一个把她当做人对待的人。他说起她的家乡祁连山,还承诺以后可以带她回家看看。教书先生的救命之恩和他所代表的文明,无疑给混沌中的秀女,带来了一丝光明,像是撕开了那层黑暗的帷幕,露出了一线蓝天。
秀女舍身相救的行为,被疯癫的表姐走漏了风声,保安队闻讯而至。看到教书先生的汤三,第一反应是老婆跟男人私通,杀心顿起,秀女拼死护着教书先生,当汤三把枪口对准她时,她大声喊道:“你杀了我吧,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胎儿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尚方宝剑,汤三决定引开保安队,让教书先生带着秀女逃走。这是汤三内心残存的善意,更是他为了保全自己的血脉所做的牺牲,因为连续失掉两个孩子,让他对自己往日杀戮的恶行,心存忌惮。
此时的秀女,做了一个特殊的举动。她主动上前,拥抱了汤三。这个被贩卖到戈壁滩的女人,因为这罕见的一缕温情,拥抱了凌辱过她的男人,既善良又何其卑微。

汤三被保安队的弟兄们乱枪打死,听到枪声的秀女,不顾教书先生的劝阻,执意跑回去寻找汤三。这是秀女的悲剧,她放弃了唯一一次可以回到家乡的机会。为了那缕夹杂着私心的温情,为了腹中胎儿的血脉,她再次将自己置身险境。
已经死去的汤三,被表姐背回家,安置在炕上。表姐、汤三和布娃娃,一起葬身火海。自投罗网的秀女,被镇长命人绑在戈壁滩上暴晒。奄奄一息的女人,幸而被过路的牧民救下,从此杳无音信,她和腹中的婴儿,将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无人知晓。

一场群体的悲剧就这么落幕,在人性的贪婪和思想的愚昧下,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无论是普通的表姐表姐夫,还是凶悍却麻木的汤三,还是善良从未被苦难泯灭的秀女,他们如同置身于浑浊的大染缸,黑白颠倒,丑陋横生,纯洁被一再玷污,善良再无容身之地。
而 教书先生所代表和用生命捍卫的先进和文明,像一把出鞘的剑划破夜空,寓言着黑暗终将被光明照亮。 如今再回望这个百年前的故事,看那个时代背景下女人的生存困境,无法不让人感叹今日的自由和幸运,这种自豪和感恩,在胸中静静流淌,滋养着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