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小居家事不顺,商海沉浮行倒运
故事发生在明朝。话说苏州有个人叫秦云龙,此人非常聪明,学一行能一行,可以说是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粗通,加上祖上颇有些资财,所以小日子过得很是舒服,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受过苦。
早年间,有相面师傅算他日后能成为巨富。所以呢,他也自恃有才能,一般的活计他都看不上,人虽然聪明,但是也只是天天坐吃山空。
俗话说得好,金山银山也有耗尽的一天,再怎么聪明能干的人如果只花不进,家财也有耗尽的一天。
此时的秦云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寻思自己都二十五六岁了,天天这样下去也不行啊。看着别人做生意能赚钱,想着自己别的也不会,也学着别人做点小本生意吧。
他听人说北京的扇子好卖,于是便买了一些扇面,花钱请当地的名士画几幅画,题几个字,这些扇子就当做上品卖。中等一些的呢,则自己按照这些字画来临摹,也有那么七八分像,就当做次一等来卖。

东西都准备好了,秦云龙就带着货物出发到北京去卖了。哪知那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多,到了北京之后接连十几天都没出摊,好不容易出摊了,客人也有了,结果打开扇子一看,扇子都粘连在一起,连扇面都打开不了。原来近日雨水多,湿气大,这些扇子又是叠放在一起,扇子里面的墨水受潮了和扇面粘在一起,就全部坏了。
本来还想着卖扇子赚点钱,结果一分钱没赚着还把本钱和盘缠搭进去了,这真是够倒霉的了。
扇子没卖成,那就做点其他的生意吧。但是,俗话说得好,运气不好喝水都塞牙缝,这秦云龙就是如此,接连做了好几个买卖都赔本了。
大家知道他这霉运,连伙计都不愿找这样的老板了,还送了个外号给他,叫“倒运汉”。谁说不是呢,这做一行赔一行,换谁谁也不想跟他沾边,生怕他的霉运会传染自己。
就这样,祖上传下来的这些家产就慢慢地耗完了。
出海到得呜哩国,洞庭红橘转运来
有一天,他的几个走海运的朋友,一起租了一条船去外地做生意。秦云龙知道了,心想着自己在这里也混不下去了,这运气也太差了吧,不然央求朋友,和他们去外地散散心,见见世面也好。
刚好,主事的朋友李金来了,秦云龙就把这个想法和他说了。
这李金常年在外做生意,而且专做海运,对奇珍异宝很是有见识,而且为人豪爽慷慨,大家都叫他李识货。
李金一听,很是赞同,因为他也知道秦云龙这个人的底细,人很聪明,也没什么坏毛病,只是这运气也真是倒霉,现在有这个机会,让他出去见识见识,换换环境也未尝不可。
于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秦云龙,并且还答应包了他的伙食。只是李金提出了一个要求,说你这去一趟海外也不容易,也别白费了这个机会,不如也买些东西带出去卖,赚些小银子花花也可以的。
秦云龙嘴里答应着,但眼神却愣在那里。
这李金是个性情中人,知道秦云龙肯定是没钱了,所以直接掏出一两银子给他,说这是给你的本钱,赚了就还给我,没赚到钱就当兄弟给你买酒喝了。
两人约定一个时辰后在船上再见。
秦云龙接过银子,恰好有个算命先生迎面走来,他请算命先生算了一卦,问问这次出去的财气怎么样。先生算了一下说道:“此卦非凡,有百十分财气,不可估量啊。”
秦云龙听着算命先生的话,心里笑着说:看来这算命的也只是捡着好听的给我听,也甭管它是好是坏了,我先去市场上看看买些什么东西才好。
回到家,很快就收拾好了,因为他是孤身一人,又未娶妻生子,父母前几年也过世了,家里可以算是干干净净了,所以,拿了几件换洗衣裳就直奔市场了。
来到市场,他左看右看不知道买什么好,正走着,忽然眼前一亮,一堆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原来他看到了卖橘子的,这橘子产在太湖中一个洞庭山,因为气候和土壤的原因,产出来的橘子叫“洞庭红”,简直可以和当时闻名全国的广橘福橘相媲美。只是这橘树和广橘福橘不一样,产出来的果子开始时又青又酸,不过放的时间越久,这橘子就变得又红又甜,所以,虽然后面好吃,但刚产出来的橘子价格非常便宜,还没有广橘福橘的十分之一。

秦云龙想,我就这一两银子,其他的也买不了,就买这个橘子吧,一来便宜可以多买一些,二来放在船上也可以分一些给大家路上吃。
于是,他就用这一两银子买了一百多斤的橘子,雇了个挑夫挑到船上,恰好就赶上船出海了。
就这样,秦云龙和大家坐了几天船,因为他口才好,吹拉弹唱,琴棋书画都懂一些,在船上刚好可以给大家闹上一闹,所以和大家相处得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
也不知坐了多少天的船,走了多少里的路了。有一天到了一个地方,名叫呜哩国。这船上的人差不多都是出海到外地做买卖的,从中国买来的货物运到国外,一般都有三倍的差价,回来的时候再将外国的东西运回到当地,又可以赚上一笔,这中间的利润可着实不少呢。
船家将船停好,这些做生意的都是老经济了,都有自己熟络的同事,所以都拿着货物上岸去找熟人做买卖去了。
只留下秦云龙在船上看船,因为他不通当地的语言,加上也没熟人引路,所以没地方可去。在船上正闷坐着,猛然想起:“哎呀,差点忘了,我不是也买了一篓橘子吗?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于是秦云龙到船舱去将自己买的那篓橘子找出来,找到之后,他怕橘子烂了,就全部搬到船板上面,一个一个地摆出来。
也是他财运到来,合该发迹。这满满一篓子的橘子,买来的时候是青色的,经过这许多天之后,橘子变得通红通红的,这一篓筐的橘子摆在船上,红红焰的,远远望来,就是万点火光,一天星斗。岸上的人看到了,就有人走过来,问道:“是什么好东西?”
秦云龙没应他,只顾在那摆着,看见里面有个头比较小的,就挑拣出来,剥了皮就吃。岸上的人看到了,就惊笑道:“原来是吃的啊!”中间有好事的,问道多少钱一个。
秦云龙听不懂他们的话,船上的人有听得懂的,就撒个谎起哄,伸出一根手指说:“要一个钱一颗。”
那问的人就揭开长衣,从里面摸出一个银钱来说:“我买一个尝尝。”
秦云龙接过银钱,掂了掂重量,差不多有一两银子那么重。心里想到:也不知道他这银子,要买多少呢?不管他,先给一个大的给他看看。

于是在橘子堆里头挑了一个个头大的递过去。那人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道:“好东西呀!”说完就直接将橘子掰开,顿时香气扑鼻,周围的人闻到了都喝彩。因为他们没有吃过这种橘子,就直接学着刚才秦云龙剥橘子的样子,放进嘴里就吃,连里面的籽也不吐,就囫囵吞下去了,顿时口里生津,满嘴香甜,吃完之后连声大喊:“妙哉,妙哉!”赶紧又去衣袖里摸出十个银钱来,说:“我要买十个回去。”
秦云龙喜出望外,连忙挑十个给他去了。那岸上其他人看见这个人买了这么多,也纷纷掏出银钱,有买一个的,有买两个三个的,每个买了橘子的,都像得了宝贝一样,欢天喜地地走了。
说起来又是一奇。原来这个呜哩国的钱币分为五等,上等的上面纹有龙凤图案,是最贵重的,其次是人物,再次是*兽禽**,第四等是树木,最末的是水草。虽然等级不一样,但是重量却是一样的,都是同样重量的银子铸成的。但是龙凤图案的可以换五个水草的,人物图案的可以换四个水草图案的,*兽禽**图案的可以换三个水草图案的,树木图案的可以换两个水草图案的。刚才那些买橘子的都是用的水草图案的银钱,一个个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因为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要用上等银钱才能买到呢。
有那些身上没带着钱的,心里在懊悔怎么出门时不带钱出来呢。
就这样,买橘子的越来越多,眼看着一堆橘子已卖去三分之二了,秦云龙想着,带的橘子大家都还没尝呢,得留下点给李金他们尝一尝。
于是,秦云龙就摆摆手说不卖了。他这样一说,那些买橘子的人就以为他嫌价格低了不肯卖,于是一个一个在那里抬价,说你一个银钱不卖我们出两个银钱行不?秦云龙看着这一堆橘子,就又挑了几个卖给他们。
大家正在那里挑着的时候,忽然岸上传来了马蹄声,是刚才一次买了十个橘子的那个人,骑了一匹青骢马,飞也似地朝船上赶来,边赶边喊:“不要零卖,不要零卖,我全部要了,我家主人要买去进奉可汗呢!”
其他的人听了,都纷纷让开一条路。
这秦云龙是个心思聪慧的人,看到这种情况,知道是遇到大主顾了,他抬眼看看周围的人群,又转头看看篓子里的橘子,篓里的橘子只剩下五六十个了。于是蹲下来扒拉着篓子里的橘子说:“我刚才已经说了不卖了,你若肯加些价钱,我可以卖你几个,刚才他们买都是两个银钱一个了。”
其他人听了,纷纷拿出身上的银钱,有拿出树木纹的,有拿出人物纹的,秦云龙看了,都通通不要,只要刚才那些水草纹的。这些人都说他傻,自己的银钱明明是更高一等的,偏偏却要那最下一等的银钱,真是脑子进水了。
那个骑马的说我的银钱是龙凤纹的,可以值五个水草银钱的。秦云龙摇着头说不要,就要刚才那水草纹的,现在只剩下五十二个橘子了,你有那水草银钱的话我就全卖给你,没有的话那就不卖了。
那人听了急了,说一定要卖给他,于是叫侍从立马回去拿钱。最后,说好三个银钱一个橘子,这五十二个橘子就一共是一百五十六个水草银钱。
不一会儿,侍从拿了银钱回来,临走还把篓子也带走了,又多给了一个银钱,心满意足地骑马回去了。
大家看这里的橘子卖完了,也就一哄而散了。
秦云龙见众人散了,回到船舱里用称把银钱称了一称,一个银钱有八分多重,每个都一般重量。再数一数数量,足足有一千多个,算下来,总共有八百多两银子。
秦云龙把两个银钱赏给了船家,其余的都收拾好放在包里了。
等李金他们回来,秦云龙把刚才的事情和他一说,李金自夸他运气好,合该他发财。
李金建议秦云龙也在这里买些货物带上船,这样两边得利,也不枉白跑一趟。秦云龙说不了,我压根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都赔了好几年了,赔怕了,有这些钱带回去也就够了,反正也不是出来做生意的。
就这样,他们在呜哩国待了一段时间,各自买卖了一些货物之后,选了一个吉日又出发了。
荒岛拾得乌龟壳,时来运转成巨贾
船在大海上航行了几天后,忽然天就变了起来,整个天空乌云密布,不一会儿狂风暴雨就来了,风夹杂着海浪卷起来,整艘船都颠簸的厉害。
这一船人见这风浪如此厉害,赶紧扯起半帆,任由它走向东西南北了。
就这样大家在海上漫无天日地漂了多日,漂到一个荒岛上,船家便将船停在这里。停好之后,风雨也停了。
秦云龙身上有这许多银子,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去,就对众人说:“我们去这荒岛上瞧瞧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众人因为是做买卖的,这里既然无人做买卖,也就无心下去探视了,加上在海上风雨飘摇了这许多日,晕晕沉沉地,都想在船上休息。
没法子,秦云龙见没人下去,便越想要去瞧瞧。于是,下船之后,攀着藤蔓一路上岛,好在这岛不是很高,虽然没有路径,倒也不是很辛苦就上了这岛心。
站在岛中心,看着四周茫茫大海,再想想自己这一生的遭遇,秦云龙不觉落下泪来:想我秦云龙如此聪明,命运却如此多舛,家中原本富贵,如今却落得孤家寡人。现在来到海外,虽然上天垂怜侥幸得了这几百两银子,但是谁知道这银子又是否真正是自己的呢?现在被困在这荒岛之中,众人也都还未脱险,回不回的去都还不知道呢,谁知道还要不要去见海龙王呢?
正在这岛中心思忖的功夫,秦云龙环顾着四周。忽然,看到远处草丛中有一个东西凸起来,于是他走了过去一看,却是一个床一样大的乌龟壳。不禁大惊道:“世上还有如此大的乌龟壳啊!”

乌龟壳
秦云龙心想:我这番到海外,什么外国的东西也不曾制得,要是把这一件稀罕的东西告诉他们,他们还不得惊掉下巴啊。只是口说无凭,还不如带回去给他们看看。即便没其他的用处,到时拿回去锯开来,放四个脚,还能当一张床呢。
就这样决定了,秦云龙便脱下裹脚,从龟壳中间穿过去,打了个扣儿,将乌龟壳拖着便走。
走到船边,大家看到他这副模样,都问他拖这个有什么用。
秦云龙只回答这样大个乌龟壳,拖回来给大家瞧瞧也是好的。大家听了,都哄笑他捡了个“宝”回来。
秦云龙也不理会这些,叫众人帮忙抬上船去绑在船板上。
刚才在岛上看着还不觉得大,现在放在船板上,就越发觉得这乌龟壳大得厉害。
绑好后,船上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纷纷笑道:“这么大个乌龟壳,你拖回来有何用呢?”
秦云龙道:“先不管他有没有用了,只是觉得这东西少见,再说,这东西又不用本钱,带回去也不亏本啊。”
秦云龙打些清水,将这乌龟壳里里外外都清洗了一遍,抹干了,把自己的行李都塞在里面,两边再索个结,别说,还真像一个真皮的箱子呢。
第二天,风停了,船家将船开出来,一路上一帆风顺,在海上行了几日,到达了一个地方,乃是福建的地界。船才刚刚停住,就被岸上的一伙经济人围住了,众人拉的拉,扯的扯,将船上的生意人带到了一个波斯胡人店中坐定。里面主人见这么多客人来了,连忙吩咐厨房准备十几桌酒菜招待客人。

原来这个主人是波斯国人,好多年前从波斯国来到中国,专门与这些经常跑海运的客商做生意,到的年数久了,除了样貌,说话举止都和中国人无异。因为做的都是高档生意,所以身家非比寻常。船上的这些客商,也是经常和他有生意往来的,所以都是熟主熟客了,只有秦云龙不认识。
大家见过面,喝完茶,酒菜就准备得差不多了。主人家叫仆人拿着一只玻璃盘,拱一拱手道:“这就请列位将货单看一看,咱们好定座次。”
原来这波斯商人以利为重,招待客人的时候是按照每个客商货物的贵贱来的,带来的货物贵重就坐上席,反之货物低贱,则只有坐下首的份了。
这些久惯的商人自然懂这个规矩,都按照自己带的货物清单依次排序坐了,都坐好了,单剩下一个秦云龙,主人不认识,就问他带了什么货物。这时,李金回主人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来海外游玩的,不曾带得什么货物,只得委屈他坐个末席了。
席上,众人都在自夸,一个说我带了猫眼儿多少,一个说我带了祖母绿多少,你夸我逞,好不热闹。秦云龙坐在末尾,也跟着笑,心里却在懊悔道:早知道是这幅光景,就该听他们的劝,多少也置办些货物来。
大家边喝酒边谈天说地,好不快活,酒足饭饱,尽兴而归。
第二天,波斯商人先来到船上,核对一下客商们带的货物。一上船,就看见被绑在船板上的那个乌龟壳,吃了一惊,问是哪位客人的宝货,怎么昨天在店中不曾说起,难道是不卖的?众人都笑,指着秦云龙道:这是秦兄的宝货。
波斯商人看了秦云龙一眼,满脸挣得通红,带着怒色埋怨众人道:我与诸位认识这么多年了,各位难道要耍弄本人不成?非要我得罪这位新到的客人,昨日还让人家坐了一个末席,真是罪过罪过啊。
说话的功夫,一把拉过秦云龙,对着众人道:咱们待会儿再发货,等在下先向这位秦先生赔个罪。
说完,拉着秦云龙就下船往店中走,其他的人也一齐跟着到了店中。
到得店中,主人扶了把椅子,用袖子专门拂了拂灰尘,这才请秦云龙坐在了椅子上,还特地对着他作了一揖,请他见谅,原谅昨天的无礼。然后又吩咐厨下准备好酒菜,请商客们继续吃酒。
秦云龙想着刚才的情景,知道这乌龟壳应该是个大宝贝了,眼看着波斯商人一路忙活着,心里则想着看他如何。
波斯商人眼见酒菜差不多备齐了,请秦云龙坐了首席,其他人则依照昨日的坐席依次坐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波斯商人开口道:“敢问这位客人,刚才看到的这个乌龟壳肯卖否?”
秦云龙是个聪慧之人,见这波斯商人昨天和今天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料定自己这乌龟壳是个好东西了,赶紧答应道:“只要有好价钱,有什么不能卖的。”
这波斯商人见秦云龙肯卖,不觉喜从天降,立马笑逐颜开。连忙起身道:“客人既然肯卖,只要您开口,价钱好说!”
秦云龙听了这话,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乌龟壳到底能卖多少钱,只是觉得如果开少了自己又不在行,如果开多了又怕在座的笑话。这样思来想去好一会儿,也没想出到底要开多少,憋得满脸通红,到底还是不知如何开价。
还是李金看出了他的窘况,便丢了个眼色与他,将手放在椅子后面,比了一个三,秦云龙看到,摇着头用手划了一个一。
这一切都被波斯商人看到了,说道:“到底是多少钱?”
李金对波斯商人道:“敢情是要一万两银子呢!”
波斯商人听了,哈哈大笑道:“您这不是真心做买卖的,您这是说笑呢!这等宝物,何止这个价?”
众人听波斯商人这么一说,都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纷纷站起身来,把秦云龙拉到一边,边走边说道:“看来你这次是真走运了,你这个东西到底值多少钱,我们其实也真不知道,不过看着波斯商人的口气,这东西绝对值了老大钱去了,你不如开大一点,大不了多了他还价而已。”
秦云龙见众人这么说,自己实在也是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就开了五万两。
说与主人后,波斯商人道:“罪过,罪过,没有这么开价的。”
说完,波斯商人拉过张大,走向一旁道:“李先生,您是走南闯北惯了的,见多识广。您这位朋友这样开价,必是戏弄在下,不想和在下做生意罢了.”
李金赶紧回答道:“我这个朋友本是出来游玩的,也无心做生意,这个乌龟壳也不是他花钱置办的,到底能值多少钱,他也真是不知道。如果真就像他刚才开的价钱,也可以保他富贵一生,他也肯定是心满意足了。”
波斯商人道:“若果是如此,还得请你做个大大的保人,我这边必定重重地谢你。咱们立个字据,大家做个见证,也好日后不反悔。”
于是叫伙计拿来笔墨纸砚,再请当中字写得好的当场写了字据:钱物交易,五万两白银,双方均不反悔。
一样两纸,各写了年月日,双方签字按了手印,并加上了保人李金的名字和手印。
字据立好,波斯商人进内房拿出一千两白银,分成二十包,交给李金,叫他分给在座的见证人,每人白银五十两,另外再拿出白银两百两给李金,是为保人的谢礼。
众人犹如坐在云里雾里,刚刚看见这辈子这么大的交易就发生在眼前,本来还不相信,现在,白花花的银子真真实实地拿在了手里,这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秦云龙就更加懵了。昨天自己还只是一个身家只有八百两白银的末席客人,这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了身家五万两的富翁了,惊得话都说不出,一直呆站在原地。
这时,波斯商人发话了:“有一件事情还要和客人们商量一下。这五万两白银,在下还是拿得出来,就在这里现取就有。只是有一件,你们这一路上颠簸来回,这许多银子带在身边也不方便,在下有个想法,还请秦先生考虑。”
秦云龙想了一想道:“主人考虑周到,愿闻其详!”
波斯商人道:“依在下愚见,秦先生暂时不用回去,小弟这里有些房产,还有一个缎匹铺,有几千两本钱在里面。这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厅楼也有百十来间,占地也大,折个两千两。依在下愚见,我将这缎匹铺和房契折价五千两,都交割与你,一来你可以在此安家,有生意可做也可维持生计。至于其他的银子,我这就和你去点清楚,至于日后你要回去,则可以慢慢托心腹之人看守,自己则可以轻装往来。”
秦云龙听了,心里道:“我家里早已经没有了家人,就剩下我一个了,就是把银子带回去,也没地方安顿。就依他的话,我在此安顿了,成个家又有何不可呢?本来是打算出来游玩一番,没想到会有如此造化,也是缘该如此。”
于是对主人道:“刚才您说的句句在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波斯商人于是请秦云龙、李金一起进库房清点银子,请众位就在外面坐一坐。
众人一听,个个都伸头缩颈,到此时都还不敢相信,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真是造化啊,早知道到了那岛上我也下去走一遭算了。”“你现在也就说说,就是你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那乌龟壳啊。”“就是,就是,这等造化岂是人人都有的。”
正在羡慕中,只见李金和秦云龙从库房中出来了。大家都问道:“里面怎么样?”
李金道:“里面库房有个小阁楼,都是放银子的,全部用桶盛着。刚才进去看了,十个大桶,每桶四千两,还有五个小桶,每桶是一千两,总共四万五千两,全部已经用封皮封好了,现在已经是秦兄的了。其余店铺和房产地契折价五千两,刚好够五万两了。现在咱们就去船上取货。”
路上,秦云龙对大家说:“船上人多,还请各位替在下保密,过后小弟自有重谢!”
大家都是做惯了生意的老手,所以都心照不宣。
于是,众人都到船上取货,取下秦云龙的行李和乌龟壳,一同抬到店中。
刚才一起同行的几个人,看着这乌龟壳,左摸摸,右摸摸,就是看不出这乌龟壳到底好在哪里,值得这许多银子。
这时,主人邀请秦云龙和众人一同到主人的房子和锻铺中交割。
大家一同走过去,房子位于闹市中间,真正是好大一所房子。前面是店铺,后面是居住地所在,好几进的大院子,东西两边的厢房各有几十间,里面的陈设无不透出贵气。房子两边都有巷子通行,真真正正是个富贵人家的所在。
交割好了,大家又回到店中。波斯商人请大家用茶,对着秦云龙道:“以后这些房产和银子都是您的了,还有家里的这些使唤的人,店铺里的伙计,以后的主人都是您了,刚才您也已经和他们见过了,今晚,您就可以在您自己家里住下了。”
众人都想知道这乌龟壳到底好在哪里,于是问波斯商人:“我们从昨天到现在,就像做梦一般。现在你们的事情也办妥了,我们就想知道,这个乌龟壳,到底有何好处,值得如此价钱?还请您给大家讲讲清楚。”
波斯商人笑道:“大家也真是枉费在海上走了这许多年,这个不认识就有点可惜了。各位听说过龙生九子吧,内有一种鼇龙,它的皮可以幔鼓,声音那叫一个响亮啊,可以传达百里,所以叫做鼇鼓。这鼇龙有万岁,化龙之前会蜕下此壳,然后化身为龙走了。”
“这个乌龟壳就是鼇龙化身之前的壳,它有二十四块,对应天上的二十四气。每一块之间都有一个大珠子,也就是我们说的夜明珠。如果这个鼇龙没有长够岁数或者是人养着,这个夜明珠都是不能长成的,最多也就是用它的皮拿来做鼓用。只有待到自然岁数长成了之后,这二十四块龟壳都长到一定时间和大小,夜明珠才会长大形成。”
“秦先生这个乌龟壳,真是可遇不可求,是在自然岛上生成的,但是像这么大的乌龟壳,真是难得,少见。壳是不值钱,最多也就做做药,但里面的夜明珠,那真是无价之宝啊。这次叫我遇见,真正是上天垂怜,也是秦先生的造化啊。”
大家听了,都纷纷不信。只见主人进入房中,不一会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一块洋布包裹着东西,对着众人说:“诸位不信,请跟我来。”
众人走到黑暗处,波斯商人将布掀开,只见一个寸许大的珠子,表面闪烁着光芒,足有一尺来长。大家看了,惊得目瞪口呆,都伸出舌头,不可思议。

夜明珠
波斯商人用布将夜明珠包好,转过身,对着众人深深作了一个揖说:“多谢各位成全此事,只这一颗珠子,待我带回我国,就值刚才这个数了,其余那些珠子,那是老天爷的恩惠了。”
大家听了,更加不可思议,不过,白纸黑字已经交割完毕,现在又不好反悔。
波斯商人见大家的脸上有变化,赶紧走到里边,叫人抬出一口箱子来。除了秦云龙,每人都送了两匹上等的绸缎,说道:“这些缎子还请各位带回去做两身衣裳,小小意思,还请各位笑纳。”又从身上拿出二十几串珍珠串,每人送了一串道:“聊表心意,不成敬意!”
秦云龙这里,波斯商人另送了绸缎八匹,串珠四串。
秦云龙和众人都称谢不已。
之后,波斯商人再次将家里的佣人和店铺里的活计都叫来,再次说道:“以后,这位就是你们的新主人了。”
秦云龙每人赏了十两银子。又将之前卖洞庭红的银钱拿出来,倒在桌上,船上下来的这些人,每人送了十个,只有李金和之前几个认识的,又每人送了十个,之后,再另送李金一百个,感谢他一路的帮助。
送完这些,秦云龙再拿出几十个银钱,交与李金,请他帮忙将这些分给船上的众人,每人一个,请大家喝茶。
送完银两,秦云龙深深对着众人鞠了一躬道:小弟就在此住下了,等我把这里打理清楚了,再回本乡,我就不能再与各位同行了,就在此分别了。”说完,又作了一个揖。
大家都千欢万喜,这一遭际遇,真是闻所未闻,每个人也都收获满满。其中一个人说道:“只是便宜了这个波斯商人了,秦先生,你现在还得向他再多要一些。”
秦云龙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人这一辈子,最应该做到知足常乐。你看我一个倒运汉,本来一无所有,不想一场海外出游,却成全了我这万贯家财。还正如给我算命的那个先生所说,有一个大大的财运等着我。所以说,这一切都是造化,不可强求的。退一万步讲,如果不是这个波斯商人识货,我捡来的这个乌龟壳,也只是当做废物收藏罢了,现在钱货都已经交讫了,怎好再去和人家多要呢。”
大家听了,都说秦先生仁厚,难怪这笔财运是落到他身上,真正配得上。
于是,大家千恩万谢,拿上自己的东西,都回船上去了。
从此,秦云龙就在福建做了一个富商,在此成家立业。后来过了好几年,才回苏州老家去探望。
探长观点:人心不足蛇吞象,是这世上最常见的事。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三关就是贪、嗔、痴。而“贪”这一关则是第一位的,如果没有贪这二字,这世上能少多少是非。从小时候想多吃几口好吃的,到长大成年后的各种贪欲,无不贯穿人这一生。所以,才有哲人说知足常乐,难得糊涂。
但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是最难测的。
这秦云龙本来一介穷困潦倒之人,却因为各种际遇成了巨富之人,即便最后便宜了那波斯商人,他的本心却还没有被这巨万之财蒙蔽,不像同行的人一样,得了五万家财了还嫌少,反而秉承着知足常乐的心态,还换位思考假如没有波斯商人的赏识,这乌龟壳就是再好,在他手里那也是废物一件,如此才德,不得不说确实配得上这五万银子的巨富。
在咱们现实生活中,其实这种事情也很常见。比如很多彩票中奖者,调查结果显示,大部分中奖者没几年还是沦为和中奖前一样穷困潦倒,有些甚至比之前更加凄惨。因为自己没有理财的能力,财富即使到了他们的手中,也只是暂时寄放在他那里,从他身上走一遭罢了,最后还是会流向别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管理这些财富的能力。
突如其来的巨大财富,让这些中奖者蒙蔽了双眼,单单想着在物质上的享受,却没有想想自己为什么能够平白无辜地享受到这些巨大财富。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内心的世界,认知决定了人这一生。
文中的秦云龙如此,那现实中的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