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琉、郑卓人选解《标幽赋》(十二)

慎之!大患危疾,色脉不顺而莫针;寒热风阴,饥饱醉劳而切忌。

“大患危疾,色脉不顺而莫针” ,是说明在诊察时,如发现患者的元气大虚,病情危笃,脉症相逆等情况,都必须审慎处理,切不可草率进针,以免招致不良的后果。内经对这种禁忌的记载很多,其中如 《灵枢▪五禁》 篇,对于色脉不顺之 “五逆不可刺” 所说: 1、热病脉静;汗已出,脉盛躁。2、病泄,脉洪大。3、着痹不移,䐃肉破,身热脉偏绝。4、淫而夺形、身热、色夭然白,及后下血衃,血衃笃重。5、寒热夺形,脉坚搏。 以上五种都是色脉不顺,症候与脉象相反的危重病症,临床上遇到这些病症,切忌妄用针刺。

《五禁》 篇中,另又指出了五夺不可泻: 1、形肉已夺;2、大夺血之后;3、大汗出之后;4、大泄之后;5、新产及大血之后。 由于以上五种原因,而促使元气大虚,身体衰竭者,都不可妄用泻法。即使要用补的针法,也须慎重考虑,以免引起虚脱。

古人在用针前后,对于自然界的气候变化,和患者的生活起居方面,也都是非常注意的。所谓 “寒热风阴,饥饱醉劳而切忌” ,主要是说明在大寒、大热、大风和阴晦的气候中,都不适宜进行针刺。尤其当患者在大饥、大饱、大醉和身体疲劳的时候,在未经适当的休息之前,更不宜立即轻率用针。正如 《素问▪刺禁论》 所说: “无刺大醉 令人气乱 无刺大怒 令人气逆 无刺大劳人 无刺新饱人 无刺大饥人 无刺大渴人 无刺大惊人” 。这就是警惕医者,要根据不同的情况,审慎用针。由于患者的脉乱气散,精神不定,往往很容易因此而引起晕针。

望不补而晦不泻,弦不夺而朔不济。

,是阴历每月十五,月全圆。 ,是每月初一,月全晦。 ,有上弦、下弦的分别:上弦离朔七日余,约在初八初九,这天的月光,上缺其半;下弦离望七日余,约在廿二、廿三日,这天的月光,下缺其半。 ,是每月月底,不见月光。 ,是迎而夺之,逆着经络的走向进针,迎其气而刺,是为泻法。 ,是随而济之,顺着经络的走向进针,随其气而刺,是为补法。

人体气血的运行,古人常将它联系了潮水的定期涨退,认为也有着周期性的盛衰时间。潮水因日月的吸力,在阴历的朔望两天,日月同在一直线上,两种吸引力相顺,潮最大;所以认为人体气血,在这两天中,也是当盛和有余之时,便不适宜采用补法,即所谓“ 望不补,朔不济” 。而在上弦和下弦的两天,日月相距约为九十度,两种吸引力相逆,潮最小;在月底晦日,月色无光。因此也认为在这几天中,人体的气血,也和潮水与月光一样的衰微不足,便不适宜采用泻法,亦即 “晦不泻,弦不夺” 的意思。

这一种概念,涵义深长,实质上也是说明了季节和时间的条件,在治疗上是不可忽视的。不但如此,以潮水的涨落与宜泻、宜补为例子,更可以使人了解运用补泻的意义。 有余不可补 不足不可泻 ,惟有明确这一原则,就不会滥用补法和泻法了。

精其心而穷其法,无艾灸而坏其皮;正其理而求其原,免投针而失其位。

(著者按:免投针的免字,针灸大成误为勉字。)

“精其心而穷其法,无灸艾而坏其皮” ,说明要重视灸治的适应症,对某些病情不可滥用灸法。其中如千金方所说: “凡微细之脉,慎不可灸” ,就是指一般气血两虚,虚弱过甚者,不可直接施灸。而对于实热病,也不适宜灸治。伤寒论说:“ 脉浮热盛,反灸之,此为实,实以虚治,因火而动,必咽干、吐血” ;又 “太阳病,以火熏之,不得汗,其人必躁,过经不解,必清血,名日火邪。” 千金方也说: “脉浮热盛勿灸” 。可见实热病误用灸法,以热助热,反而会出现各种变端。至于不宜灸治的部位方面,如眼睛附近,血管神经浅在部,心脏部,妊娠后之腹部,*丸睾**,妇人阴部等处,临床上都是应该注意避免的。医者倘不精其心,不穷其法,轻率施灸,徒然使*皮人**损肉伤,且亦将产生不良的后果。

“正其理而求其原,免投针而失其位” ,说明在针刺过程中,医者不仅应具备高度的责任心,熟练的操作技术,丰富的临床经验,熟悉经络系统,且必须掌握病情, 正其理 求其原 ,通过正确的诊断,详细观察病者全身情况与病症的虚实寒热,是否适宜针刺等各种因素,然后确定治疗,便不致无的放矢。错误地乱针乱刺,就是投针而失其位了。位,是指针刺的目标,例如应该取某种穴位,或六位所在的部位,或医者与病者的体位,或进针之后,针感放散传达的方向与部位等等。

避灸处而加四肢,四十有九;禁刺处而除六俞,二十有二。

避灸的部位,古今众说不一,本条所谓 “加四肢四十有九” ,就是指分布于头面及腹背部,再加上四肢末梢部的主要禁灸穴,计有 哑门 风府 天柱 承光 临泣 头维 丝竹空 攒竹 睛明 素髎 禾髎 迎香 颧髎 下关 人迎 天牖 天府 周荣 渊腋 乳中 鸠尾 腹哀 肩贞 阳池 中冲 少商 鱼际 经渠 地五会 阳关 脊中 隐白 漏谷 条口 犊鼻 阴市 伏兔 髀关 申脉 委中 殷门 承扶 白环俞 心俞 承泣 瘈脉 耳门 石门 脑户 等四十九穴。

这些禁灸穴,其中确有不少合于现代解剖观点上的重要部位;但现代也有人主张,如采用温灸器温灸,艾卷灸,而不直接施灸,再掌握熟练技术,其实不需要规定这样多的避灸处。而灸 少商 治鼻衄血,灸 隐白 治漏下,灸 心俞 治虚痨等,都是临床常用而有效的。可是,在古人指出的禁灸穴中,大都也认为对于接近眼球部位,肌肉薄、血管神经浅在部等处,以及心脏部、*丸睾**、妇人阴部、妊娠后之腹部,仍应该注意禁灸为宜。颜面部灸后有损美观,更当避免用火炷施灸。

至于禁针的穴位,包括绝对禁针或只宜浅刺的,在文献中记述更多,各家的论点也不一致。本条所谓 “禁刺处而除六俞,二十有二” ,就是指相传甚久的二十八个禁穴。其中的六俞穴,是根据 《灵枢▪背俞》 篇所说:“肺俞在三焦之间,心俞在五焦之间,膈俞在七焦之间,肝俞在九焦之间,脾俞在十一焦之间,肾俞在十四焦之间,……灸之则可,刺之则不可……”除了这六个俞穴之外,其余的二十二穴,即 脑户 囟会 神庭 玉枕 络却 承灵 颅息 角孙 承泣 神道 灵台 膻中 水分 神阙 会阴 横骨 气冲 箕门 承筋 手五里 三阳络 青灵 等穴。

但古人所提出的这些禁刺穴,在现代科学的证实下,如位于重要的大动脉与大静脉上,重要的神经干或神经丛上,以及重要的脏器表面,确应禁针;有的不是穴位与解剖生理本身问题,也就没有绝对禁针的意义,尤其是背部的六个俞穴,在现代临床实践中,都是常用的要穴。古今针具不同,原不必拘泥旧说,可是,古人的经验有其正确的一面,也不容漠视,即使其中有几个穴位,现代公认为可针可灸,在没有掌握熟练技术之前,是不可随便轻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