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姐的药奴(完)

上元五年夏,文国公府灯火通明,一盆盆血水从房间里面抬出来,里面伴随着女人的柔弱无力的惨叫声。

“夫人,用力啊,看到头了!”产婆用尽全力控制住床上的妇人不要乱动,心里焦急万分,这孩子再不出来就憋死在娘胎里了。

林氏感觉全身无力,大汗淋漓,忍痛吃下一碗面汤,嘴里含着百年人参片,眼泪哗哗,“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林氏发出一声惨叫,产婆大喜,“夫人,生了!”

下一秒,产婆将孩子递给随从,大喊着,“夫人产后出血了!”产后雪崩可是禁忌啊!

林氏虚弱地叫着,“孩子......给我看一眼孩子......”她知道她快不行了,想看孩子一眼,了结牵挂。

屋外等待的宋敛连忙跑进去,小心翼翼地坐在林氏身边,“夫人......”内心谎称一片。

林氏抚摸上他的脸,“夫君,答应我,好好照顾好我们的女儿......她......她没有娘亲,会被欺负的,不要......让她受欺负,还有......你也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伴随着林氏的手无力地垂下,宋敛死死地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床上的小婴儿仿佛感觉到什么似的,开始羸弱地哭着。

第二天,国公府就挂起了白帆,文国公二十有四喜提千金的同时丧偶,可谓是悲喜交加。

后院里面,宋敛手里拿着鞭子,正在鞭打一个肚子隆起的妇人,桌子上还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堕胎药,旁边躺着两个丫鬟的尸体,打累了,才丢掉鞭子,而妇人早已伤痕累累。

“陈氏,你以为怜儿死了,你就可以在国公府当家做主了,你是不是忘了,要不是你爹跪在怜儿面前,你以为你能进国公府吗?不知廉耻的*人贱**!”

陈氏护着肚子哭泣哀求,“妾错了,老爷放过妾这一次吧,再也不敢了......”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婆子,“老爷,小姐怎么也不吃奶,一直哭,您过去看看吧!”那么小的孩子,不吃奶怎么行。

宋敛心里着急,挥手道,“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今*他日**必须处决了陈氏这个*人贱**。

等婆子走后,宋敛端着桌子上的堕胎药,走近陈氏,逼得陈氏连连后退,“老爷,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你不能这样做!”

宋敛残忍地笑着说道,“我的孩子只会是怜儿生的,你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和谁媾和的贱种,他也配?当初你胆大包天给我下药,早该想到会有这天的,我宋敛本身就不是好人,为了怜儿才落地成佛,如今她没了,你们应该自己承担惹怒我的后果!”

说罢,一把掐住他的嘴,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打胎药灌入陈氏的肚子里,烫得陈氏痛苦不堪,眼睁睁地看着下身流了一地的黑血,肚子如同刀绞,然后这还没有结束,宋敛又砸碎一条椅子,拿起桌子腿将陈氏的一双膝盖齐齐打断,看着她痛不欲生,这才罢休!

“从今以后,你就在这个院子里面好好反省自己,千万不要想着自尽,否则你亲爱的妹妹,你敬爱的爹娘,你仰仗的弟弟,他们都会生不如死!”

看着宋敛决绝的背影,陈氏泪眼婆娑,心里后悔不已,她不应该趁他不在府中,就陷害林怜儿难产,不应该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即使林怜儿死了,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她真的后悔了......

“孩子,是娘对不起你!”看着已经成型的男胎,陈氏悲痛欲绝,但是不敢!

宋敛抱着柔弱地哭着的女儿,心里难受至极,耐着性子一直哄着,最后也只吃了一点,最后让人拿着他的腰牌去宫里请太医,他全程温柔地抱着孩子,做一个慈爱的爹。

仲太医刚进门,就看见这样的宋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这个魔鬼居然对她夫人以外的人还有这一副慈悲心肠,要是他知道宋敛刚刚才打断陈氏的腿,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把脉后,仲太医愁容满面,“国公爷,小姐这情况......哎!”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宋敛平淡地说道,“你尽管说,我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仲太医心里鄙视道,你就是!

“小姐未足月强行出生,患有先天性心疾,加上身体羸弱,要想治疗根本就不可能,哪里不舒服也只会哭,若是不治疗,小姐也撑不了多久!”这么小的孩子啊,他看着也心疼,可是根本就不知道如何用药,药力轻一点重一点都不行。

宋敛,“一点方法都没有吗?”难道他唯一的孩子也要离他而去吗?

仲太医思绪良久,“还有一个办法,找一个身体健康强壮的人做药奴,每日试药,每月放血喂给小姐,方能为小姐续命,这药奴必须是心性纯真,心甘情愿做药奴,否则若是出现一丁点差错,都能让小姐殒命!”

宋敛瘫坐在椅子上,无力地说道,“送仲太医回去吧!”看着怀里的女儿,宋敛心疼不已。

不久后,悯生寺的空一主持送来一个小和尚,名叫禅释,八岁大,给宋敛做药奴,但是有个条件,药奴不可还俗,且必须每日像在悯生寺一样,念经送佛。

还说,之所以他的女儿会有心疾,又部分是因为他前生手上染得鲜血太多,报应在了他女儿身上。

宋敛不是没有去过奴隶市场挑选药奴,但是那些都脏兮兮的,不是丑就是残的,没有一个顺眼的。

为了女儿,宋敛还专门给禅释修了一间佛堂,请来了悯生寺的佛像坐镇,每日早晚各上三炷香,禅释也开始了他药奴的一生。

做完这一切,宋敛亲眼见到他的女儿没有以前爱哭了,到了晚上就会好好地睡觉,胃口也好了起来。

宋敛为她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宋时祺,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长大,长命百岁。

等宋时祺再大些的时候,宋敛才让禅释抱她,禅释到国公府的这么久,也得到了宋敛的喜欢,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宋时祺的药奴,还因为禅释长得俊俏乖巧,心疼宋时祺,给宋时祺找个玩伴。

当禅释终于抱到宋时祺后,怀里小小的一团让他心疼不已,都是那些坏人,让她遭受这般苦楚。

宋敛看着高兴不已地禅释,轻声说道,“禅释,你会好好保护时祺的,对吗?”他想等百年之后,有个真心的人能够护在自己女儿身边。

禅释发誓道,“禅释向佛祖发誓,会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护着小姐,若违此誓,永坠阎罗!”

宋敛送给他一把*首匕**,“若我不在,时祺就交给你了,能做到吗?”

“能!”禅释认真说道,师父给他说过,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小姐,不论何时何地。

从那开始,宋敛就开始亲自交禅释武功,他深知,在这样的时代,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要么有权势,要么武功高强能御万敌,其余一切都是面谈。

禅释自小就被师父养在身边,对佛祖深信不疑,他相信只要诚心,佛祖一定能渡她,同时他也对宋敛的话很认同,想要保护小姐,必须要学武。

“小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看着怀里的宋时祺,禅释心里软软的。

禅释的根骨绝佳,悟性也好,宋敛教他武功的时候,很是轻松,渐渐地,宋敛真的将他当做家人,他的小徒弟。

看着他手腕上新旧伤痕,宋敛心中还是不忍,但是为了女儿续命,左右为难,试探性地问了禅释,“禅释,你每月给时祺放血,每日泡着药浴,试药,太过辛苦,要不咱们重新找个试药的,如何?”

禅释听了立马就不同意了,“师父,不用,徒儿不辛苦,再说小姐已经适应我了,再找其他人,影响药效!”他已经成为时祺的药奴七年了,不再是悯生寺那个单纯的小和尚了,他只想时祺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他知道不对,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的心,佛祖要怪就怪他罢了,他改不了。

宋敛看着他眉心红红的朱砂,一身白色锦缎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眼神至真至邪,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和尚了。

“后日,我要去城外郊区给你师母扫墓,要在那边住三天,你在家照看好时祺,有什么事情派人去叫我。”

禅释也想去,但是时祺的身体太弱了,坐不得马车,所以她只在府中每日给师母的牌位上三炷香就行。

宋时祺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每日只缠着爹爹和禅释,爹爹去扫墓,那就只能缠着禅释,奈何身娇体弱,有点大动作都不行。

禅释将人抱在怀里,耐心地哄着她入睡,突然耳朵灵光,听着外面有动静,从门缝里往外看去,只见两三个黑衣人提着刀慢慢靠近。

将一块黑布绑在宋时祺的眼睛上,“时祺,不要摘下来!”说罢将人单手抱在怀里,单手拿着剑,瘦弱的宋时祺刚好伏在他的身上,乖巧听话。

一个竹筒戳破门纸,一股白色烟雾飘进来,禅释立马用桌子上的糕点堵住竹筒的口,只听门外咚的一声,重物倒地,再是对着人影一剑刺过去,皮肉被划破的声音传来,不过三两下功夫,黑衣人就被解决了。

这一晚,禅释就坐在宋时祺床边,手里杵着剑,闭目养神,心里明明知道这些人今晚不会再来,但是他不敢赌,万一呢?

还好直到天亮,也没有人来,禅释立马派人去找宋敛。

宋时祺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禅释,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

禅释拿起帕子给她擦脸,“没事,打了几只坏老鼠!”

当晚,禅释在院子里面藏了几个暗卫,自己坐在宋时祺的床前,守护着她的睡眠。

半夜的时候,外面果然传来了兵器相撞的声音,有人杀来了。

其实他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要杀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想来想去,只有师父的仇敌了。

一个时辰后,外面的厮杀还在继续,而宋时祺已经被吵醒了,缩在禅释的怀里不动弹。

禅释安慰她,“别怕,有我在!”

他又再一次蒙上时祺的眼睛,将人抱在怀里,将剑柄与手拴在一起,冷眼看着外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目标明确,直朝着宋时祺而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子里面躺着的黑衣人尸体越来越多,禅释的白色僧袍早已被血染透,不知是他的还是黑衣人的。

随着手下亡魂越来越多,禅释眉间的那颗朱砂越来越艳,整个人就像是个妖僧,眨眼间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落地,眼眶红红,有些杀红了眼。

自从他动了凡心的那一刻,他就破了色戒,这些年该破的都已经破完了,昨晚也破了杀戒,在他心中,时祺第一,佛祖第二。

这一刻,禅释的心里才明白,师父说的都是对的,没有武功,就是任人宰割的对象,关键时候还得是自己,若是他还是曾经那没有武功的和尚,今晚,他和时祺早就已经死在黑衣人刀下了。

宋敛那边,得到消息就已经开始往回赶了,但是路上也有好几波杀手,目的不在杀他,只为了拖延他回京的时间。

杀的人越多,宋敛的心情就越糟糕,他这几年已经像个活佛了,根本就找不到理由去得罪人,到底是谁想要杀他宝贝女儿?

让他查出来,非得剥了他的皮!

禅释这边,怀里的宋时祺依旧是完好无损的,只有耳边的一缕头发被削到地上,禅释的衣袖也破破烂烂的,拿剑的手都在颤抖,若不是早就把绳子将手跟剑柄绑在一起,剑早就掉在地上了。

天色渐亮,禅释已经开始累得不行了,黑衣人还和禅释纠缠着,不杀宋时祺不罢休。

后院里,一个女人藏着黑暗之中破骂,“蠢货,这么多人,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都杀不了。”

“宋敛,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苦!”

雄鸡一叫天下白,宋敛终于赶到,解决完剩下的黑衣人,走到禅释面前。

禅释笑着说道,“师父,小姐没事!”

宋敛接过宋时祺,扶着禅释,“这次,多亏你了!”

禅释这才放心地晕过去。

禅释醒来,宋敛已经处理好后续事情了。

“师父,小姐的头发捡回来了吗?”

宋敛一脸疑惑,“什么头发?”他就没注意什么头发,只顾着收敛尸体了。

禅释道,“小姐耳边有一束头发被削掉了。”

宋敛,“没事,没受伤就行,你这几天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养好伤后再说,这次刺杀的事情我会调查。”

自从宋敛回来后,那些刺杀的消息一个都没查到,就像蓄谋已久,凭空出现,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没再出什么乱子,春去秋来又七年。

宋时祺今年十四,明年就及笄。

能平安活到现在,一是宋敛钱多,二是禅释以身养药,二者缺一不可。

但是最近,宋时祺又开始犯困起来,精神状态明显没有以前好了。

吓得宋敛和禅释好久没有睡过好觉,请了宫里的太医,民间的大夫,什么也没看出来,记得宋敛上火,嘴角都长泡了。

两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又派人去将空一大师请了过来。

经过他两三天的观察,确定宋时祺是被人下了蛊,而且是同生蛊,中蛊双方同生共死,见她这么困,还吐血,对方一定是在折磨自己。

这可就难办了,蛊只有*市黑**上才有,而且都不一定有,当初皇贵妃中蛊而亡,皇帝将养蛊的人处以极刑,养蛊之人方圆十里,鸡鸭屠尽,无一活口。

这些年,也没听说谁养过蛊。

就在宋敛等人愁眉苦脸之时,宋时祺突然开始全身抽搐,大口大口地吐着血,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宋时祺的生气就开始挫败下去,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禅释已经吓傻了,割开手腕就喂到时祺的嘴里,“小姐,快喝!”

宋时祺这些年,因为身体的原因,懂的东西反而更多,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

“禅释,不要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禅释心慌意乱,“不会的,以前都管用的,这次也会!”

宋时祺擦去他脸上的泪,“傻瓜,这次不一样,不要……难过,我……偷生这么多年,已经足够了。”

拉过宋敛的手,“爹爹,女儿死后,请……请把我葬在娘亲旁边,娘亲一定……很想我了。”

“禅释,如果……有来生,你不要出家……好不好?”

禅释哭着道,“好,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小姐,不要睡,好不好?小姐……”

又一口血吐出,宋时祺嘴角上扬,看着上空,甜甜地叫了一声,“娘亲……”

手无力地垂下,在禅释怀里没了呼吸。

禅释嚎啕大哭,“小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佛度众生,为何不渡小姐?我每日诚心诚意早晚给你上三炷香,为什么还是不渡她……她也是众生啊!”

禅释的眉心直接衍生出一个红色眉心痣,这是入了魔了。

宋敛无神地跪在地上,眼睛留着血泪,他失去了妻子,如今连唯一的女儿也护不住了,绝望至极!

下人来报,“老爷,陈姨娘死了!”

宋敛心里像得到真相一般,沉着脸去到后院,就看见陈七窍流血而亡,面前的炉子里面,还有一缕未烧完的头发。

“陈氏……”宋敛咬牙切齿,直接开始鞭尸。

他唯一的女儿,这个*人贱**!很好,她彻底惹怒他了!

陈氏的尸体被打成破烂,丢去喂了狗。

陈氏的家人一个也没逃掉,上至几十岁的老母,下至刚出生的孩童,全部为宋时祺陪葬,若不是他们,陈氏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财力搞事情。

国公府里的下人,也被清洗一遍,直接杀鸡儆猴,血流成河。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时祺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