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继续出发!
有也善,无也善,有无皆善
穷人家,富人家,穷富一家
——讲讲父亲母亲的那些家事
图文丨池羽
母亲重情而好古,破“四旧”时,居然大着胆子从姥姥堆放在灶火旁的柴堆里捡出几张老照片。
母亲说:柴火堆里有许多装在象牙匣里的成套的书,有老人家收藏多年的名人字画,还有许多古旧的东西。
因为怕挨揍,母亲只偷偷捡了随手可藏的几张老照片。

母亲四姐妹

母亲今年78岁,12岁时由西安迁回老家忻州。大抵在40年前,也就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开始从母亲翻看照片时讲的故事里了解到母亲家的一些往事。
某年,母亲远在*疆新**的一位姑姑专程来到太原,只为旧地重游,特意来到五一广场,眼望并州饭店自言自语道:大抵就是这个位置。

母亲全家
又一年,姥姥带着母亲们去往西安访古,因为有鼓楼作为参照,大概猜出了当年的住所。
老人们寻找的记忆,在我碎片化的收集中还原了出来:上世纪30年代,母亲的爷爷在太原开了家大饭店,取名为“并州饭店”。日寇入侵后,一家人为避战乱南下西安,重拾旧名,再操旧业。
母亲对当时饭店的印象犹新:西式的门面很高大,饭店虽然只有两层,但富丽如现在的五星级大酒店,一般不接待散客,主要是举办婚礼等大型活动。
饭店后面是一个特别大的院子,有水有树有亭台,一家人就住在这里。

在西安饭店后院的合影
儿时的母亲和她淘气的姐妹们最开心的事就是坐在临街住所的窗户前,看街上人来人往,偶尔甩下几滴水,比试谁能“击”中目标。
解放后,家资充公,母亲一家关门歇店回到老家。院内栽花,门外看景,交和善人,行积德事,过起了普通人家的幸福生活。
母亲待嫁时,幸运地遇到了出身成分很好的父亲,从此,少经理家的二小姐开心地成了“贫农”家的媳妇。

今人大多习惯把照片放在相册束之高阁或置于抽屉。曾几何时,家家户户的墙上或玻璃板下都会摆上好多的照片,绝似“家史”的展览。
我的家也不例外。改革开放后,母亲把藏匿多年的照片拿出来先行翻拍,然后端端正正地装进相框,堂而皇之地挂到了墙上。
一日,隔壁老翁串门闲聊,抬头盯看照片良久,突问:像中老者何人?
听说是母亲的祖父,便说:此人很有学问,我在阎老西儿手下做事,但有外国人来,总是请他来当翻译。
母亲幡然醒悟道:难怪当年烧了不少的外文书,难怪娶的是有文化的奶奶。
据姥姥讲:婆婆很有文化,毕业于北京协和女子大学,与冯玉祥夫人是校中好友,当年冯玉祥还亲书“奋斗”字幅相赠,后不觅其踪。

爷爷奶奶
母亲常常对我说:老人家们很少说他们的事情,对儿女们说的最多的是如何做人,如何做事。
儿时的我,最喜欢跟着母亲去姥姥家,用象牙筷子、景泰蓝杯子吃喝些稀罕的小点心,或坐在红木炕几旁倾听姥姥讲《推背图》故事,那种感觉,至今思来很是惬意。
不过,逢年过节的家人聚会颇感束缚,食不言、饭必尽的要求,令小儿们倍感煎熬。
姥姥是内蒙古一丝绸商的女儿,棋文皆通,女红俱佳,知书达礼,端庄秀美,年届七旬,衣物犹自设计,行走于街市,人皆回望不止。曾送家姐一压箱底儿的短大衣,姐姐穿衣上街,众人齐称时尚。
姥爷曾送姥姥一金戒,上书姥姥之名,形如印章,乃信用之物也。凡在西安、太原所识商家购物,但取无妨,不必付钱,只留印迹可矣。二老之恩爱与为人之诚信可见一斑。

姥姥姥爷

父亲的家史很简单,从人丁上讲,就不像母亲家旺。父亲是独苗,父亲的父亲走得太早,以致我们爷孙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听说爷爷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全凭辛苦挣钱,自己没享受过清福,倒将一桩意外之喜留给了父亲。
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村中一富足本家去世,因为无妻无后,算将下来,竟该父亲继承家产。一串大院子和三四十棵枣树遂归于我家名下。
清贫之家,终究不是守财之奴。未过几年,邻人烧炉而祸及枣树,父亲宽而恕之,后又有僻壤之人要落户该村,几番托人求房,父亲便将院子贱卖与其。
卖院当日,众亲友帮忙腾屋,眼见得两套12生肖的青花瓷碗没了踪影。最终只索回一对太师椅,几张民国花税票,余皆荡然无存。
后村中传言,买房人建新房时,于院中挖出了一瓮金银,父亲闻而笑曰:原非我物,得也坦然,失也坦然。
此去经年,人多逝去,母亲家唯母亲与三妹健在,父亲家则唯父亲撑家。尝与兄姐聚议,父母至贤,何不录些往事,坦让二老开心一笑,也算得一份孝心。故散记一二,与诸君分享。
后记:
听母亲说,她爷爷俗名李汉三,与奶奶生活在北京,忻州豆罗只是老家而已。
饭店基本由经理和父亲打理。
因家教等原因,母亲的父母基夲不与她们讲家事,文中所述,都是我母亲亲历或听周围人说的。
编辑: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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