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回阿姆斯特丹两天,一直都没有去买菜。昨天出去看了个电影,回来才顺便去了趟超市。
离家一月有余,家里除了冷柜里的面包和水饺,冰箱里的两个鸡蛋和几根熏肠,还有母亲临走时放在包里的糕点面包,基本就没有可以吃的了。一个人过日子,饭总是要吃的,可是去超市总是很不情愿。去了,也找不到合心意的菜。
说北欧的超市里面没有菜,其实是不公允的。土豆洋葱胡萝卜彩椒西红柿豆角之类,统统都是有的,而且种类繁多,除此之外呢,还有西兰花,茄子,南瓜,芹菜,白菜和上海青。再贵一点,在超市的冰箱里,还可以买到菠菜,豌豆荚,嫩西兰花,口蘑,平菇和香菇。
但是在一个南方人看来,这些菜,统统都算不上菜的。
三月初在成都培训住在舅妈家。那时候恰逢豌豆苗快要落市。于是每天六点回家都会去菜场买一把豌豆苗。舅妈家厨房朝西,西边是一整面的窗。我就把豌豆苗放在台面上,掐掉老叶子,把尖儿扔到水池的篓子里。豌豆苗五块钱一斤,基本上两块钱就可以买一大把。多掐掉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在荷兰,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高兴拣菜做饭的。欧洲人也非常善于压缩拣菜的时间。超市的蔬菜都是洗过包好的。用一个朋友的话说就是包的像娃娃一样。买回来也不用洗,直接下锅煎或煮。
然而在成都的时候,我却愿意天天跑一趟菜场,买一袋子菜来,拣好洗净,炒好吃掉。
其实豌豆苗也是很简单的。上完课回家自然是没有时间煮一锅高汤的。但是砸一点蒜,清炒一下也是很好吃的。成都人烧菜用的是菜籽油。去那些有些年代的老楼里面,一进去,就可以闻到一股菜籽油的味道。就知道有人在炒菜。菜籽油有一种鸡油一样的鹅黄颜色,炒完豌豆尖乘在白盘子里,就会看到油的颜色。翠绿和鹅黄配在一起,也是蛮有食欲的。菜籽油有一种青味,一开始有点闻不惯。炒在菜里就变得柔和了。嫩豌豆苗吃起来软软甜甜的,不脆,不用大嚼,是顺着舌头滑下去的,丝毫没有纤维的质感。
后来就慢慢买不到豌豆苗了。但是还可以买到油菜心,也是一样的用蒜蓉炒。
再配点米饭,才算吃一顿饭。就算没有肉都可以。
在无锡的时候,母亲基本上每天都会去买马兰头回来。马兰头焯水,切碎,和豆干一起凉拌。家糖醋酱油和盐调味。母亲不是无锡人,头两天还在马兰里面放了切碎的嫩笋尖。其实脆笋让这道菜的口感变得更加丰富了,是好吃的,但是无锡人是不这么吃的。吃了两次我还是让她换回来,就只要马兰头和豆干。
马兰比豌豆尖要香很多。这种菜,吃的不是嫩叶子软甜的味道,所以也不能太嫩。马兰有一股带点泥土气的、厚实的香气。切碎了拌着香干放到嘴里,动一动舌头,立刻整个嘴里都是四溢的香气。
我也喜欢吃金花菜。无锡人烧金花菜,要放糖放黄酒。金花菜不管多嫩,都是有一点纤维感的。放了黄酒,放在嘴里嚼一嚼,好像酒味和甜味就会变浓一点。再嚼一下,又有草的香气。
就算是菠菜,国内的品种也比欧洲的要纤细,有时候带着根,也是矮矮的一颗,叶子也要肥嫩些。
尝过这些口感,才叫吃了顿好饭。
金花菜又叫苜蓿,欧洲这边是给牛吃的。
欧洲的菜,大多是根茎果实,个头很大颜色也丰富,即使是有上海青和白菜这样的中国菜,也是粗重的,菜帮子多,菜叶子少,没有绿叶菜那么丰富的口感和鲜味。嚼一嚼是可以吃饱的。果腹,却没有尽口舌之欲。
欧洲要去菜场,才有可能买到几样有绿色叶子的菜。前几年,和一个相好住在Albert Cujpstraat上,下面就是一个露天菜场。可以买到新鲜生菜叶,甜菜叶,蚕豆花,芝麻菜这种,有时候甚至还有南瓜花,还有各色的番茄,很甜的。可是欧洲人不炒菜。而且只小把小把地卖,显得很金贵。那个人是个板球教练,周六周日要训练打球的。我周中上班,所以难得一起在家吃一顿。有一次我周中换休,和他一起睡了个懒觉,临近中午才起来准备吃饭。于是牵着手一起下楼买菜。
他说这是他住过来之后第一次在这个菜场买菜,还是因为我。
一个大男人生活过的多么不精致,就可想而知。
可是因为这句话,一顿本来准备随便做做对付过去的中午饭,一下子就变得郑重其事起来,变得像吃饭了。尽管,那顿饭也是把菜叶子用油用醋生拌的。
几天前,在机场,和一个蛮喜欢的小男生一起吃了顿饭。以前每次和他吃饭,总会跟他说要多点蔬菜。这次在机场的一家粤菜馆,菜谱上面没多少菜,只好点了一个龙豆炒银杏。龙豆吃在嘴里是青脆的味道,略微有点涩,银杏软糯,略微有点苦。另外点了两个肉菜。我一个人几乎把一整盘龙豆都吃掉了,其他两个菜的味道,并不很记得。
小男生要了两碗米饭,给了我一碗说你要吃掉。我没怎么吃。他拿过去了半碗,可是最终我还是没有吃完。
我也不知道啊,这顿饭反正吃得食不甘味。被食物堵住了嘴,许多话并没有说。又被情绪噎到,菜的味道也没有吃出来。
这其实是不算一顿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