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中午，天空飘着雪花，出奇得阴冷。可能是因为快过年的缘故，街上的许多店都关门了。我出门吃饭，跑了好长一段路，才找到一家小饭店，店里也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吃饭。
我要了一碗面，在一张桌旁坐下，有人也走了进来，坐在了我对面。
“你怎么也搞这个？”那人突然问我。
他认识我吗？我疑惑道，抬头打量着他。那是个中年男人，有点矮胖，头发很长，眼圈略黑，看起来像是经常失眠。在我记忆里，似乎从没见过他，一面也没有。
“今天大盘又跌了很多哦，”他又呢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说话。
“是啊！”我答道，心里也明白了，他并不是我的熟人，只是碰巧看到我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的炒股软件，像是遇到了同道中人。
看他的表情、眼神，一定是亏了很多钱吧。
“你帮我看下我这票，”他递过手机。我看了下，那只股票已经跌停了，而在此之前，已连续几个跌停，目前股价只有一块钱，但封单很大，成交寥寥，想要跑掉也是很难的。
他又补充道：“两块多买的，已经跌成这样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本。”
萍水相逢，我炒股技术如何，他并不知道，可能也不会认为我是个投资专家、高手。他之所以让我看，大概只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许安慰吧。
此刻，我只要告诉他，这票已经很便宜了，迟早能涨上去，赚到钱，他可能也会开心一点吧。但我却不能骗他，我并不看好这票，未来不知道会有几个跌停，也可能会退市。如果安慰他，可能会让他做出错误的选择，继续持有，错过逃生机会，最终血本无归。
但我又不敢告诉他这票前景有多差，这样会徒增他的担忧。
“我也看不懂。”我说完，不敢再抬头看他那忧郁的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枯坐着，相对无言，各自扒拉着自己面前那一大碗面，至于味道如何，早已不再重要。
不过，他似乎比我吃得更快，等我放下碗筷，只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茫茫风雪中。
饭后去医院看望一个亲戚，同时也不忘盯着手机上的股票行情。但今天的行情也太吓人了，到下午2点多，大盘连2700点都击穿了，一路跳水，简直不忍直视。
我不敢再去看了，和亲戚闲聊。十几分钟后再看，大盘又神奇般地收复了2700点。
收盘后，只听旁边病床上一个老人对旁边的老婆说：太奇怪了，我炒股三十年了，没见过这么差的行情，过年到现在亏了三万。
然后，又听到了他手机里传来了我无比熟悉的、慷慨激昂的声音：“首先，我要亮明我的观点，大盘这回真的见底了。祝点红心者一路涨涨涨！”
不用看，我都知道，那是一个叫“XX股评”的自媒体人，从大盘在3250点时他就天天看多，号召大家抄底，现在已经跌了500多个点了。
对于这种阿Q式的股评，大多数人除了谩骂外，都是一笑了之。让我不解的是，这个炒股几十年的老人竟然也会在亏了钱后，听它来寻求安慰。
听完股评后，老人的手机里又响起了网友们恶搞的段子，什么“十年炒股两茫茫，先亏车，后赔房。千股跌停，无处话凄凉。”
走过去和老人交谈，他说自己是退休工人，西安本地人，九十年代就进入股市了。提起炒股的历史，他颇为自豪，问我：“大盘跌到998点你见过吗？我见过！”
回顾以往，老人说前些年，他也曾赚到过钱，每年能赚个三五万，但现在的行情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明明疫情过后，经济快速恢复，持续增长，股市却天天在跌。而人家俄罗斯都在打仗，股市却还能上涨。
不过，他坚信已经跌了这么多了，向下空间已不大，不会再跌多少了，可能很快就见底。
听闻我买美股基金，老人颇为震惊，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那你可得小心点，美股涨了那么多，很可能把你套在山顶上。”
套不套的也管不了了，至少目前不亏钱，我心想。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也不太好受。虽然已两年不炒A股，但听到大家都在亏钱，心里却突然涌起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尤其是在快过年的时候，股市连续下跌，可能也让一些人没心情过年了。
我也开始思索老人的话：明明经济持续增长，股市却天天在跌。这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