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得水》 是开心麻花团队的第二部影视作品,
不同于《夏洛特烦恼》的爆笑喜剧,
这是一部黑色喜剧,而且水准明显超越上部。

它完全是今年院线片的一个异类。
原因有二,第一当然是因为它的“话剧腔”,话剧改编的影子明显。
包括场景的设置(小学校)、演员围着那个大木桌子走位的形式,都有很强的剧场感。
但这样的观影体验也不见得差。
基于这部话剧,本身就是精品。

说它特别,第二点是因为它的类型。
你说它是喜剧,看到后面你哭笑不得,心里那叫一个难受。说它是悲剧吧,时不时洒出的语言小梗和夸张情景又让你忍俊不禁。喜剧有三种方式,一种是动作喜剧,一种是语言喜剧,一种是情境喜剧。前两者都是直接让你笑的。
第三种,是把人物放在一个荒诞的设定和情境之下,用戏剧冲突来突显喜剧元素,有可能剧中人越是痛苦,观众笑得越开心。

《驴得水》开始是动作、语言喜剧,到后面慢慢变成情境喜剧,甚至是悲剧。
开始你在笑,后来你哭都哭不出来了。最后它用了片中的美国人一句台词点题——中国真是不可思议。

这就又上升了一步,到达喜剧的第四个层次:观念喜剧。
观念喜剧往往讲述了一个看似荒诞却真实的道理,它不仅仅发生在剧情里,更发生在你的周围、你的社群甚至你的国家。
它刺向的是我们习以为常的观念和道理,指出它的荒诞与滑稽,让你思考生活本身的黑色与幽默。
你被刺得坐立不安,甚至又哭又笑,但又觉得——好爽。

一部真正好的喜剧,就像是一次成功的针灸。开始痛,后面通。《驴得水》野心很大,它想成为这样的喜剧,能一举包含喜剧的这四个层次。并且它也几乎实现了。
剧情设定上是教科书式的层层推进:用更大的谎言去弥补上一个谎言。

民国时候一所乡间小学,校长为了筹集经费,不得已让一头叫得水的驴当了老师,也就是俗称的吃空饷,以这位驴老师的工资来填补教学空缺,好死不死这时教育部派来调查员来下乡考察,这个谎言只有两条路,要不就拆穿,大家一翻两瞪眼,要不就将错就错接着往下演,多米诺骨牌开始推倒了。
前十分钟,大家还都是人。
四位乡村教师,开心地讲一段理想主义放光芒的故事。每个人都友善无比,校长说聚个气,大家就手拉手,看起来团结好像很容易。

然后,特派员来了——
巨大的利益伴随着危险,推到每个人面前,好人,慢慢黑化。
下半场,人都成了动物。
在这四个为拯救农民“贫、愚、弱、私”的教师身上,我们看到了知识分子的伪善与歹毒,懦弱与无能。

在有限的电影容量中,我们竟和他们一起经历了婚丧嫁娶,也因此窥望到了人性中难以避免的矛盾问题。
什么是底线,如何守住底线;
什么是知识,如何看待愚昧;
什么是爱情,如何去解释百口莫辨的“睡服”;
什么是原则,又如何为“跪舔”找到更体面的理由?
这部片子就是将人物置于极端的实验环境,让你近距离观察人性的集体崩坏。
我们看到自我被权力绞杀后的奄奄一息,也看到理想被现实五马分尸。

影片中的美国人惊叹“不可思议!”
而在我们看来,无论是大局为重的孙教授、
虚荣膨胀的裴魁山、还是认怂认命的周铁男、
飞扬跋扈的特派员,都无时无刻不浮现着我们再不熟悉不过的行为模式。
你凭什么拿你的道德标准,来绑架我的利益

他们声嘶力竭却无从阻止世道对他们的碾压,
被打碎了牙只能往肚里咽,迁就与苟活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而最单纯却又最悲惨的人,莫过于羊脂球、茶花女般的张一曼。
也是公公最喜欢的剧中角色。
我们会被她的随性不羁震撼,被她的可爱烂漫打动,为她的多才多艺折服,也为她的悲惨结局落泪。

当她坐在外面剥着蒜哼着歌的时候,
风一吹,漫天蒜皮。
竟然也非常浪漫和美妙。

原声音乐在此:
“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你为我梳妆。这夜的风儿吹,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无疑电影《驴得水》的成功,基于他的话剧母体,
但也有被人诟病一点——舞台感太强,而电影感弱。
但观影体验这种主观的个人因素,就见仁见智吧。
把它当成一种新的“戏剧化”的电影语言模式,也未尝不可。
毕竟,2016年至今,没有一部国产喜剧能像《驴得水》这样,用一种夸张的舞台气质,戳中人性的弱点。
讲个笑话,你可别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