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行记

作者：魏尚健

记忆中的第一次去山东烟台，是在一九八二年的隆冬季节，这也是我在仪祉农校参加工作的第四个年头。

那次出差，是给学校果园采购葡萄插条，品种是法国兰和佳丽娘，联系单位是烟台张裕葡萄酒公司。

关中平原的冬天，寒风刺骨，一大早，我冒着严寒坐着实习农场的延河12型四轮拖拉机到了永乐店火车站，十点钟，乘上了铜川发往西安的火车，11点多到达咸阳火车站，买了一张咸阳到济南的直快火车票，票价33元，发车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在车站旁边的食堂吃了饭，我看时间还早，就乘着1路公交车到了咸阳最热闹的地方中心广场（今中宏广场）。

下了车，我漫无目的地闲转着，突然，我的右边肩膀好象被人拍了一下，猛转回头，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你认我是谁”？我仔细的端详了半会，一个高中同学的形象顿时出现在我的脑海，也是在这样的冬天，穿着对门襟黑粗布棉袄，粗布棉裤上套着一个粗布单裤，脚上穿着一双灯芯绒棉窝窝，头上戴着一顶褪了色的蓝布帽子，帽檐耷拉着，一个和眼前的人的相似形快速的闪过我的脑海，"曹建业“，我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声，迟疑中，我俩都认识了对方，一阵寒喧过后，各自回忆了八年时间分别后的经历，谝了很久，我说我们学校有花园，并应承给曹建业同学送花。

可后来由于客观原因未能兑现，至今是我内心的一个愧疚，当时只知道他住在毛条路。

中午一点多，我到了中山街，找到了咸阳地区农业局，拿着单位的介绍信办理了相关手续。

农业局的大门远看就象个马车店，和仪祉农校的校门象是一个木匠做的。

三点半我准时上了火车，随着"咣当，咣当"的车轮声，我踏上了远征的路途。

蒸气机车冒着烟雾，一路上经郑州，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到了徐州，从陇海线转入京沪线，列车换成了内燃机牵引，起步快，速度也增加了不少，一路风驰电掣，驰骋在解放战争中的淮海战役战场，过滕县，经*安泰**，炒米店直奔济南，中午1点多，列车顺利到达终点站济南，下了车，在售票处买了通往烟台的车票，票价十元，发车时间晚上八点，到达烟台次晨八点，离发车时间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吃*饭罢**，我乘着市内公交车，游览了济南的四大名泉，参观了济南战役纪念馆。

晚上八点，火车正点发车，开始车上旅客比较多，到了蓝村车站，由于一部分人转乘青岛，车上的人少了许多，感觉也宽松了，这时列车员提着个大铝壶开始给乘客倒水了，我用玻璃罐头瓶接满了水，把随身带的茶叶捏了点，然后一路上悠然自得的喝着，到了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天蒙蒙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我才灵醒，八点多钟，烟台终点站到了，下了车，简单的吃了点早餐，经过询问，找到了张裕葡萄酒公司，办好一切手续后，约好第二天到蓬莱县基地采购葡萄插条，傍晚时分，我步入了烟台旅舍，用陕普和台前服务员沟通后，交了5元钱，跟着服务员来到了一个单间，开了门，服务员就走了，我放下行李，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张木板床，半新不旧的被褥，当我的目光投向枕头时，蓝花衬底的羊肚枕巾上横卧着一个麦粒大的虱，我急忙叫来服务员，问这是咋回事？服务员看上去有三十出头的年纪，睁着一对杏核眼看了一下眼前的情形，显得有点慌乱，稍倾，她突然说了一句让我心凉到透顶的话，"这都是你们乡下人带来的虱！"

我听了很是气愤，噢，这正如鲁迅先生写的《文学和出汗》里描述的，"蠢笨如牛的工人出的是臭汗“，我们这农村人就该出虱，服务员的一句话，顿时使我火冒三丈，我拽着服务员的胳膊，要找她们的领导。

见我动了真格的，服务员忙向我赔礼道歉，并答应给我调换房间，我才勉强答应了。

说实话，在那个年代，我也曾出过虱和跳蚤，那也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情形，在我参加工作后，学校有洗澡堂，每月发一条中华肥皂，一包山丹丹洗衣粉，学校有自来水，衣服也洗的勤，换的勤，虱和跳蚤也就自然而然绝迹了，那一晚，虽然换了房间，睡梦中，我好象总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天刚亮，*草我**草的做了洗漱，来到了张裕公司，公司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带我去餐厅用了早餐，派了辆吉普车送我前往蓬莱，车子沿着滨海公路奔驰着，蔚蓝的大海顿时展现在我的面前，平生第一次看到一往无际的大海，心里别提有多兴奋，在家乡，我自小下过涝池，游过水渠，最大的水域也就是泾河、渭河，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浩瀚的大海和那"呜呜"鸣着汽笛的轮船。

两个多小时后，来到葡萄基地蓬莱县〈今蓬莱市），由于提前电话通知，基地的工作人员巳经着手修剪葡萄树，并把够标准的优等枝条整理打包，我们预订的十万根插条三天后即可全部打包装车托运，安顿好了一切事宜，随行的工作人员对我说，"我们山东人好客，今个带你这位贵客游览一下我们的蓬莱阁，"我欣然答应，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蓬莱阁所在的山顶下，我们徒步登上土坡，到了顶峰，只见碑石林立，广布着历代文人墨客的题词，让人目不暇接，其中有远古的李白杜甫，也有近代的冯玉祥将军，书法流畅，字体豪迈，我虽无缘书法，但欣赏是我的爱好，看完了众多碑文，随行的司机当起了临时导游，他用着我能听懂的"山普"给我讲了这里曾经是传说中八仙过海的地方，戚继光斩子也曾在此发生，如果运气好，还能看到"海市蜃楼"，司机的侃侃而谈，一时间把我引入到一个梦幻的世界，我仿佛看到了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的过硬本领，看到了中华大明王朝的抗倭战争狼烟和那时隐时现的海市蜃楼。

蓬莱葡萄基地根据我方要求，在不到四天时间，分别采集到了四万佳丽娘和六万法国兰品种，这两个品种的特点是产量高，糖分丰富，抗逆性强，抗灰霉病，抗褐斑病， 是当时国际上享誉的酿酒品种，十万根插条，统一尺寸三十公分，芽子饱满，经过保湿处理，分装在二十多条麻袋里，用拖拉机运到了烟台火车站。

在蓬莱县的几天，我饱食了当地的鱼虾，也品尝了大菜（当地人叫大菜，也就是白菜）的风味，在旅社也再没有碰到过臭虱。 按照商定的价格，每根三分钱，包括各种包装费及托运费，我用转账支票的方式汇了张裕葡萄酒公司三千二百元之后，登上了开往济南的晚间列车。

按铁路运输规定，具有生命性的东西，必须随客车运输，五百多公里的胶济线，我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到了济南，和来时一样，购买到咸阳的车票，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第二天下午，我顺利到达咸阳火车站，之后，由于我提前发了电报，学校的解放牌大卡车早就在车站等候着，车站的装卸工很快就装好了车，坐上汽车，我终于松了口气，总算完成任务了，还受到领导高度赞扬。

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蒸汽机车早巳经被电力机车取代，火车的起步声再也听不到"噗嗤噗嗤”的声音了，我这个当年血气方刚的小魏也成了老魏，时代的变迁，也伴随着社会的进步，当年的臭虱也早巳绝迹，星级酒店取代了当年的旅舍，人们的生活水平在逐步提高，咸阳市农业局也巳经另有新祉，那个曾经的大车门也早巳成了过往的记忆，仪祉农校也退出了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升了格的咸阳职业技术学院。

二零一六年我也从咸阳职院退休，在仪祉农校工作的三十三年成了我一生的人生轨迹，当年在烟台的出差成了我美好的回忆，忘不了那历代的石刻碑文，忘不了那八仙过海的传说，忘不了那海市蜃楼的幻想幻觉，更忘不了那失去的青春岁月。

魏尚健

二零二二年元月七日于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