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那时我还是小年轻一枚,当天值班,晚上19:00左右,科室电话响了,护士姐姐接的电话,说附近一医院来电话让我们出诊去接一产妇,(那间医院没有产科),说宝宝的的手出来了,让我去接下电话,我心想手都出来了,那肯定来不及接生了,正想着先在电话里指导一下宝宝出来后的注意事项,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在后头,让护士姐姐呼叫救护车出车同时拿起电话询问情况,电话那头却说手脚都出来了,头出不来[石化],我当即有非常不好的预感,胎位不正!臀位!(正常头位胎儿娩出一般为:头↣前肩↣后肩↣上肢和躯干↣下肢),马上致电产妇家属,经过大致了解情况,估计胎儿存活的可能性极低,但还是得快马加鞭把产妇接回来!

救护车鸣笛疾驰出发,可是,这产妇的居住地方并不是那么好找,因为她居住在山上,我们只能叫家属出来带路,去到一处山下见到一大叔骑着摩托车在等候,一路跟随来着往山上走,直至去到一条小路,大叔停了下来,救护车已经过不去了,可能大叔也是心急,没想到这个问题,他指了一下远处说:"在山的那边!"[石化],他应该是想着走小路快一点吧,结果弄巧成拙,只能调头走大路了,真真正正的翻山越岭!

一路往前,路的两旁除了树木,还有一些养猪场,养鸡场这些养殖场,走了一段路后,再次走到一条小路,并且山上是黄泥地,下过雨坑坑洼洼的,救护车轮子都陷进去了,前面路太窄,车也进不去了,只能停下来想办法。

大叔说路也不远了,他去找人把产妇抬出来,于是大叔就往前走了,我和护士姐姐推着车床跟了上去,救护车在原地调头等候。

可是因为路况不好,车床非常难推动,很快就跟不上大叔的步伐,这时候却见一分叉路在前方,一边是竹林,一边是木林,不知该走哪边,正准备打电话联系的时候,只见几个人用厚毛毯抬着一个人过来,马上接上救护车进行检查,场面有些惨烈,唉,作为一名医生,这是我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胎儿已经冰冷了,听不到胎音……所幸产妇的生命体征以及一般情况都是好的,此刻能做的只有尽快返回医院助产妇娩出胎儿了。

在救护车上询问病史及查看产检本得知,产妇是云南人,跟老公在我们这边打工,主要工作是砍树,居住在山上,已经生育了两胎,两个孩子在老家上学,这一胎26+周时在外院产检过一次,也知道是臀位,但是考虑到家庭经济问题,还有前两胎也是自己在家生的,就没打算往医院生!无尽唏嘘,也许他们不知道臀位会难产?也许没想到会失去胎儿?该说他们单纯还是无知呢?再观察一下产妇的外观和衣着,长着一张典型的劳动人民的脸,黑黑瘦瘦的,表情淡漠,不知道她对于失去胎儿是什么感受?衣服褴褛,浑身也是脏兮兮的,还伴随着异味,可想而知生活环境是多么的恶劣!也许是被生活所迫吧?也许都有……追问病史,胎儿生产前还有胎动的,证明是生产过程中没了胎心,属于死产,我的心情非常压抑……原本应该能听到天使般的哭声的……可惜了!
过了没多久,救护车已经回到医院,我在思绪中被拉了回来,该想办法把胎取出来了,臀位也不是完全不能经阴道分娩,但是臀位也分好多种类型,能不能顺产要经过医生的评估,而且经阴道分娩的产妇用力时机是需要严格把握的,因为一旦宫口没有开够,虽然身子娩出来了,头是娩不出来的,并且很容易宫颈裂伤,这一例应该就是典型的这种情况。

直送产房,做好各种相关检查,胎儿较大,估测体重有7斤以上,呼叫主任帮忙,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胎儿娩出来了,过程就不描述了,意料之中的宫颈裂伤,并且不排除有子宫下段的裂伤,且胎儿娩出后在产妇腹部可扪及一子宫体以外的包块,我们是基层医院,未排除子宫下段裂伤及盆腔肿物,遂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处理,患者及家属同意转院,欠费转院!

转院后的两天,产妇老公打电话给我(之前接诊的时候我用私人手机拨过他的干嘛呀问路),说身上只有400块钱了,其他的钱都在上级医院用完了,花了5000多,检查发现有一个卵巢肿物约9cm(就是腹部的那个包块),他们因为在我们这边没有医保,也没钱了,所以打算出院回老家手术,问我能不能只给400块钱,老实说,我还挺感动的,对于外地人(声明:不是歧视外地人)逃单的,往往是追不回来的,他即使走了,我们也没办法,可是,他虽然没钱了,还主动打电话回来说明情况,看得出来是挺老实挺淳朴的,于是我说有多少就拿多少吧,同时向主任汇报情况,主任也同情他们,还向院长申请减免费用,一共欠费 1500多,院长也同意了,瞬间觉得我们领导好伟大,主任还让产妇治好病后如果需要工作就过来我们医院扫地!当时觉得主任就是天使!
只是后来,再也没有见到他们回来了……
当今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在家里生小孩了,除非那些经产妇,来不及去医院的,但即使生了,也会过来医院进一步处理的,那些非常偏远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古人云:生小孩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生孩子的过程中充满各种未知数及变数,不但产妇风险高,孩子风险也高,有多少人是为生活所迫呢?又有多少人是无知呢?千万别让无知害了自己及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