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屈全绳 云卜堂 2022-07-08 00:00 发表于陕西

作者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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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收回盘龙山上最后一抹云霓,迟到的月光还没有爬上鹅头岭峰峦。梯形坡上错落有致的工疗家属院,云蒸霞蔚,炊烟袅袅。100多户房门前,家家都码了一大垛柴禾。正值做晚饭的时间,院子里香味四溢。
朱继荣熟门熟路,闪身走进一垛柴禾后面,掏出钥匙把门打开。靳红妹不等朱继荣把门插牢,双手已经吊在他脖子上打秋千了。朱继荣顺势搂住红妹的麻秆腰,在地上打了几个转转,像跳芭蕾舞一样浪漫陶醉。
靳红妹是工人疗养院的洗衣工。男人胡雷是鹅头岭仓库的搬运工,因患先天性阳痿,老根常年像条蚯蚓吊着。红妹结婚三年多,没体会过夫妻之间的云雨之欢。丈夫好赌好喝,两口子的工资入不敷出,经常打打骂骂,闹得不可开交。21岁的靳红妹有一天提出离婚,被胡雷打得死去活来。胡雷警告说:“你再敢提离婚,就把你扔到小李寨后山喂狼去!” 靳红妹吓得再也不敢吭声了。
去年夏天,酒后失态的胡雷与邻居发生争执,骂的话不堪入耳。红妹实在听不下去说了几句,被胡雷满院子追着打。靳红妹无处可藏,连夜跑到鹅头岭仓库找朱继荣告状,伤心得痛哭流涕,一个多小时哽咽不止。
朱继荣看着眼前这个秦巴山区土生土长的姑娘,眉目清秀,体态轻盈,肌肤的消瘦不仅未影响她S形的发育曲线,反而把一对张扬青春的乳房凸显出来,在的确凉短袖的胸前撑起两个馒头似的圆包。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薄如蝉翼的衣服胸前,遮掩乳房的地方全被打湿了。依稀可辨的红色乳头顶着前胸,随着红妹的抽泣抖动。青筋暴起的双手,从两条白藕似的长臂上伸出来,粗糙的指头让人联想到洗衣工的辛苦。
朱继荣直勾勾地盯着靳红妹清纯光滑的脸蛋,眼睛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回移动。到后来他已听不清红妹讲了些什么,使出全部定力,压抑身体躁动不安地热流。
通信员小王见朱主任一时不能去食堂吃饭,便打了两份饭菜送进来。朱继荣让小王端来一盆温水,亲自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红妹擦脸擦手,催着红妹趁热把饭吃了。
红妹啥时候被人这么心疼过!亲切,温暖,感动,聚集成一股热流在胸中鼓荡。她一时不知所措,迟迟没有动筷子。
朱继荣坐在对面,把筷子递到红妹手里说:“抓紧吃,吃完我让人送你回家。”
靳红妹一听要送她回家,反而放下筷子不吃了,眼泪汪汪地说:“我现在回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说完又呜呜地哭起来……”
朱继荣放下筷子愣了一会儿,走出门对小王说:“去库房拿一套新被褥,把你床上的铺盖换了。靳红妹怕男人打,晚上不敢回家,就在你屋住一宿,你回连里住。”
朱继荣的办公室和宿舍是个里外间,外间办公,里屋睡觉。小王的宿舍同朱继荣里屋连在一起,中间有道门通着,不开门是两个单间,打开门是一个套间。小王把房间安排就绪回连队睡觉去了。
朱继荣把靳红妹领进小王宿舍说:“天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你爱人来上班,我得狠狠收拾他,打老婆不光影响他调级,还犯法,让他保证不再打你。”
靳红妹的眼泪又滚出来了,之后终于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这笑容百媚千娇,摄魂勾魄,使朱继荣心旌荡漾,几乎难以自控。但朱继荣毕竟不敢造次,万一事情败露,快到手的基地副主任肯定要打水漂。这是他在部队最后一次努力的目标,也是常主任答应帮他实现的目标。
没有明月的鹅头岭仓库,被大山埋在黑夜深处,无声无息,万籁俱寂。偶尔传来猫头鹰凄厉的尖叫声,令人感到阴森森的。靳红妹躺在床上,想着朱主任热情的安慰,爱怜的眼神,翻来覆去倒腾了好长时间。刚迷迷糊糊进入梦乡,突然,猫头鹰的尖叫声把她惊醒,窗外随之噼噼啪啪地下起大雨。靳红妹惊悚地一骨碌爬起来:“朱主任,我怕!朱主任,我怕……”
朱继荣闻声开门进去,摸黑走到靳红妹床前安慰:“不用怕,猫头鹰叫,我就在你隔壁。”说完伸过手给红妹拉被子。哪知道一碰红妹的肌肤,朱继荣像触到了磁铁,手一下子被吸住了……
这是一个说不清谁先谁后的开始,一切水到渠成,一切顺势而为。人生几何,难忘良宵。这一夜,靳红妹第一次找到了*夜初**的冲动,朱继荣又一次找回了原始的愉悦。
*媾交**的心潮像一江春水,朱继荣和靳红妹畅游其中。胡雷在不知不觉中由临时工转为正式工,工资福利也增加了;红妹的春容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娇嫩了。
一天夜里,靳红妹钻进胡雷怀里故意撒娇,试探着吐露了朱继荣与她的关系。想不到胡雷不仅不骂不打,还笑着夸她有本事,会来事。说她睡在自家床上只是个摆设,上了朱继荣的床是个钱耙子,只要能把钱撸回来,朱继荣和她睡多睡少无所谓。
转眼一年多过去了。除了靳红妹丈夫,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俩的关系。今天,朱继荣厘清了他同伍炳志的纠结,自然要把心里的高兴让靳红妹分享。
几次翻云覆雨之后,两个人刚刚放松身子喘口气,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黑影闪进外间,朱继荣以为是靳红妹的男人,磨磨蹭蹭地坐起来穿衣服。
黑影几步跨到床边,一身精光的朱继荣刚想扭过头看,突然感觉后背被冰冷的硬东西顶住了。
枪!枪口!不到一分钟,朱继荣已经意识到背后站着的人正在用手枪顶着他的后心。他浑身颤抖着说:“你是,你是谁?干、干啥子嘛?有事好好商量!”
“你转过脸看看!”
对方一开口,朱继荣听着声音很熟,慢慢转过脸看,不由得吓得打哆嗦:“李铁!你?你,你怎么还不跑?”
李铁并不理睬朱继荣的话,却阴森森地说:“我知道公安局不会放过我,但抓我的人还憋在娘肚子里。你心里明白,这些年我们每次上车提货,车次车厢的编排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冉秀丽那*子婊**为了保你把老子献出去了,到时候老子把她的鸟窝堵死,让她有尿都尿不出来。你要是把老子也吐出来,半个月后你们这对鸳鸯脑袋就得搬家!过几天我们还得捞几个钱花,你去告发吧!”
李铁说话时,枪口不停地在朱继荣背上划圈圈。朱继荣不断点头,连声说:“是!是,不,不告……”冷汗在李铁的枪口下又滑又腻。
李铁说完掉头走了,脚步似野猫,来去杳无声。
靳红妹把头埋在被窝里,听到说话的人出了门,掀开被缝一看,朱继荣还光着膀子瑟瑟发抖。她连忙扶他躺下,打听是怎么回事。朱继荣慌乱地穿上衣服,交代靳红妹最近不要给他打电话,悄悄出门走了。
朱继荣从来没有想过,李铁会更深夜半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知道李铁是个冷血杀手,另外两个同伙也是混世魔王。那两个躲在暗处的人他虽然没见过面,但不等于他们不认识自己。只要李铁点头,他们随时都会拿他的脑袋当靶子。现在李铁逍遥法外,自己却成了被李铁控制的人质。
山月弯弯,流水潺潺。朱继荣左顾右盼,独自走回鹅头岭仓库,他越想越怕。他现在不是怕与靳红妹的关系被人发现,而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李铁的控制……
从晚上搂着靳红妹上床,到清晨起床号响,朱继荣一夜未曾合眼。
连续几天几夜的焦虑和煎熬,朱继荣眼圈发黑,脸色泛青,人见老了好几岁。
42
刘胜吃过午饭,开车接伍炳志出发,伍炳志正在接电话。
电话是朱继荣打来的。朱继荣气急败坏地说:“大火已经烧到裤裆了,你要不马上来,连毛都会烧光。”
伍炳志问:“到底出了啥子事情? 你净从屎盆子捞话说!”
朱继荣拖着哭腔央求:“冉秀丽被公安局抓了,给你那一沓子钱,是她托我转的。她要是招架不住乱咬一通,连你的蛋也保不住。”
朱继荣还想啰嗦,伍炳志打断他的话说:“我马上出发,晚上8点你到鹅疗见我。记住,516房间。清音法师托你保管的东西一件不能少!”说完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伍炳志后背直滚冷汗。他这才明白过来,朱继荣给他又送罐头又送钱,不是祝贺他当军事顾问,而是用糖衣炮弹给他下套。
伍炳志沉思:朱继荣目前还不清楚冉秀丽的案情真相,必须先机制人,以巧取胜。必须同刘胜口径一致,把朱继荣的舌头掐断,让他有嘴也说不清子丑寅卯。
8月的鹅头岭,色彩斑斓,风光旖旎。伍炳志没心思欣赏风景,脑子昏沉沉的。车一上路,他对刘胜直言:“朱继荣和风雪搏斗的事情是假的,是为了掩盖他盗窃军列物资现场冻伤的。现在盗窃团伙暴露了,我们要追捕的李铁是主犯。从犯是商业局一个女的,诱捕李铁时受伤,被公安局羁押疗伤。朱继荣是他们的内应,为了自保,撑不住时可能乱咬一通,我们俩得有思想准备。”伍炳志故意把“我们俩”咬得很重。刘胜咔哧一声把车刹住,瞪着眼问:“什么!假的?”
伍炳志说:“对!假的!”
“难怪他装聋作哑!这不是坑咱们吗?不对呀!一个班的人都冻伤了,他连耳朵、指头都冻掉了,怎么是假的?”
伍炳志见时机一到,和盘托出:“盗窃团伙的头目是李铁。朱继荣负责提供军列车次编号、装载物资和行驶路线。冉秀丽是窝赃销赃分子,利用赃物投机倒把,赚了钱三个人瓜分。去安疆那趟军列上的罐头,他们在庆州就下手了。到老风口那天夜里,朱继荣制造罐头被盗现场,因为开锁时间长冻伤的。现在反倒说他的事迹全是你编的,这不是逼着唐僧吃猪头吗!”
刘胜满脸涨红:“他要这么说:我那个三等功也是假的了?”
“对!他说你立功心切,弄虚造假。不光功保不住,还得背黑锅,受处分!”
伍炳志几句话,说得刘胜两眼冒火,张口结舌。
“朱继荣如果反咬一口,肯定会说咱俩明知道他作案,还非得写假稿子骗领导。”伍炳志又给*药火**桶里扔了一把柴。
刘胜已经悟出了其中的要害,气得狠狠地摁了几下喇叭。
“不怕!事迹材料虽是你写的,但不能让你承担责任。你写朱继荣那些事迹,都是他自己说的,我在现场。他现在为了洗刷自己,想把屎往我俩身上糊——做梦!你带着事迹材料回庆州后,我还同他反复核实过,他没说过一个字的不同意见。这时候胡说八道,无非是想开脱罪责。”
刘胜听着连连点头。随后补了一句:“只要我俩证明是他说的,他翻烧饼顶屁用!”
“你那篇通讯不是邀功,更不是做假。是在朱继荣口述的基础上,吸收其他人的补充素材,呕心沥血写出来的。”
吉普车又跑起来了。伍炳志给刘胜交代:“你到鹅头岭后,同张鹏飞和其他干部先去沙盘室,研究上山搜捕的战术。我找朱继荣个别谈话,警告他不要胡说八道。”
天刚麻麻黑,朱继荣敲开鹅疗516房间。一进门就说:“老和尚留的东西我下午就搬来了。”说完从里间壁柜中搬出一只木箱子。
伍炳志乜了一眼,没有吱声。
朱继荣火烧火燎地问:“怎么样?冉秀丽坦白了没有?都说了些什么?他奶奶的,我就怕她出岔子,岔子还是出在她那儿了,这个*货骚**!”
伍炳志厌恶地瞪着朱继荣问:“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哪个地方出了岔子?你慌成这个熊样儿,难道天要塌下来!”
朱继荣当然不知道,快到鹅头岭时伍炳志的想法变了。他断定朱继荣为了当基地副主任,不会把监守自盗的事捅出来。他伍炳志又不认识冉秀丽,怕什么!
精神松弛下来,脑子一下子开窍了。伍炳志在心里说:要不是为了盘龙寺的*物文**和保密柜里的古董,老子压根没有上鹅头岭的兴趣。至于那一万块钱,谁能证明是你朱继荣送的?谁又能证明我收了?矢口否认,一了百了。穿着鞋子和泥巴,不能连鞋子也陷进去。
朱继荣见伍炳志很淡定,更加气急败坏:“听说公安局连老虎凳都上了,警察从她家里搜出几十万现金,她承认钱是倒卖*用军**罐头赚的。这不是坑老子吗!冉秀丽还说,有几百箱罐头,是你当主任时李铁倒腾出去的。”
伍炳志故作吃惊地问:“没有抓李铁?”
朱继荣说:“抓了,没抓上!后来派人搜山也没见影子,藏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伍炳志听完不动声色,他知道朱继荣是被传闻吓坏了。如果冉秀丽倒卖罐头真的赚了几十万,朱继荣赚的不会比冉秀丽少。想到这里,伍炳志用拳头砸着桌子吼:“姓朱的,你还想讹老子!老子当主任那段时间,别说是几百箱罐头不翼而飞,就是一只乌鸦也逃不脱哨兵的眼睛。你贪污腐化就不说了,还想把老子拉下水,你眼珠子让狗吃了,你看看老子是谁?你老实交待,你还把什么物资倒腾出去了?冉秀丽能赚几十万,你肯定能赚几百万!把你毙10次也不冤枉!”
伍炳志明白朱继荣想把火朝自己身上引,早就怒不可遏,顿时双眼环睁,凶光逼人。他发现朱继荣听到枪毙10次也不冤枉时,眼里露出极其恐怖的神情,又加大火力继续进攻:“你*日的狗**下的连环套老子早就识破了。先是在安疆用苦肉计骗老子,把你吹成暴风雪中保军列的功臣。老子中了你的招,无意中掩盖了你同冉秀丽内外勾结的盗窃罪行。接下来你打着老子旗号给常为民送罐头送字画,与他打得火热,想借常为民这条链子把老子拽进你的污水坑。真是手段狡猾,用心险恶呀!你说!你究竟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坑老子?老子马上回庆州向组织交待,老子为虎作伥,隐瞒了你龟儿子监守自盗的罪行。但老子是上了你的当,刘胜可以作证。老子副团长不当了,也要把你龟儿子送进大牢!”
朱继荣知道,伍炳志只有盛怒之下才会老子长老子短的骂人,甚至会像在安疆总医院那样动手打人。他惊恐地侧过右耳,一字不漏地听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头上滚到脸上。他一边擦汗一边战战兢兢地问:“如果真要坐牢,那要坐多久呀?”
伍炳志一通臭骂,胸中恶气发泄出不少,情绪也冷静了一些。他缓了缓口气:“朱大哥,如果你真拿我当兄弟,你就实话实说,也许我还能帮你一把。如果你还想屎壳郎爬锅台——你就等死吧!你说,你还把什么东西倒腾出去了?到底得了多少好处?”
扑通一声,朱继荣跪在地板上。他双手抱住伍炳志的腿边摇边说:“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你得想办法帮帮我,我不想坐牢呀!”
伍炳志想到朱继荣在安疆总医院病房下跪那一幕,估计这家伙快说实话了。于是把朱继荣拎起来放到沙发上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能不能帮你,就看你能不能说实话!”伍炳志把“实话”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朱继荣果然说实话了:“罐头是其中一部分,军装、轮胎、铁锹和骡马装具是大头,*器武***药弹**一发*弹子**也没敢动。冉秀丽给了我9万,剩下的钱她和李铁分,实际上那*子婊**肯定比我拿的多!”
伍炳志听得冷汗淋漓。他恶狠狠地瞪着朱继荣,来回在房间里踱着。过了一会儿突然问:“我从安疆回来就安排你们清库,你清了没有?”
朱继荣仰起脸说:“清了几天,大家都说太麻烦就没有再清。后来杨少英、刘胜负责进出库的物资登记,我发现账目比过去还乱,碍于你的面子不好说啥。我当仓库主任之后,赵政委要我把以前的账目打个结,重新建账立规矩。我让杨少英把旧账封起来,清库的事情再没有管过,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伍炳志沉思片刻又问:“杨少英去师部管理科前把旧账交给谁了?”
朱继荣战战兢兢地:“没听说交给谁,留下几个烂账本,其他本子可能带走了!”
伍炳志还是不肯放过:“杨少英从仓库往外倒腾过东西没有?”
“我知道拿过罐头,刘胜也拿过,都说是常主任要的,绝大部分送到北京和汉川去了,但拿了多少我不知道。”
伍炳志听得心里发毛,扭住要害继续追问:“既然出入库要两个人签名,他们怎么能把东西倒腾出去呢?”
“我自打安疆回来,再没从仓库倒腾过东西,常主任要什么我给他俩打招呼,后来常主任和刘胜、杨少英直接联系,我就更不好过问了。冉秀丽那儿的物资都是半路卸下来的,我只负责提供车次和装载货物的种类,其他事是冉秀丽和李铁办的。”朱继荣说完又眼巴巴地看着伍炳志。
这堆乱麻的头绪在哪里?症结在哪里?解开的办法又在哪里?伍炳志像掉进一眼枯井的蛤蟆,脚下没有水,头上能见天,就是找不到爬上去的办法。
床头柜上的闹钟嘀嗒嘀嗒地响着,朱继荣焦急地等着伍炳志发话。没想到伍炳志突然把他从沙发上揪起来,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还要再抽时朱继荣双手把耳朵捂住闪开了。伍炳志压着嗓子吼:“你马上回去打电话告诉杨少英,让他说把旧账烧了!把旧账烧了!你懂不懂?”
朱继荣被伍炳志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愣在那里硬是没有反应过来。伍炳志走过去,对着他的右耳又把刚才的话吼了一遍,朱继荣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我马上打电话,让他说旧账早就烧了,烧了……”
朱继荣临出门时伍炳志告诉他:“你打完电话不要来了,我明天早上同你联系。”
伍炳志关好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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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炳志让朱继荣串通杨少英,用销赃灭迹掩盖可能引发的责任危机,虽说是急中生智,但也不是草率而为。
朱继荣离开后,他反复权衡利弊,认为旧账一烧,无据可查,刘胜和杨少英可以保住。朱继荣是冉秀丽的相好,又是捆在一起的蚂蚱,只要冉秀丽不乱咬,朱继荣也牵扯不进去。李铁同冉秀丽都是在铁路沿线下手,性质属于盗窃*用军**物资。朱继荣的问题是失职,渎职,借这个机会劝他转业,一了百了。
伍炳志进一步分析:朱继荣是英模人物,二等功臣,先进事迹在庆州影响大。手耳有点残疾不妨碍工作,安排到物资局管管仓库还是拿得起的。这样安排常为民肯定要帮忙,地方政府也不会拒绝。
伍炳志翻来覆去地梳理了几遍,想到一团乱麻已经理出头绪,心里轻松了许多。现在他得抓紧时间,把朱继荣带来的木箱子打开,看看清音法师让他保管的到底是什么稀世珍宝。他现在心心念念的,是父亲讲过的泥金心经鹅头玉圭。从古至今,只听说这两件稀世国宝天下无双,但谁也没有见过真品。
传说李自成兵溃南逃时,曾在鹅头观掘地三尺,遍觅玉圭,以延续大顺王朝。因无果而终,遂将鹅头观付之一炬,鹅头玉圭从此不知下落。
伍炳志受圭文化的熏陶,常年佩戴微雕玉圭。虽说佩件小气,但涵义深厚,伍炳志有空总要摩挲。年来岁去,这件不离颈项的玉圭居然包浆丰满,温润细腻。王小悦有段时间戴在脖子上,歌舞团的同事没有不羡慕的。
伍炳志有鉴定*物文**的嫡传童子功,成人后又喜欢在文博院、古董店转悠,与高人交往中见识日广。前些年在鹅头岭驻训时常上盘龙寺拜会清音法师,交流*物文**鉴定经验,两人的友谊日渐加深。盘龙寺被毁后,清音法师不知去向,把盘龙寺的*物文**委托朱继荣转交自己保管。现在,这些*物文**就摆在眼前,里面有没有镇观镇寺之宝?想到这里,伍炳志心底腾起一阵按捺不住的激动。他洗净双手,合十祈祷,在心跳加速中走进里间卧室。
伍炳志把木箱放在桌子上轻轻撬开,一方黄灿灿的方形铜盒子,被厚厚的木屑包在中央。乍一看,像是倒扣的黄铜砚台。他双手托起铜盒掂了掂,少说也有20来斤。伍炳志围着铜盒看了几圈后断定,黄铜盒是两只铜香炉扣在一起铆合的。再仔细察看,8根铆钉从盒子上半部边沿穿进下半部边沿,没有切割工具无法打开。好在铜盒上下沿都不厚,有几个地方还有氧化后的绿色锈斑。伍炳志试着用凿子在锈斑上凿了十几下,居然凿出一个小洞。又凿了一会儿,第二、第三、第四个小洞也被他凿出来了。伍炳志大喜过望,试着把铁钩锤插进两个小洞,用力一撬,咣当一声,上面的铜盒子撬开,一方墨玉函和一方墨玉印映入眼睑。
伍炳志惊喜得心脏狂跳,坐在床沿上稳了稳神,取出玉印放好,才小心翼翼地开启玉函。玉函被轻易打开,伍炳志初看,里面是一层厚厚的油布。揭开油布是双层香樟木板,板下压着折叠的紫色丝帛。伍炳志哆嗦着双手,轻轻展开丝帛。但见一块方形丝帛上,泥金书写的《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光灿灿,熠熠生辉。
伍炳志低头细看,虽然不懂经文意思,但唐高宗李治、则天皇后武曌的落款、题跋和大篆朱印赫然在目。伍炳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试着用手轻轻抚摸了几遍,才相信无价之宝就在眼前。再回过头看那方墨玉大印,“盘龙寺藏”的颜体楷书,经过岁月浸淫,包浆泽润,端庄厚重,绽放出令人肃穆的神韵。天哪!难道说眼前的神品,就是传承千年、佛门仰望的大唐国宝啊!
伍炳志仿若置身于盘龙寺的大雄宝殿。清音法师下落不明,镇寺之宝不可泄露。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在喃喃自语中跪地叩首,顶礼膜拜,祈求天佑金经,世代供奉。
伍炳志以为宝已得手,准备取出金经,把玉函和玉印放回箱子。手摸玉函底板,感觉油布和木屑下有块物件,厚约两枚铜钱,大约一掌左右。伍炳志拿起木板,扒去木屑,轻轻揭开油布,一块赭色玉石呈现在眼前。玉石呈上窄下宽的梯形,似曾打磨,赭瘢叠交。伍炳志一眼看出,这是一块中规中矩的经年玉圭。只是色泽暗沉,质地欠佳,形制小气,不是圭中珍品。伍炳志没大上心,顺手放到床上,又忙着清理泥金经上的木屑。
过了一会儿,床上玉圭颜色变亮,伍炳志不禁一惊。他双手捧起玉圭细瞧,看似粗糙的玉圭,表面居然有一幅清晰可辨的乳白色鹅头。鹅喙扁阔,额有肉瘤,眼睛浅红,晶莹剔透。
伍炳志将玉圭移放暗处,鹅头随之消失;放到灯下,鹅头再次显形,颜色比上一次还白。伍炳志这才悟到,原来圭中的鹅头是随着光线变化而隐现的。玉圭表层看似凹凸不平,实则光洁如镜,细腻温润,完全是羊脂老玉的质感。伍炳志一会儿把灯打开,一会儿把灯关掉,在光线变化中欣赏鹅头时隐时现的奇妙变幻。到后来灯光下鹅头由乳白变成雪白,伍炳志惊讶得双手发抖。
他记得父亲说过,万物之尊莫过于泥金经,万象之灵莫过于鹅头圭。大禹治水不食鹅,鹅助其子嗣世袭。王羲之因鹅暗助,成就书法宗师,遂造鹅池缅怀。如今鹅头圭与自己结缘,当将军应该不会再是梦想了。
伍炳志摩挲着白光灼灼的鹅头圭,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任谁也想不到,两件旷世奇宝此刻竟在自己手里。这样神奇的事情,父亲做梦想不到,自己连梦也不敢做。
伍炳志抓起毛巾,擦拭因为激动而冒出的满头大汗,开始收拾摆在床上的泥金经和鹅头圭。
一切整理就绪,已经下半夜了,伍炳志打电话让朱继荣马上过来。
不到半个小时,朱继荣已经站到伍炳志面前。他突然发现伍炳志满面红光,神采异常,心里有点纳闷,脸上却露出谄媚的笑容。
伍炳志问:“电话打了?”
朱继荣说:“打了。杨少英说他早就处理了,是常主任的意思。”朱继荣显得很兴奋。
伍炳志未置可否地说:“从你走后我想到现在,我得出你老朱有四宗罪:一是骗取荣誉罪。勾结盗窃犯作案,又伪装盗窃现场。二是渎职失职罪。仓库被盗了那么多物资器材,你居然没有察觉。三是监守自盗罪。为李铁、冉秀丽盗窃*用军**物资通风报信。四是投机倒把罪。获利款额巨大,部队损失严重。数罪并罚,不判无期也得判个10年、20年!”
朱继荣听完,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伍炳志怕朱继荣栽倒,扶他坐下说:“既然是常主任让杨少英把账处理了,这就是说他把责任揽过去了,你应当感谢他才对。可你得想想,人是孙猴子变的,万一他到时候不认账怎么办?还有,你能保证冉秀丽不卖你吗?一个细皮嫩肉的年轻女人,能经得住公安局上手段!另外,杨少英、刘胜都是在你默许下作案的,这叫怂恿部下犯罪,到顶不住的时候他们也会咬你。所以说你老朱是四面楚歌,罪不容赦!”
朱继荣听得浑身筛糠,惊恐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伍炳志变换口气说:“你也不要过于害怕,我倒是替你想了一条逃生之路。”
“什么路?怎么逃?”朱继荣颤抖着站起来问。
“转业!”
“转业?”
“对,转业!你已经40多岁了,在部队还有啥混头,走这条阳光大道至少有四大好处:第一,你转业到地方,部队不会再找你追究责任。第二,你转业到地方,常主任更方便替你说话。第三,你是功臣模范,英雄事迹在庆州影响很大。第四,我到公安局找于主任,请他们堵住冉秀丽的嘴,不要把你吐出来。”
“转业就不坐牢?”朱继荣不大相信。
“你要不信,那就等着瞧吧!”
“我不是不相信,干部转业年底才定人头,万一等不到那时候怎么办?”
“你现在就找常主任,他有办法!每年师里都有人先到地方上班,后回部队办理手续,怎么轮到你就不行?你不要拖,先打个电话。等我把李铁抓住,当面请常主任帮忙。”朱继荣嘴上说好好好,心里还是有点犹豫。
伍炳志给朱继荣递了一杯茶,漫不经意地说:“我把那个铜盒子打开了,你去看看里面的东西,你要是喜欢,我明天给你送到仓库去。”
里屋光线昏暗,朱继荣心慌意乱,跟着伍炳志进去瞅了一眼,见床上乱七八糟,摆着摊开的破铜盒子和黑乎乎的印函,心不在焉地说:“一个破章子还这么讲究,我不要。扔了吧,省得再惹麻烦!”朱继荣到死也不知道,连同盘龙寺玉印在内的稀世国宝,被他拉来垫背的伍炳志唾手而得。
送走朱继荣,伍炳志打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像吸进甘凛的山泉。窗外的天幕上,硕大的月亮悬在山顶,广袤无际的苍穹在暗蓝幽深的层峦叠嶂映衬下,更显得神秘莫测。从山上滚下来的瀑布,像凌空而降的银龙,一头扎进盘龙潭。溅出的潭水轰鸣喧嚣,朝着山下曲曲折折地流淌。伍炳志似乎看到了月夜的空气流动,听到了鸟巢的窃窃私语,心里的激动渐渐平静下来。这一刻,他已经对朱继荣带来的*物文**有了如何得手的打算。
伍炳志拉好窗帘,把泥金经、鹅头圭连同墨玉函、墨玉印放入木箱。让司机把箱子装进吉普车,直接开到后方基地综合仓库。
基地主任出差,赵万松还没起床。伍炳志不想惊动任何人,径直打开没来及腾退的办公室。
走进房间环视,发现一切物品原样陈放,当即动手开启保险柜。保险柜由上下两节组合,上节的密码是盘龙山的海拔+鹅头岭的海拔;下节的密码是鹅头岭的海拔+盘龙山的海拔。密码匪夷所思,恐怕连博士学位的“盗师”也束手无策。
伍炳志从上面一节柜子搬出两个紫檀盒子,一个里面是20多公分高的永乐鎏金佛像;另一个里面是宣德年制的鎏金香炉。这两件被视为“四旧”的珍贵*物文**,是伍炳志用20斤粮票,从一位收破烂的老汉手里换来的。下面一节箱子放了6卷字画,全部出自宋元明清大家之手。是朝轩街办事处请他鉴定收缴“四旧”物品时,他当着外行忽悠得手的。
伍炳志先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密码箱,从木箱里取出鹅头圭和泥金经,重新用雨布仔细包好,一丝不苟地放进密码箱。然后把6幅字画和佛像连同香炉,用雨布包好放进木箱。他先给木箱加了两把“将军不下马”,用毛笔在箱盖上写了“资料”两个大字。之后坐下来沉思:这么珍贵的*物文**,放在哪里安全呢?办公室不能放,家里空间小,歌舞团的人又喜欢串门,容易让人生疑……想来想去,提笔在木箱上写了“谢盈盈暂存”五个大字。在伍炳志看来,谢盈盈是援非烈士的女儿,父母原来是主任医师,家里五六间房子,平日没人来往。自己对她又有救命之恩,放在谢盈盈家安全系数最高。那天得便时带小悦去看看,让她俩分享自己的愉悦。至于密码箱的两件国宝,是不能对外泄露的天机。回去先放在家里,上班后放到办公室保密柜里。伍炳志为自己的安排打了一个响指,对“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的辩证关系又有了新的认识。
一切收拾妥当,离起床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伍炳志同司机把木箱装上吉普车,拎着密码箱,趁天未透亮又回到鹅疗516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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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几缕曙光涂抹在鹅头岭的阳坡上。春色在嵯峨的山峦上覆盖了一层似隐似现的绿绒。
伍炳志望着窗外,还在房间呆坐。他冷静思考,后悔昨天在军警联席会上头脑发热。当时只想,全师军事干部中,在后方仓库工作过的不止他一人,熟悉鹅头岭的人更多,唯独让他挑头完成这个特殊任务,以至于智勇双全的范科长心里也冒酸泡。这足以说明他在师*长首**心目中的分量,当时少不了一阵窃喜。
现在一想,意识到自己犯了常识性的错误。明知李铁是一个悍匪,狩猎弹无虚发,杀人面不改色。加上他长期出没深山野林,抓活口谈何容易。退一步,能把死尸拖回来也算完成任务,如果死活都抓不到怎么办?况且事发已经四五天了,谁能保证他还在鹅头岭坐以待毙?倘若他远走高飞,隐形匿迹,围剿分队完全有可能无功而返,那他伍炳志脸往哪里放?师*长首**、范科长和看热闹的人会怎么想?可自己却忽略了这种可能,把话说得太满了……伍炳志想到这里,发现自己差点犯了一个没有退路的错误。幸亏新案情给他提供了机会,他告诫自己即使抓不住三个两个,至少也得抓个把回去。
伍炳志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推演抓捕方案,完善每一个可能被疏忽或漏掉的细节。决心毕其功于一役,竭尽全力活捉歹徒,不让师*长首**失望,也为自己加分。
杨少英坐在卡车副驾驶位置上,带领侦察班、报话班,跟着公安局于主任的警车一步不落,脑子也没闲着。听说他同刘胜是伍副团长亲自点的“将”,刚开始还忐忑不安。毕竟这两年围着常主任屁股转多了。最近,常主任可能出事的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老领导却点名他俩当助手,抓歹徒,这事是吉是凶,他也在反复掂量。想来想去觉得伍副团长这样安排还是为他俩好,至少能使他俩与常主任在大家眼里拉开距离。
应该说,杨少英没有想错,但却没想到要害处。伍炳志点名他俩当助手,一是想掌握常为民不为人知的私密,为下一步揭发批判准备炮弹;二是想弄清被常为民卷走的盘龙寺字画去向,为追回*物文**找到线索;三是想让刘胜、杨少英同朱继荣统一口径,把自己经手送人的罐头纳入自然消耗。这样做虽谈不上一石三鸟,但他对预期效果有八成把握。
伍炳志正在权衡利弊得失,刘胜进来报告,杨少英带领两个班,随市局于主任10点到达。同时请示伍炳志,要不要先听他汇报昨天晚上研究的意见。
伍炳志说:“你们研究的意见等于主任来了再汇报。昨晚同朱继荣一摊牌,他害怕了。最后咬定,他在军列脱轨后发现物资被盗,是在检查被盗情况时冻伤的。”
伍炳志指着面前的两个箱子说:“把木箱子和密码箱放在你车上。木箱子回庆州交给谢盈盈,密码箱你替我保管好!走吧,把心放在肚子里,吃饭!”
于主任同杨少英一行途中吃过干粮,一到后方基地,就被迎进沙盘室区分具体任务。
朱继荣向伍炳志报告:“勤务2连60人已经进入预设位置,其余60人同1连、3连就地待命。”
昨天晚上,伍炳志只觉得朱继荣神色不对,也没放在心上。这时候发现朱继荣一脸晦气,额头上的皱纹变成了五线谱,心里暗自吃惊:看来谈话还是起作用的。
刘胜简要介绍了昨天晚上研究的意见,伍炳志站在沙盘前说:“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这次主要任务是追捕李铁。但前天晚上两处同时发生命案说明,歹徒可能还在团伙作案。师*长首**的指示精神归纳起来就是一网打尽,不留后患。下午除值班员外,三个勤务连和刑侦队由干部带队,三人一组,带上逃犯李铁的照片,挨门挨户走访鹅头岭、盘龙山的山寨和林场,调查李铁的活动范围和规律。”
接下来伍炳志请示赵政委、于主任:“我建议,小李寨的走访由我带队,两个林场的走访由杨少英、刘胜带队,疗养院及其周围的居民由朱继荣带队,赵政委、于主任在基地坐镇。走访调查务必做到不漏可疑户,不漏可疑人,不漏可疑点。为了防止歹徒狗急跳墙,暗中偷袭哨兵和重要目标,留守兵力要注意点位隐蔽,能够做到方便观察,有效自卫,互相支援。”赵政委、于主任同意伍炳志的部署,其他同志没有补充意见。
会议结束后,伍炳志同赵政委、于主任又把鹅头岭派出所所长、教导员留下,请他们介绍鹅头岭地区的治安情况和李铁个人的情况。所长说:“李铁母亲上个月过世。按照小李寨的习俗,父母亡故后子女需守孝7期,每期7天,期满后方能离家外出。现在5期刚过,李铁又是个孝子,应该不会远离。”
伍炳志认为这是一条重要线索,但问到李铁母亲墓地位置时,派出所的同志一脸茫然。
鉴于情况发生变化,指挥组商定:为保持行动的突然性和隐蔽性,夜暗时由侦察班和机动班派出四组潜伏哨。每组两个特等射手,配备59式冲锋枪和*4式5**手枪,带足24小时饮水和干粮,在巡逻队掩护下,利用地形占领潜伏位置。同时在小李寨后山和鹅头岭北山制高点设置观察哨,在上下小李寨路口设置盘查哨。另派两组潜伏哨在小李寨占领有利位置,时刻准备抓捕李铁。其余人员枕戈待旦,披甲而眠。
晚饭前后,12个走访小组陆续返回。伍炳志同赵政委、于主任听完汇报,没有捋出有用线索。三人又召集干部开会,对原定方案进行补充细化。
朱继荣始终没有说话,表面平静如常,内心波澜起伏。他处在两难抉择之中:一边是李铁的致命威胁,一边是追捕李铁的巨大压力,自己该怎么表态?一直举棋不定。当大家议论到潜伏哨的具体位置时,朱继荣觉得机会来了,随即谈了自己的看法:“昨天你们来之前,我上小李寨转了一圈,晚饭前才回来。就地形看,刚才定的四个潜伏哨位置都很隐蔽,但都不在李铁通常来往的地方。李铁住在小李寨最北边一个天然溶洞中,位置偏高,上下路陡,离寨子中央还有500多米。为了进出方便,李铁在洞外北侧的悬崖峭壁上凿了上百个台阶,一个台阶刚好能放一只脚。他上下山都是踩脚窝,如同飞檐走壁,很少有人见他从寨子里走过。”
朱继荣说完,会议陷入沉寂。伍炳志权衡利弊之后说:“朱主任刚才介绍的情况很重要!今晚设置潜伏哨,固然可以达到某种程度的突然性,但从朱主任了解的具体情况看,李铁一伙不在我们控制的活动区域。潜伏哨今晚可以不上,明天现地勘察后再作安排。”会议在大家的哈欠声中解散。
伍炳志压根没有想到,朱继荣上小李寨的真实企图,是给李铁通风报信。虽然没见到李铁,但他知道李铁的耳目多,自己敲山震虎的小李寨之行,李铁是能理解的。
朱继荣开完会回来,想到伍炳志对他上小李寨的肯定,高兴得没有一丝睡意。他和靳红妹都是李铁手上的人质,他能在会上说什么呀!要是走漏风声被李铁知道,弄不好他和红妹都得人头落地。李铁明白他昨天通风报信的苦衷,一定会手下留情的。
想到这里,朱继荣又为隐瞒了两个重要情况而暗自庆幸。一是李铁给母亲选择坟地时,他和冉秀丽都在场。二是老人下葬时除了李铁十几个狐朋*友狗**,小李寨没去一个乡亲。他和冉秀丽是在场最有身份的人,其情其景历历在目。但是,他绝对不能在会上说,也不敢在会上说。现在要不要给伍炳志私下说一说,朱继荣掂来掂去,觉得说了反而对自己不利。他说服自己:明天要去现地勘察,何必多此一举呢。
会议解散后伍炳志没有离开会议室,一会儿看地图,一会儿看沙盘,一会儿踱来踱去……他心中疑虑重重:李铁团伙的窝点到底在哪里?三个地方同时作案之后在哪里聚集?拟定的抓捕方案有几成胜算?因为情况吃不准,不能轻易定下决心,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两个人——让他俩化装连夜侦察。
伍炳志伸手抓起电话,通知张鹏飞和刘胜,带两名特等射手过来。
在伍炳志的记忆里,张鹏飞和刘胜对小李寨都很熟悉。张鹏飞出身杏林世家,祖上专治跌打损伤。曾在小李寨训练过民兵,帮助几个老人治过骨伤,李铁的枪法就是他教练的。刘胜脑子灵光,经常上山打猎,枪法神准,长于攀爬。让这两个人带战士摸黑上小李寨侦察,探探虚实,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张鹏飞和刘胜不知道伍副团长找他俩的意图,挑选了两个老兵气喘吁吁地跑进会议室。伍炳志指着沙盘说:“你们四个人分成两组,张鹏飞和战士带上手枪,化装成采药人,从小李寨正面上山,随时注意观察周围动静。刘胜和战士化装成猎人,带上*管双**火铳和手枪,从小李寨后山上,隐蔽在便于观察的地方。如果李铁一伙还潜藏在小李寨一带,估计张鹏飞从正面一上去,后山的溶洞和山林可能会有动静。刘胜作好标注,天亮之后同我在小李寨汇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