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仙说到腌白菜酸香飘满了整个山野这个情节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毛家村和周围几个村源东村、源西村都相隔几里路,面熟人不熟。我在工地上认识了我的公公。公公看见我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带着书。我拿出的书是高中化学。我为什么要带化学书?我觉得化学书在农村里实用,稻田里施肥、治虫都会用得到。我们的村相距很近,他了解了我家的情况,也认识我们的父母亲,就很认真地把他儿子介绍给我。其实他的儿子我认识,我们是小学初中同学。那个时候,他儿子不在工地,在其他地方做木工。原来,他父子俩都是木匠。公公木工手艺很好,在毛山源这条源里很有名,大家都晓得他的名字。他是包工头临时叫来帮忙的。包工头把这段路完工后,准备承包下一段路,做长期打算,叫我的公公搭一个临时居住的工房。在工地里干了一个月,大家都回村里忙家里的农活。我的公公就把他的儿子就是我现在的老公带到了我们源东村。胖嘟嘟,一脸忠厚相。我们就开始有意识接触了。你说我委屈了。没有办法啊,这是命注定的。如果爹不出事故,我和你一样在教室里读书,考上高中不容易,我哥他们考上大学更不容易……唉。大家在村里休息了几天,把家里的农活忙完后又回到包工头的工地。我公公和我老公父子俩也去工地了。我们是前年腊月结婚的。你问我幸福吗?从哪个方面说起?我老公家帮助我娘解决了很大的一个问题,为了定亲,公公拿出了全家一半的积蓄,一万元钱,天哪,当时我的娘眼睛珠子快要掉出来了。这一万元钱是他们父子俩外出做木工多年积攒下来的。我的爹虽然永远站不起来,但药还是要吃的。刚刚送到医院医治花了很多的钱,都是匆匆忙忙借来的。没有这个一万元,欠下的债不晓得啥时能还清。你问我老公为什么没有在家?我老公到海南打工了。海南刚刚建省,大搞城市建设,需要大量的木匠,我老公就跟随大家去赚钱了。我的公公到源口村替一个要待嫁的女孩子家做嫁妆了。家里就我和婆婆两人。”
万忠大概了解女同学的经过后,觉得她不容易,劝她早一点休息,挺着大肚子睡迟了不好。万忠不理解当时林月仙的心情。
林月仙在书堂村委会办公室突然看见多年不见的班长是多么的兴奋,像一只孤独的大雁突然遇见了在北飞时跟丢的伙伴一样。林月仙有说不完的话,发现万忠很疲倦想睡觉的模样,才打了一个告别,怏怏回到自己的房间。
万忠第一次到毛家村有两个景象留给他非常深刻。
第二天,早上起来,万忠在林月仙的家门口看到了惊奇的一幕。一头大公猪拼着老命想爬到母猪的背上,由于块头太大太重,母猪承受不了,趴在地上;大公猪白里透红的厚实毛皮竖着粗而长的毛发,亮亮闪闪,显得精神抖擞,细小的眼睛,拱着易于接吻的长嘴巴,十足野性,四肢尤其是后腿粗壮扎实,往后一踮,有几乎把地蹦裂开之势。两只卵袋泡悬挂在后臀上显得生机勃勃。几个男人想了一个办法,端出一张四尺凳,让公猪的前身趴在四尺凳上,四尺凳的两端各一个人按着防止翻掉。母猪站在四尺凳下,后档膨大呈核桃形,站立着,发呆着;主人用手按压它的背部,母猪站立着不动,愿意接受公猪爬蹭。公猪踮着两只后脚努力地不断地向前拱着,母猪后档被公猪的肚子完全遮盖,稀稀拉拉流下黏稠涎水滩了一地,母猪浑身颤抖着唔儿唔儿叫了起来。
万忠耳脸也发起了烧,脸上泛起一层羞红,不好意思再看下去。林月仙把同学的一切尽收眼底。林月仙当年在他的家里吃过饭,拿过米,炒过菜,知道万忠家没有养过猪。万忠虽然小家小户,但在城里长大,对农村的生活如盲人摸象。林月仙带万忠走到外面一个小山包处,可以看到整个毛家村全景。昨夜一场豪雨把毛家村的田地淋了个透。过了立秋,稻谷无空肚。毛家村的单季稻正是灌浆季节。农谚说立秋三场雨,秕稻变成米;立秋雨淋淋,遍地是黄金。农民们在远处田地里忙活声,小孩醒来时呐呢啼哭声都四处响起。不时交杂一两声狗吠鸡鸣。
早晨的太阳把整个大地镀上了一层薄的透明的黄金,雨后的早晨清新而亮丽。毛家村每家每户从屋顶伸出的烟囱里冒出浓烟,在金黄的晨光里升起、飘散。虽然过了立秋,但没有处暑,还是夏天的暑热。
林月仙告诉他,家里养了一头母猪和一头公猪。母猪生下猪仔饲养一段时间就挑到宣慈镇猪市场卖掉增加收入,农村里没有其它经济来源。家养公猪附近邻村谁家养母猪的可以赶去交配,对方付一点酬金可以增加家庭收入。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家的公猪和母猪多次交配后母猪没有怀孕,母猪发情经常吼叫。于是到娘家源东村一个叫坚美的家里赶了一头公猪交配。
万忠回到镇里后,觉得应该表达一下对老同学关心的心意,思来想去,就到新华书店买了一套关于胎教方面的书籍和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到医院配了几盒孕妇滋补品,回到毛家村时送给女同学。林月仙收了礼品,夜里躺在床上,泪水挂满了脸。
元旦后,杨永副书记调到了县组织部任副部长,把毛家村工作担子全部压到了万忠的肩膀上。接下去关于毛家村的大小事务由万忠负责,镇书记、镇长也都找万忠谈了话。腊月中旬,毛家村已经下过一场雪。雪化泱后,万忠来到毛家村,把镇政府明春的工作要求布置下去,让村两委来年早春有个思想准备。这个晚上,万忠认识了林月仙的老公。万忠知道女同学快要生产了,就在镇里买了几十个鸡蛋和几斤红糖送给同学,算是月子礼。林月仙一家人对万忠敬若贵宾。
万忠呵呵笑着说:“我和月仙是高中同学,她快要做产了,送几个鸡蛋算什么?我是驻村干部,村里安排住在你家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月仙胖胖的老公不说话,站在旁边,咧着嘴,嘿嘿笑。
婆婆倒牙齿伶俐,说道:“万干部,既然和月仙是同学,随便一点,不要这样客气。”
万忠说道:“婶,月仙不是同学,我不会买鸡蛋,公事对公事了。”
大家笑了。
万忠话还没有说完,婆婆就把鸡蛋、红糖搬到楼上仓柜里保存。
这天晚上,月仙的老公毛应挺和万忠喝了酒,混熟了,举着筷子含混不清说道:“海南的天气真好,暖暖的,一年到头,不下雪。做房地产老板满大街都是,木工生意好得很。”
万忠笑着点头,肚内里闪过一个想法,女同学嫁给你是否会心有不甘的念头。不过,这个念头很快消失了。他深深地知道, 林月仙是有担当的人。
另一个留给万忠难忘的印象是第一日晚上万忠跟随杨书记到毛卿侯家,在毛卿侯家看到他叼着挂着三角包烟袋的烟杆手捧《四书集注》专心致志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