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林和西很不情愿地在上课时间忍着毒辣的太阳走十几分钟到校门口见李允东。避开门卫觉得可疑的眼神, 林和西拉着看起来就不是纯良学生的李允东往校门口远处走。
“我不是已经转给你了吗?”又要钱,林和西自认倒霉有这样的兄弟。
李允东无赖地笑笑,“我是那种拿了钱就走的人吗?来看看你不行啊?”
林和西只冷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去医院看看运北?听季云说,好像撑不了多久了。”李允东的痞气就体现在这里,即使说着好朋友快要死了的消息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还要上课。”林和西貌似更高高挂起吧。
“得了吧,你就等他葬礼再去吧。”李允东最受不了林和西对什么事都不为所动。
“你什么时候还钱?”林和西没了耐心,李允东对他来说就是想赶紧摆脱的疯狗,可是疯狗越缠越紧,就算不想再对它施善,也见不得它自生自灭。
“振南跟季云分手了你知道吗?”李允东继续说着,像是在试图唤醒林和西原本存在的什么东西。
“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好吧。
【二】
林和西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他和季云在念大学,振南没考上就去打工,允东本来学业就不好自高中起就在混,而运北,刚上大学不久就得了绝症。他们本是同个小区里一起长大的竹马,可自从高中毕业后他们却开始各种别扭。
也许是因为林和西不想接受他最珍惜的苏运北就要离开人世的事实所以一直在逃避,也可能是因为季云苦追周振南闹得大家都很尴尬。但最大的原因还是来自允东,自从初中发现自己是个被领养的孤儿后就性格大变混迹江湖,常常向家境最好的林和西借钱,成年之后他这种行径更为严重,不仅借的数额大,还沾上了赌瘾。
林和西劝过林允东能不能为了自己的未来好好念书好好生活,可是林允东已经自我放弃了。
“我就是被这世界遗弃的你知道吗?”
“你的养父母和我们几个都没有遗弃你啊。”
“他们虐待我也算?林和西,自从我离家出走后,我就只有你们了。”
林和西不明白李允东曲解他养父母对他的爱曲解得这么严重,明明是叛逆期的他不学好被养父母教育,可他一点皮肉之痛都受不了执意要离家出走去挨社会给他的皮肉痛。打架、欠债赌钱、混黑社会,这样的李允东让林和西巴不得赶紧让他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
“和西,振南有找过你吗?”电话那头的季云带着哭腔,林和西早就预料到了,振南提前给他留了信息,说最近在躲着季云,因为季云那种疯狂极端的爱着实让人受不了。
“没有。”林和西淡淡地回复着,有些唏嘘从小到大他当作是妹妹的季云如今为了爱情变成了像女鬼般幽怨的女人。
“你跟他说,3天之内跟我见面,不然我就自杀。”
疯了疯了,林和西不可理喻地挂了电话,惊愕之余又赶紧打给振南。
“你别躲了,她说她会自杀。”
周振南听着都快要疯了:“和西,你陪我一起去见她吧。”
“她能拿你怎么样?好好说清楚就得了。”林和西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想起了好久没再见的苏运北。
那是他最志同道合的朋友,失去谁都不可惜,偏偏苏运北就是他一定会失去的。
【三】
苏运北虚弱地看着来探望他的季云,这半年来他都在家过着自己人生中仅剩的时光。可是季云来的目的并不是陪他,而是跟以前一样,把他当作倾听者倒着她和周振南之间的情感苦水。
“咳咳,季云,你别逼他太紧。”苏运北也没想过谈起恋爱的季云会完全变了样。
“我什么都给了他,什么都给了他啊,可是他就是不爱我。”季云憔悴了不少,没化妆的脸色比一副病容的苏运北还要苍白。
苏运北为自己感到心疼,他都快要死了,可季云的眼里还是只有振南。
“季云,我可能没剩多久了。”苏运北不知道说出这样的话能否拉回季云的重心。
“别说这种话。”季云握起运北无力的手,有些想哭。
运北心里暗暗得逞了:“季云,真的,我哥哥也是得了这样的病20岁就去世了,我刚过20岁生日,应该差不多了。”
“你还有哥哥?”季云迟疑了,运北不是独生的吗?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运北笑笑,吃力地用手臂撑起了上半身,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
季云接过照片,叔叔阿姨中间站着学生模样的运北,没什么不妥啊,只是这衣着有点复古,像是80年代港风盛行的潮流,连运北都留着早年郭富城那款中分长发,这一点都不像是近几年拍的。
“这个你,就是你哥?”季云指着照片里的运北,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啊。
“嗯,无意中发现我妈在看这张照片,追问了好久才说是我哥。难怪我妈四十多岁才生我,就是因为……”运北拿回了照片,食指拂过照片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我哥也是得了这个病死了的。”
“运北……”季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谁知道命运这种东西呢,好好的朋友突然就生了病。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运北轻咳了一下,口腔里立马充满了一股血腥味,“有次我半夜醒来,听到我爸跟我妈说什么再来一次,要带我去个什么地方,可是我妈极力反对,说两个运北都失败了……”
“两个运北?”季云也觉得蹊跷。
“嗯,不知道他们说的失败是指什么,不过两个运北……可能那天我精神不好听错了吧。”运北说着,强忍着喉咙里的腥味,拇指和食指不停地在揉搓着那张照片。
【四】
苏运北最后还是病死了,没人告诉林和西,还是他主动打给苏阿姨才知道的。
“什么时候?”自从苏运北3年前住院,林和西就没见过他了。
“上个月。”阿姨淡漠地回复着,电话那头还有孩子的哭啼声。
“那……他的葬礼……”没想到真的应了李允东那句话,真的等到运北死了林和西才想着去见他。
“我们不打算举行。”
“可是…...我想见见他。”林和西这时才心生愧疚。
“不用了。”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阿姨说完这句就径直挂了电话,留下林和西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他赶紧给周振南打电话,可电话那头的人却自称是警察。
“登山遇难?”老天,能不能不要这么戏剧化,他林和西再怎么没心没肺也经不起这么冲击的消息。
“是的,初步认为是失足掉崖,目前还没搜寻到尸体,总之现在周先生下落不明,如果您有相关消息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那他女朋友季云呢?”林和西想起那天季云说如果振南不见她她就自杀,这下真的不见了,林和西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季小姐称她和周先生上个月就分手了,而且分手后就一直没有对方的消息。”
“好的,有什么消息我再联系你们。”林和西瞪大的眼睛在手机通讯录里搜寻季云的号码,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他。
可是季云关机了,这让林和西原本那没心没肺的淡漠感开始变得无比的恐惧和担忧。
【五】
李允东看着来电显示上林和西的名字,眉头一紧,不会是专挑这个时候来催债吧。
“苏运北死了。”
“我知道。”
“周振南可能登山遇难,季云现在找不着了。”
“我去,你认真的?”李允东一时激动踢翻了脚边的啤酒罐。
“你没事吧最近。”林和西现在最怕的就是听到李允东也说出事了。
“没事。”李允东看了一眼隐隐作痛的右手尾指,哦,那里本来还有尾指的,现在已经空了,手掌包着厚厚的纱布,伤口还在渗血。
“但是,再借我20万,要不然也没命了。”不是说笑,昨晚被砍小指已经算是轻微的警告了。
林和西沉默了,认识多年的好友死的死了,遇难的遇难,失踪的失踪,现在还有个说要没命了的,这是在捉弄他吗?
“你别闹,我哪来这么多钱。”
“你爸妈没有?”李允东颤巍巍地用不习惯的左手给自己点烟,林和西跟家里人求一下就能有的钱他赌了这么久连命都要赌进去了都没赢过这么多。
又来了,林和西气得牙痒痒,原本对李允东的担心瞬间冷却,“那就没命吧。”
很好,李允东知道林和西总有一天不会再帮自己,但没想到就在这次最严重的时候,他握着自己那断了尾指的右手哭了。
林和西再次选择了逃避,就像他当年不接受苏运北得了绝症那样假装大家都相安无事不再联系。
不过说来也神奇,自那通电话后李允东再也没有跟林和西借过钱,林和西也不想猜测他到底还活没活着。但是对于失去联系的季云,林和西偶尔还是会在社交软件上找她,只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可谓是一夜之间,林和西失去了那四个他一起长大的朋友,彻底的。
【六】
林和西差不多在两年后才重新见到了季云,大学毕业后的他在另一座城工作,如果不是听到那副熟悉的声音口口声声地说“叫我季云!”,他绝对不会相信那个蓬头垢面在快餐店狼狈地哄孩子的女人是季云。
“妈妈……妈妈……呜呜呜……”孩子在季云的怒吼下无助地想要爬出婴儿车。
“别叫我妈妈我不是你妈妈!”季云的竭斯底里却像是在哭诉。
林和西看清了那张脸是季云无误,在餐厅越来越多人的注目下最后还是选择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是季云啊!叫我季云啊!”
“呜呜呜……鲫鱼鲫鱼……”孩子口齿不清地跟着念。
周围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这女人是不是有精神病要报警了,林和西的脸火辣辣的,可是他实在是不忍心。
“季云。”
林和西的声音让季云吓了一大跳,可看清了来人真的是林和西后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住了林和西大声地哭了出来。
快餐店的店员战战兢兢地给林和西做着口型:“先生要不要报警!”
林和西被季云抱着,季云的哭声和那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快餐店的客人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店员已经极其不满了,林和西只好示意店员他会搞定,店员也就不再说什么。
“季云,你先别哭,坐下来好好说。”林和西尽力抚慰着,扯开闷在自己怀里的季云让她坐回座位上。
“这是谁的孩子?别哭了宝贝。”林和西打了几个响指试图把孩子逗笑。
季云坐下后还是不停地在抽泣,林和西递了纸巾给她。
“我快受不了了。”季云冷静了下来,可是声音里仍带着哭腔。
“带孩子很累吧。
季云一听,开始带着眼泪在笑,这林和西觉得有点神经质,顿时不寒而栗。
“季云,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年你去哪了?”他差点就以为她因为振南的遇难想不开自杀了,可是现在她带着一个孩子出现着实让他想不明白。
可是季云还是在笑,边笑边擦着眼泪,旁边的孩子早已哭累了,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孩子可爱吗?”季云的声线变粗了,像嘶吼过的损伤,这和她现在才24岁的年龄格格不入。
“谁的?”林和西再问一遍,这个爱振南爱到要以死相逼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有了别人的孩子?
“我的。”季云说完又开始呵呵地笑,林和西有种大白天看恐怖片还是会被吓到的那样惊悚。
“你的?”
“振南没有遇难。”因为哭过季云盯着林和西的眼布满了血丝。
季云这样真的像鬼,工作了一天的林和西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出了幻觉。
“苏运北也没有死。”季云继续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几个字,林和西却受不了了。
“你疯了?”如果林和西面前有一杯水他早就往季云脸上泼过去让她清醒一点了。
季云的嘴角弯了一下:“如果你是我你也会疯。”她把在婴儿车里睡着的孩子抱在怀里,孩子舒服地咂咂嘴。
“你看,这就是振南。”季云特意把孩子的脸朝向林和西。
“振南的孩子?”
“不,他就是振南。”
【七】
苏运北就快要死的那天夜里,他爸妈第一时间不是要送他到医院,也不是守在床前目送他离去,而是急匆匆地把就要断气的他抱上车后座。
季云在运北家楼下刚好看到这一幕,二老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吃力地搬着仅剩下呼吸的运北,季云本想过去帮忙,可是却听见叔叔在催阿姨要动作快些,不然运北死了就没机会了。阿姨哭着一直在念叨着这是没有用的,可是叔叔还是很固执。
季云缩在楼道的阴影里动都不敢动,想起了运北那天跟她说过他爸妈之间奇怪的对话。
可是运北就要死了,不舍,难过又好奇的滋味混杂在一起的季云不知所措,叔叔阿姨这是要把运北带到哪里去?
“你知道阴道吧?女人的阴道。”即使对季云的直言不讳表现得很镇定,但林和西已经把她当疯子看了。
“你说那个地方像阴道?”林和西附和着,他就是要看季云到底能扯得多夸张。
“对,一条狭长的细缝,嫩嫩的粉色,质感就是肉,整个人都能塞进里面去。”
林和西想起看过的*片A**,突然一阵恶心。
“所以运北被塞进去了?”
“对!”季云的眼里开始闪烁着被理解的光芒,“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这真的是我亲眼所见。”
“然后呢?”
“差不多天亮的时候,运北爬出来了。”
“爬出来?”林和西幻想出那幅画面,这么大个人从一个类似阴道的东西里爬出来?这是外星怪客还是奇幻小说?
“对,变成了婴儿从那爬出来。”季云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孩子,“振南也是这样。”
那日警察说振南疑似失足坠崖,难道就是去了那里?加上苏阿姨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哭声,林和西有些动摇。
“你知道吗?振南想尽办法要摆脱我,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季云抚摸着怀里的那张小脸开始呜咽,“我说只要他钻进那个地方我就不会再纠缠他,没想到他竟然照做了,就算他觉得那个地方诡异得可怕也还是要钻进去,就为了不要再看见我。”
“他进去之后就没了任何声响,你知道我在外面等得多害怕,我开始后悔了,如果振南也跟运北那样变成婴儿,我该拿他怎么办?可是……他要是变成了婴儿,我就可以……把他留在我身边……”
“这是真的,他真的跟运北一样!”季云又开始神经兮兮地把孩子举起来凑近林和西面前,“他就是爬出来的振南!”
孩子被季云的晃动惊醒,皱缩的小脸准备新一轮的大哭,林和西吓得猛然从位置上站起。
“可是我受不了了,你知道深爱的人失去了所有记忆还变成小孩子把你当妈妈是什么滋味吗?”
林和西头皮发麻,“不……”这简直不可理喻,他拿起自己的背包转身就往外面跑。
“不!别走林和西!你帮帮我!帮帮我!”季云抱着那个孩子跟了上来。
“不……”林和西加快了脚步,宛如身后真的有恐怖的东西在追着自己,是季云,疯子,还是女鬼?
都是。
【八】
林和西不相信,他活了24年头一次听到这么荒谬的话,他这个时候才想起许久未联系的李允东来,现在能跟他一起承受这样荒谬的季云就只有李允东了。
可是李允东跛了,因为欠债被敲断了一条腿,过着跟乞丐一样的生活,林和西回到原来那座城四处打听李允东混迹过的区域才把他找出来。
“我看这是谁呢?”潮湿阴暗的棚屋里,一只缺着口的瓷碗在盛着棚顶滴落的雨水,李允东已经没了人样,甚至比流浪汉还要悲惨,杂草一样的长发里露出呆滞的眼睛看着棚屋门前的林和西。
林和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季云那受到的震惊还不够,李允东这还能加码。
“你怎么变成这样?”林和西开始想要逃。
“如果你那天肯给我20万,现在应该不会这样。”李允东的执迷不悟也是可怕,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才是自己命运的祸首。
“那是你咎由自取!”没错,每次都是这样,林和西只要对李允东产生一点怜悯就会很快被他的犯贱败尽!
原本想跟李允东诉说季云的事,但现在已经感觉没有必要了。
“你要是打算帮我,麻烦快一点,要是没那打算呢就请走吧,怪难受的。”李允东原则是有的,他知道从他离家出走后只有林和西帮他,所以这些年他从不强求,只看林和西自愿,他知道,没有林和西他整个人就废了,如同今日。
林和西头疼欲裂,眼前不停地浮现那条像阴道的缝,只要进去第二天就能变成婴儿,苏运北如此,周振南也如此,季云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现在能帮允东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他也变成健全的婴儿。
“李允东,你想不想重新来过?”
“废话。”
【九】
林和西背着李允东在山上走了将近3个小时才找着那个地方。
“要不上报新闻吧,世界奇观啊。”李允东从林和西的背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近那条狭长的细缝,大概一米左右长吧,就这么镶嵌在山体里,很是诡异。
看着这肉粉色的状物,李允东伸手一摸:“天!还肉乎乎的!”他吓得跌坐在地上:“林和西,你带我来这什么鬼地方?怪吓人的。”
天快黑了,山上茂密的树丛如同怪物的身影,四周安静得只有不知名的虫鸣蛙叫和林和西的喘气声,背着李允东穿越一大片树丛着实让他身体吃不消。
可眼前这诡异的细缝让林和西没办法接受科学和现实的拷问,他也说不清他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季云说的都是真的。
“李允东,你钻进去,要是想摆脱现在的一切重新做人,你就钻进去。”林和西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也感到惊异,他现在和逼振南钻进去的季云有什么区别?
“神经病吧,这像阴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山神的阴道吗?”李允东厌恶地将刚刚摸过那细缝的手往地上的草丛搓了搓。
“你钻进去,相信我,只要你钻进去……”林和西也跌坐在地上,他甚至开始期待允东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觉得他已经像季云那样神经质了。即使他的理智没法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但是他渴望看到季云所说的那个无法解释的画面。
“你神经啊,你快说那玩意到底是什么啊!” 李允东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靠着完好的那条腿撑起自己来。
“能救你的玩意。”林和西看着一瘸一瘸往自己走来的李允东,“苏运北就进去了,周振南也是。”
“什么?”李允东先是看了一眼那幽深的细缝,再看回眼前喃喃自语的林和西,“你疯了么?”
“我没疯!”林和西也站了起来,拽着李允东的领子像豁出去了一样 :“我也以为季云疯了,可是她说的都是真的!那玩意会把人变回婴儿,运北没死,他爸妈把他塞进那里变回了婴儿!振南也没死!他钻进去变成的孩子现在就被季云带着!我都看见了!季云说的都是真的!”
李允东被林和西拽得生疼,不灵活的腿失去了平衡只能靠着林和西手臂的蛮力勉强站着。
“你松手!给我冷静点!”
“你不是被打断了一条腿吗!你不是想变回健全的人吗!你看看你现在的生活!连条流浪狗都不如!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你钻进去就能变成孩子你就能重新来过啊!”林和西失去了理智对李允东嘶吼着,站不稳的林允东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任由林和西轻易地把他拖拽到那条诡异的细缝前。
林和西说的每一句都刺痛着李允东的耳膜和心脏,是,他现在活着是没有意义,可是他就是要赖活着,天下哪有这么容易回头的事,假如一切可以从来,他怎么能保证自己第二次不再叛逆,不再离家出走,不再烂赌?不,他不敢保证,如果重来的人生还是这样,那他真的不如现在就死去。
“不!”李允东的背部一贴近那条缝,林和西一推就把他推进去了几寸,李允东想要挣扎,奈何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抵抗。
那玩意真的像肌肉那样有伸缩性!李允东的背部和整个肩膀都被林和西推进去了。
“不……”李允东的喉咙呜咽着,他害怕,他身后仿佛有一阵吸力帮着林和西把自己收进裂缝里,他觉得他会死,可是他不想死在这个诡异的地方里。
“允东,这是在帮你,这是为了你好!”林和西用尽了全力要把李允东塞进那里去。
“这是为你好啊……”
李允东已经没了任何回音,很快他就只剩下下半身在裂缝外,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了。
【十】
“振南呢?”再次看到季云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季云的精神好了很多,没了那日的焦灼和神经质,只是整个人都瘦小了几圈,一看就像经历了一场难以形容的劫。
“福利院。”
“真巧。”林和西像找到了同盟似的安心,因为允东也被他安置在福利院了。
季云先是很平静地喝着咖啡,可是一放下杯子后神色又开始慌张了起来,哀怨的眼神让林和西有些心虚。
“和西,没用的,就算他们失去了记忆回到小时候,但是他们的经历和命运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的。你记得苏北说过他的哥哥吗?其实那就是原本的他,他父母说两个运北都失败了就意味着运北的人生就注定结束在那场病,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运北的病也许是改变不了,但是允东嗜赌成性,只要以后让他避免这一点……”
“不是说避免就能避免得了的。”季云低着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漩涡被旋起,但被勺子隔断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振南还是排斥我,你知道的,我已经破坏了我和他之间的平衡,即使我真的把他养大,我们也不可能成为爱人的,这太变态了,他现在只是个孩子。”
“的确。”林和西也明白这很荒唐,只是事到如今……
“和西,帮帮我,我也要钻进那里去,然后你再把我带回振南身边好么?”
“季云……”林和西怕了,五个人里四个人都变小了的话,又是留下他一个人么?
“只有这个办法了,不然我这辈子都面对不了现在的振南。”
林和西垂下一直看着季云的眼,可他要怎么面对现在的允东呢?季云的后悔情有可原,但他明明是解救了允东不是么?
林和西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救世主,至少他救了允东,也许还会救了现在和振南扭曲的感情里得到解脱的季云。就算他们都变回了孩子,但是起码现在不会各自命运多桀了。
只是,他失而复得的这些朋友在未来还会继续失去么?就像季云说的,即使他们的人生能再次重启,但结果还是会一样的。林和西自己跟自己赌了一把,他要像苏运北的父母一样,用多一个轮回来赌会不会再次失去。
【十一】
“和西叔叔……”那位在球场打着球的男生看到拉下车窗的林和西便球也不捡就跑了过来。
“怎么只有你自己在打球,小东呢?”
“不知道,上课的时候跟老师顶了嘴就跑出去了。对了和西叔叔,小东这次的处分挺严重的,如果他再打架就要开除了。”男生怯怯地说着。他知道林和西叔叔最讨厌他们做什么,但是小东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仗着和西叔叔每回都帮他便肆无忌惮。
林和西有些恍惚,想起念高中时的自己,他好像也跟允东的养父母讲过类似的话。
“让他作,早晚自己毁了自己。”果然,林和西过去对允东那种半怜悯半鄙夷的感觉又回来了。
“季云呢?”18岁的季云也已经出落得十分有灵气,林和西只要见到她就会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
“别提她。”男生有些扭捏,“我让她别老是跟着我,太可怕了和西叔叔,有一晚我做梦,梦见一位长得很像季云的女人哭着让我别叫她妈妈要叫她季云,太诡异了,我现在一见她就烦。”
林和西不再说话,他突然也不是很想再见到季云。
【十二】
“苏运北?”林和西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当这副曾让他感到愧疚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有些难受。
“是的先生。”
“怎么会找到我?”
“家里的旧照片,发现你和我哥哥的合照。”
苏运北说他无父无母,家中八十多岁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举目无亲又身患重症的他只能拿着旧照片去寻找可以投靠的人。
没有用了,林和西合上了眼,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苏运北,不用再找了,等你过了20岁,就会病死。”
【十三】
没办法的,即使重生了命运还是一样的。那条像阴道的裂缝就像个玩笑,本以为会抹掉人生中所有的褶皱,没想到它还是会按着原来的折痕悉数折回,永不能抹平,得到的,只不过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就像卡带的磁盘,要转动好几圈才能放完一首歌。所幸它会让人忘掉重启之前的所有记忆,因为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即使你有重生的机会,也不会让你仗着能改变而改变什么,每走多一次,只会再受多一次苦。
对比季云,这一切林和西明白得有点迟。他本以为一切会重新开始,现在他终于明白重新开始便是重新失去。他们未来会发生什么他已经预想到了,只是,上一次他们本该怎么走完的,这一次他就不打扰了。
就像他们终究会命运多桀一样,林和西也注定会一个个失去他们。
至于那条缝究竟是什么,也就当从未存在过,因为它是失去的开始,也是开始的失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