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是各种极端的混合体,他们能天马行空包容一切爱和美。
痛苦更深切,爱也更深沉。
他们大胆前卫,敢于直面人性中令常人觉得羞愧愤恨,却是真正逼近内心的花火。
鲜有人愿意轻易置身火中,换取人类命运的一次小小突破,因此在走向冒险却伟大的路上,他们的存在显得尤其珍贵。
几年前,一部名叫《丹麦女孩》的电影火了,拿下了4项奥斯卡提名。

相信很多人都看过这部电影,也被男主角“小雀斑”——Eddie Redmayne 在片中变性为女人的形象所惊艳。
正如大家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唤醒丈夫内心女性身份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妻子Gerda Wegener(原名Gerda Gottlieb)。
这对夫妻俩在历史上确有其人,都是非常著名的艺术家。他们之间的爱情,比电影中的更加充满了不可思议的传奇。
正印证了那句话,“我爱你,与你的身体无关,只爱你的灵魂。”
在当时传统保守的社会环境中,作为妻子,Gerda Wegener为什么能陪伴丈夫一路奋战,支持他从男人转为了女人?
究其根本,只是因为她从来便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01
“1920年的Lady Gaga”
1886年,Gerda出生于丹麦一个普通的天主教家庭,而从小她的身体内就怀有不安分的因子。
17岁那年,她不顾家人的反对,只身前往哥本哈根,进入皇家美术学院求学。
在那里,她的生活圈子里围绕着一群艺术家、演员、舞蹈家,Gerda 深深受到他们的影响,并萌发出“性别即表演”的前卫理念。

很快,她遇到了Einar Wegener,两位同样热爱艺术又具有天赋的年轻人迅速坠入爱河,并结为连理。
那一年,Einar21岁,Gerda19岁。

婚后两个人搬到巴黎定居,与电影中苦闷的巴黎生活完全不同,他们在这座当时的世界艺术中心过得非常幸福,Gerda也迎来了事业的巅峰,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与丈夫Eniar擅长风景画不同,Gerda的作品用色大胆奔放,画面张力十足,画作充满*欲情**和魅惑,尤为擅长勾勒女性性欢愉场景。




她的画作开始被大家熟知、认可,在赢了几次大奖后,包括蓬皮杜艺术中心在内的法国政府机构也购买了两三幅她的画作,要知道,这对一位外国画家来说是巨大褒奖。
从此,Gerda一跃成为当时炙手可热的画家。
她每年参加画展,为社会上流女士画肖像,为书籍杂志创作大量插画、漫画,也接受不少广告画邀请。事业方面远比丈夫成功。
但这并没有妨碍二人的感情,他们依旧琴瑟和鸣,互相鼓励,生活非常融洽。

假使能把Gerda Wegener真实地还原在大荧幕上,那么恐怕近几年的女权主义题材电影都会黯然失色:
因为,「她就像是1920年的 Lady Gaga!」——在哥本哈根举办 Gerda作品展的艺术史学家Andrea Rygg Karberg曾这样对媒体说过。
「在此之前的艺术史上,美丽女人的画作都是由男人画就的,女性通常会透过‘男性凝视’被看到。但Gerda改变了这一点,因为她画的是强大、美丽的,令人艳羡和认同的女人——是有意识的主体,而非被物化的客体。」
02
身体里的另一个她
细心的人会发现,在Gerda的作品中,经常会出现一名棕色短发、棕色眼睛的美丽女孩—Lili Elbe。
她集合了所有Gerda画作里的女性之美,或回眸、或独饮、或与Gerda一起同框演绎姐妹情深,让人们不禁对这个神秘女人备感好奇。
原来,这个经常在画面中现身的美丽女模特,就是Gerda的丈夫Eniar。



正如大家在电影中看到的那样,1904年的某一天,当Gerda的模特未能如约而至,她试探性地要求丈夫Einar穿上女人的*袜丝**、裙子,替她摆造型。
Einar最开始对装扮成女性是抵触的,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己是「能禁得起暴风雨」的男人。可是,随着时间的过渡,他居然在心底里认同了女性的身份。

正如他在“Man Into Woman”一书中所写的感触一样:
“I cannot deny, strange as it may sound, that I enjoyed myself in this disguise. I liked the feel of soft women's clothing. I felt very much at home in them from the first moment.”
“尽管听起来荒唐,但我无法否认自己很享受在这种装扮下的乐趣,我喜欢女人衣服的柔软触感。从第一刻起,我就感到很想在家里穿着它们。”
原本的模特安娜看到Einar的女装形象后,认为Einar“十分完美”、“本该是一个女人”。在安娜的提议下,女性的Einar被起名为 “Lili Elbe”。


现在的人们对此应该感到不难理解,Einar属于性别认知障碍者。
他虽然生理性别为男,但心理性别却是女性,穿上女装的他才是他原本的模样,然而这种行为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无异于投下了一记重磅*弹炸**。
面对流言的中伤、世俗的偏见,Gerda始终坚定地尊重且爱着丈夫。
比起外界的声音、旁人的感受,她更在乎自己爱人真实的想法,甚至她全然支持丈夫去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哪怕付出的代价是失去自己丈夫的男性身份。

Gerda的画布成了丈夫的避风港,在其中他可以肆无忌惮展现真实自我,哪怕在现实世界里不被理解、被*辱侮**排斥。
无论在哥本哈根还是巴黎,相比于略显内向和沉闷的Einar,热情活泼的Lili在社交圈里显然更被大家喜爱。
女装打扮的Lili热衷于参加化装舞会,因为在那里,他可以毫无顾虑地成为自己。夫妻二人也常常宛如姐妹一般参与大大小小的社交活动。
作为那个时代的女性主义者先驱,Gerda与Llli的相处是快乐的。无论Gerda是否是同性恋或双性恋,她始终爱着Lili。
03
伟大的妻子
1930年5月1日,在Gerda的支持下,Einar前往德国进行了全球首例变性手术。
由于当时技术有限,他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之后的两年时间内,Lili又陆续接受了四次手术。
第一次手术在柏林完成,由性学家马格努斯·赫希菲尔德切除*丸睾**;第二次手术是在他腹部植入卵巢;第三次手术去除阴茎和阴囊;第四次手术是移植一个子宫,构建一个阴道。

很多人说,Lili作为首个通过手术转换性别的案例,充满离奇和边缘的色彩。在电影最后,也出现了这样一段文字:她的勇敢和前卫的精神依然鼓舞着今天的变性运动。
Lili固然勇敢,但是Gerda更显伟大。
倘若没有她,Lili仅凭自己一个人是根本无法走到这一步的。
一直以来Gerda没有听信医生的诊断,没有把Lili当成病人看待;是她顶着外界的压力,继续陪伴在Lili身边;是她牺牲了最心爱的丈夫,成全了Lili。
也许这就是爱吧,已经超越了性别。

但令人唏嘘的是,虽然丈夫终于成为了真正的自己,但他们两个人的婚姻却消亡了。
因为当时的丹麦,是不允许同性婚姻的。1930年10月,丹麦法庭判定二人的法定婚姻无效。
人生还要继续,无法再做夫妻的她们努力开始了各自的新生活,却没想到等到她们的不是新希望,而是衰落与凋零。
04
挚爱去世,郁郁而终
和Lili分开后,Gerda也有了第二段婚姻,她嫁给了一个小她10岁的意大利军官,同时是飞行员和外交家——费尔南多·波尔塔少校,举家搬到摩洛哥生活。
看似风光的生活其实并不幸福,因为波尔塔是个纨绔子弟,整日花天酒地,很快就把妻子所有的积蓄全部挥霍光。
于是,Gerda的这段短暂的婚姻,最终以离婚而草草收场。

与此同时,变性后的Lili为了让自己彻底成为一名女性,选择接受第四次子宫移植手术。
可不幸的是,在手术中,Lili因免疫系统产生了感染引起子宫排异反应,最终离开了人世。

灵感缪斯、人生真爱挚友的离世让Gerda在震惊之余,也深受打击。
婚姻失败,痛失灵魂伴侣的Gerda落魄地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的丹麦。
此时的Gerda,画风已经全然没有当年的风采。尽管有过两段婚姻,但她没有孩子,过着默默无闻的生活,开始酗酒,靠卖手绘明信片为生。
1939年,她在丹麦举行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场个展。
纵然她的画作里充满着欢悦、暧昧、纵乐,可她最后的人生却无比凄凉惨淡。
一年后,Gerda在贫穷和孤独中辞世。
红遍巴黎的一代女画家的人生就这样落幕,她拥有的小房产被拍卖,关于她的死讯,在本地报纸上只刊登了一个很小的讣告。

两段婚姻、两个男人,实现了Gerda对幸福的承诺吗?在她临终之际,想必头脑中怀念的还是那个Lili,她的艺术缪斯吧。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可能有时候,外在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两个人相遇、相知、相伴,了解并真正地走入彼此的内心,成全灵魂最深处的真实,才最难能可贵。
愿每个人的人生,都能有一位懂你的人出现,这才算是不负此生好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