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简单,如果真有“免费医疗”的话,那钱从哪里来?
对于医院和医务工作者来说,减免是特例,收费才是常态,不然医疗机构都倒闭掉了。
你要说是国家补贴,那么财政的钱从哪里来?
还不是国民的税收。
就算全部由国家来出, 那也是全体国民补贴全体患者了,患者自己也有份,并没有“免费”。

所以很多国家描述自己的医疗体系,一般称为“国民医疗”(National Health Service,简称NHS),或者称“共济医疗”,所谓“免费医疗”这个词,是咱们中国民间自己创造出来的。
具体来说,就是全体国民每人都掏一点钱出来,放在一个池子里,患者在公立医疗机构看病的时候,就用这个池子里的钱,去支付各项费用。
模式都是一致的,只是如何管理这一池子“水”,各国的办法各有不同,当然套路也不复杂,不外乎就是“市场多一点,还是计划多一点”。
比如美国的办法,是“市场多一点”,或者说,这一池子水,就是完全的市场化管理。
在美国,医保不是一种强制的社保,选择权在国民手里,而且医保账户里的钱,也是由私人的保险公司在运营。

完全市场化的特点就是,无论你去什么医疗机构看病,公立还是私立,费用都可以报销,但前提是,保费“丰俭由人”,因此对应的待遇各不相同。
如果你想要各大医院都能约,所有的费用都能覆盖到,都能给报出来,那医保就要多交钱,即使对于中产阶级来说,大约也要支付到个人收入的15—20%,才能享受这种层次的医疗服务。

对于中低收入人群来说,买不起这种“贵族套餐”,也可以找小保险公司,选便宜套餐来买,但是待遇就要差很多,可能只有有限的几家医疗机构可以约,而且报销比例低,费用也不能全覆盖,如果遭遇一场重大疾病,账单照样把人压垮。
当然你说了,我就是赤贫阶层,吃饭都成问题,啥医保也买不起,那怎么办?
对于这一类人群,美国会发放一种“白卡”,持卡看病可以先计账,暂时先不收费。
看上去挺美是吗?
但实际上,“白卡”的发放有很严格的审核,确实是社会最底层,吃了上顿没下顿,才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即使享受到了,也只是一种医疗“托底保障”,最多是个“站票”,不可能有“坐票”甚至“商务舱”那样的服务和治疗效果。

而且“白卡”绝不是“免费医疗”,没有人替你买单,只是延后付费。 医院方面有长期合作的收账公司,一旦你的境况好上那么一点点,比如找到工作了,被好心人捐赠了等等,余钱第一时间就会被划走。
除非我一辈子都穷困潦倒,食不果腹居无定所,否则的话,这笔医疗债,迟早要还的。
比如著名的润人“甜甜圈”王伟恒,在美国医院排队两小时,“话疗”15分钟,就背上了5600美元的“医疗债”,留待将来,在他工资单里——如果有的话——慢慢扣出来。

至于“计划多一点”的,是英国模式,或者换句话说,是英联邦模式,包括中国香港也是这一套路。
拿英国为例,“医疗税”是面向全体国民征收的一种强制税种,按照个人的收入高低,按比例浮动征收,目前大约是在6%到13.25%左右。
这一池子水自然是政府来管理,用于国民在公立医院看病时使用。
计划经济当然是公平优先,既然大家都想分这池子里的水,那就要讲个先来后到,分个轻重缓急,让急症重病患者先得到治疗,其余人等按顺序排队等候。
这样做的好处是很明显的, 可以保证医疗资源的公平分配,让危重急病患者先诊治,轻微症先排队等一等,也会减少滥用医疗资源,很多小毛病可能拖一拖,也就自愈了。

但缺点也很突出,主要有两条。
首先就是,“公共池塘”里的水,不用白不用,你不用,就让别人用去了,所以尽管要排队,但总还是有人“等得起”,手上划破个口子、睡眠不太好、牙龈肿了、口腔溃疡了……反正身上出了一点小毛病,有一点不舒服,立马请病假上医院,反正万恶的资本主义制度下,病假工资照发(一定时限和额度之内)。
截至2023年, 英国人口总共6800多万,一年就诊次数已经超过了10亿次,平均算下来,每人每年差不多要跑15趟医院,从“公共池塘”里花掉超过40000元的医疗费。
所以这些年,英国的NHS越来越吃不消了,大幅增收“医疗税”已是大势所趋。

由此带来的第二个问题,就是看病预约时间超长,某些情况下,门诊预约两三周,住院等上几个月,手术排期一年半载,那都算是快捷丝滑了。还有一点就是,能轮到哪家医院、哪个大夫,病人自己决定不了,就像在食堂里吃饭一样,哪儿有座就去哪儿,不是你说哪个大夫手艺好,就能约到他的刀。
英格兰卫生部(Public Health England,简称PHE)2023年6月发过一个统计数据,说截至2023年4月底,仅在5600万人口的英格兰地区,不算住院和手术,仅仅门诊这一项,就有超过742万人长期排队而得不到诊疗,等待时长中位数为13.8周。
换句话说就是,大约每7个英格兰人里就有1个人,平均排队排了3个多月,还没看上门诊呢。
这其中,能在18周内看上病的病人,只有432万,占比还不到60%,剩下的病号里,还有37万人,等待时长已经超过了52周,占比4.98%。
换句话说就是,大约每20个排队的病号里,就有1个人,等了一年都没看上病呢。

卫生部门就不管管吗?
当然要管,但是根据PHE的规定,只要在18周内看上病的患者数,不低于总数的92%即可。 也就是说,十个人里面有九个,能在4个多月之内排上门诊,公立医疗那就算是达标了。
而且就算约上了,公立机构的低效率,也让人发指,比如你在社区全科门诊(General Practitioner,简称GP)做检查,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约上了医生和护士,结果呢,之后一个血常规就要3个工作日才能出结果,之后再要5个工作日,邮寄平信通知患者,或告知患者二次预约医生看病——这要是在国内,病人家属不掀桌子才怪呢。
你要是问,那我病情太严重,实在等不起了,怎么办?

好说,那赶紧去私立医院啊,别惦记公家这“一池子水”了,自己掏腰包,保命要紧。
2023年6月,NHS全科医生协会主席甚至公开呼吁,让排队的病号别再等了,赶紧去私立医院看病吧,因为在公立医疗机构里,“等待时长就是在消耗生命”。
中国香港的情况也差不多,你看下图, 预约已经不是论周数,而是以月计了 ,最短的一项要11个月,最长的已经到了52个月,四年多以后了。

等不及怎么办?
下方一行小字——那就转介到私家医疗机构去喽!
除了美国办法和英国模式,还有完全依靠国家托底的办法,纯“计划经济”的德国和日本模式。
就拿日本来说吧,日本也是强制购买医保,一般是收入的10%,得要年过65岁才可以免交——这个年龄,已经比中国男性的退休年龄提高了5岁。
日本因为早早就进入了老龄化社会,所以在医疗体系上更加人性化,公立和私立医院都可以预约,费用由医保报销70%,覆盖面也大,基本上各项费用都能报,当然也是预约制,但等待时间没有英国和中国香港那么离谱。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自费有上限封顶,年医疗费标准大概是100万日元,超过这个数,自己就不用再掏钱了,全部由医保来承担。
但还是开篇那句话,钱从哪里来?
从医保里来。
医保这一池子水,又是哪里来?

当然还是从在职职工,主要是从年轻人身上来的,因为年轻人交费时限长,自己花的又少,多余部分,就全支援老一辈的“父老乡亲”了,所以日本年轻人身上的税负,其实还是蛮重的。
从这个角度上说,人人都不愿意生孩子,还真不是一件好事,丁克一族老了之后,没有留下年轻人的后代,实际上就是靠其他人的孩子,集体在供养。
你不能说,我年轻时交足了社保,老了花自己的钱,干别人什么事?
因为年轻时候交的社保,当年都给老一辈人报销医疗费去了, 等这一代人老了以后,肯定还是要靠下一代年轻人交的社保,薪火相传下去。
丁克一族多了,下一代供养人自然就少了,年轻人的负担就会更重,每个老年人(包括丁克们)能分到的资源,自然就会越少。

在一个高龄少子化社会里,老年人的生活,注定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惬意。
这是时候“池子里的水”不够用,就需要国家的财政补贴了,所以国家强大了,和月薪3000的我,确实还是有关系的。
当然了,国家的钱从哪里来,其实还是税收,还是落在全体在职职工的身上,绝对不是免费的。
很多网友留言说,过去在厂子里的时候,看病都是单位给报销的,我就是在享受“免费医疗”啊?

这其实还是从“公共池塘”抽的水,只不过,现在是全民社保,当年是各个单位自己统筹,是厂子里全体职工的共济医疗,个人也有份,说起来,这一池子水其实更小、更不稳定。
最后说一点“因病致贫”的问题,这其实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不是哪一个国家的“特色”。
道理很简单,随着科技的进步,人类平均寿命越来越高,就说中国吧, 2023年人均预期寿命已经达到77.4岁,远的不比,就算是比2000年,也已经增长了4岁多。

在局部地区,比如北京上海,人均已经过80了;
日本的人均预期寿命已经达到84.3岁(世卫组织2023年数据),日本女性平均都快奔90了。
总之,我们正在越来越逼近,人类这个物种的极限自然寿命。
咱们都知道,无论什么东西, 越是接近极限自然寿命,后期的维修和维护保养,成本就越高。 尤其对人类来说,不但要求生存,还要尽可能高的生活质量,那么越往后,需要投入的资源,自然就会越多。
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有钱就能活,砸的钱越多,生存质量可能就越好,这种事确实很残酷,但也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去面对的。
再有良心的国民医疗体系,也是普惠制的公平优先,再往上,就要靠商业保险、个人储蓄、家族势力或者私营医疗机构了。
那么元芳,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