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唐宗兴家的卧室里双人床上的唐宗兴和章果，俩人各干各的，唐宗兴手拿着一本书，眼睛却在发呆，章果时不常在偷偷观察身边的丈夫，唐宗兴却毫无觉察。
章果忍不住发话：今天我去给悦悦开家长会了。
唐宗兴心不在焉地说：是吗？
章果说：这次期中考试，她在班里排四十名。
唐宗兴：——
章果假装抱怨说：最近我老公的魂不知被谁盗走了，一点没心思听老婆孩子的事。
唐宗兴不好意思地反问：啥意思嘛？
章果把身子转向唐宗兴并再次压低声与他脸对脸说：拜托，你耐心点，听我把话说完，怎么样？
唐宗兴有些不耐烦地说：那你就快说吧！
章果说：悦悦发展到今天，是我的失败。她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她。那时，我一心就想赚钱，想弄掉这个包袱。好在，悦悦很固执，健康结实的出来，又赶上咱们忙着开饭店，无暇顾及她。等赚到钱，我才发现我愧对这个孩子，很想补偿，就把她放进蜜罐里泡着，结果造成畸形。之前，我总以为有足够的钱给她，让她过无忧无虑的生活，让她比别的孩子物质优越，就是我做母亲的成功。事实证明我又错了。钱不是万能的，钱买不来对孩子的正确教育。
唐宗兴更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说啥？
章果自顾自地说：好在，为时不晚，我发现滨海的升学压力太大，孩子的特长发挥不出来，每次考试成绩，都是孩子的心结，我想说，我要带悦悦离开这里！
唐宗兴很惊讶地问：去哪儿？
章果说：听说国外的教育是根据孩子的兴趣培养，高考不像中国这样难，悦悦的英语还算没白投资，有这个基础，再加上之前她经常出国，也算见过世面。新西兰地大物博，人烟稀少，就业机会多，我打算移民去那里定居，让孩子在那里发展。
唐宗兴把书一扔说：嗨，你这儿（用手指章果的头）是不是被门挤了？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馊主意。不行！我不能离开你俩。
章果说：宗兴，感谢你的这句话，我们没有白夫妻一场。
年底的那天，滨海大酒店主席台的上方条幅是“果兴贸易公司新年联欢会”。
大堂内有十几张巨大圆形餐桌，每个餐桌都围坐十人，男士占多数。有的在猜拳，有的在划拳，有的在敲老虎杠子。总之，各个餐桌上的人都有点喝多了的姿势。
靠近主席台的一张餐桌，唐宗兴是主陪，章果是副陪，门卫老孙头是主客，副客是老周，章果的右边是公司的那一个精炼的女会计，老周和会计之间依次坐着铭君和娟子。章果的左席是梁华，美玉和司机刘超在老孙头和梁华之间就坐。
梁华说：轮到我说了。首先我要说，感谢一年来，唐总，章总、周经理、铭君、还有在座各位对我的帮助。我是新职员，能有今天的成绩，都靠大家的支持，公司给我这个平台，我就有义务释放我的能量，我相信明年会有更好的收益，我会再接再厉。一切尽在不言中！我敬各位这一杯酒！
大家举杯，都站起来，惟有章果站起来的时候有些不稳，晃动不定。
章果说：女宾就随意吧。按理说要想喝的好，副陪把主陪灌倒。今天我的工作没有做好，不但没把主陪灌倒，反而自己先倒了。以前是我替唐总挡杯，现在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甘拜下风。
唐宗兴看到妻子这样，有些怜悯，便朝着美玉和刘超的方向说：你俩辛苦一下，送章总回家，我在这收收尾。
美玉立刻很有风度的将椅子向后轻轻移，走近章总，用手扶着她的胳膊，刘超扶着另一只胳膊，他们三人一起离开大厅。
被搀扶着的章果回到家里，走到沙发跟前，几乎是掉在沙发上，美玉站在旁边，看着杨姐去倒解酒汤回来扶起章总喝下，她再看一看刘超，感觉自己无可事事，就说：章总，我先回吧？
章果说：谢谢，刘超你先回去，美玉再留一步。
就在这同一时间，美玉家的卧室里，江丽娜和董家国在很暗的灯光下半躺在炕上，一边看炕对面的桌子上那个34吋彩色电视屏幕，大电视与这个家很不协调。一边聊着天。地上还摆放着电视机的包装箱。
江丽娜说：嗨！咱家就像外国人似的，也有两台电视啦，你瞅美玉这孩子，过个阳历年就给咱买这么大的家伙，不过，大的看着就是清亮，吭？
董建国手里拿着遥控器，乐呵呵地说：酿。
江丽娜说：这么大，人家给送上门，还帮着安装调试，有钱就是好，吭？
董建国还是一个字：酿。
江丽娜兴奋地接着说：咱家美玉真行，一个女孩子读书不用咱操心，找份工作，还能挣钱，吭？
董建国的眼睛看着电视还是说：酿。
江丽娜说：有美玉，咱俩真有福，吭？
董建国说：酿。
江丽娜说：你是不是乐彪了？
董建国反驳：哪啊？我在寻思着美玉有些日子没回来，过阳历年，得给她做点好哈的。
江丽娜突然醒悟似的说：对啊，明儿就是集，咱计划计划，买点啥？
董建国说：听你的。
唐家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美玉对仰靠着的章果流露出怜悯的样子。
章果惆怅地说：我心情不好，一喝就多，让你见笑。
美玉说：是我，对不起章总。
章果说：作为妻子，我能感觉到丈夫的需求。我也知道，最近你俩常在一起，他很满足，也很乐于这样。不过，我也能看出他的愧疚，费尽心思游离于你我之间。也真难为他，每次在你那里得到快乐，回来，就会对我加倍的补偿。
美玉刚要张嘴说话。
章果坦然地说：你先别打岔，让我把话说完。天下，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可是，男人就不一样，从生理角度来说，他们就是动物，面对可心的女人，他们缺乏克制的能力，本能反应就是占为己有。我俩夫妻一场，我当然也不愿意轻易放弃我们共同努力的今天。唉，我做梦都想和他白头偕老！
美玉说：章总，感谢您对我说出这些，您放心，我不会拆散你俩。
章果说：美玉，我相信你是真诚的，但是，不得不承认，恋爱中的女人，尤其是年轻的女人是弱智的。爱情这种东西是易变的，哪有什么坚贞不渝这一说，人生短暂，在合适的时候，遇到合适的他，都想牢牢抓住！
美玉说：不！我不该那么贪心！
章果说：美玉，实不相瞒，我倒希望你俩结合，因为我也有私心。
美玉吃惊地问：什么？
章果说：我先问你，山东人是不是重男轻女，是不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他们唐家为了生儿子，一连生了五个女儿，宗兴是唐家唯一的儿子，他是不是有义务为唐家传宗接代！我们年轻时，有政策，生不起儿子；现在我们能生得起，我又老了。唐家对我有恩，为了报答他们，我该放弃这个名分。何况，眼下我留住了他这个人，也留不住他的心，而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美玉又问：难道，唐总也是这样想的？
章果说：之前不是，之后，我不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选择权利，我知道宗兴是真心对你。我愿意成全你俩，真的，我是心甘情愿。何况我也有自尊，不想等他来做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