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打猎经历 (那些年回忆录视频)

林惠荣 口述 苏易 整理

回忆录的日子,记录那些年打猎的日子

张广天 老老嬷来自汤溪风物志00:0004:19

土改前,我家住在百善村的金刚坞。金刚坞是个自然村,那里没几户人家,田地大多都在半山腰。到过那里的人都知道,米糠口一带地形复杂,山脉又纵横交错,非常适合各类野兽生存。每年一到秋熟季节,山上的野猪,就会结伴下山觅食,往往一觉醒来就发现整块庄稼地都被糟蹋了。守山人就在夜晚敲打竹节或脸盆,想用声音吓跑野猪,刚开始还好,但时间一长,野猪习惯了这个声音,就不再害怕了。凡是被野猪侵袭过的山地,庄稼都所剩无几。为了驱赶这些野兽,我父亲林增田在年轻时,找了一个会做枪械的永康人,做了一把土铳。有了土铳,却没有火硝,怎么办呢?就把长在墙上的硝刮下来和木炭等混合,制作成简易的*药火**。他还到每家每户讨要用完的牙膏壳,过去的牙膏壳是锡制的,收集到一定的数量,再把它们熔成一颗颗锡弹。一到农闲时,他就背着土铳上山狩猎,每年也能打死几头野猪。之后就渐渐地有了名气,三条源头(兰贝源、厚大源、莘畈源)的村民都知道他狩猎很厉害。

我十八九岁时开始向我父亲学习打猎,山区野兽种类虽多,但我们还是以捕杀野猪为主。因为野猪对农作物的危害最大。每有野猪出来破坏庄稼,受害的农户就会找上门来,我们便马上组成临时团队,在某一家汇合,进行分工,谁当射击手,谁负责“跟脚印”,扛上猎枪,带上*狗猎**,上山去围猎。之前百善村有个绰号叫“蜻蜒”的,他一直干“跟脚印”的差事,后来由于年龄大了,退了下来,我就接了他的差事。什么叫“跟脚印”呢?就是沿路侦查野猪的踪迹,然后把它从洞里引入包围圈,再把它捕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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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虽是一件又苦又危险的事,但也是团队里最重要的角色。这差事我一干就是三十余年。我们还在生产队劳动的时候,就经常有人来约我上山打猎,但我又不敢多次请假,怕耽误了工分。后来分田到户,单干了之后,就有了充裕时间,而且当时已经有了猎枪,枪管上部还加了准星。一旦有野猪出没,只要我们及时围剿,就都能顺利捕杀。狩猎次数多了,我便积累了许多经验,同时也熟悉了各种野兽的秉性。根据地上留有的脚印和粪便,基本就能判定野兽的种类,也能辨认它经过的大概时间,再综合考虑不同动物的习性,判断它现在可能在哪个地方停留。

为什么我连它们走过的时间都能判断无误呢?这个其实很简单,你要是狩猎多了,自然也就会明白。如果脚印上长起一层毛茸茸的如霜般的东西,那么就说明两三天内肯定有野兽从这里经过。野兽经过的时间越短,脚印间的泥土就越松软。要是这几天没下过雨,时间一久,脚爪子带出的泥巴就是硬邦邦的。除了这些之外,当然还要考虑季节性,只要仔细观察和判断,结果总是八九不离十的。

野猪喜欢躲在哪里,我们一般也能猜到。夏天的时候,野猪肯定躲在山的阴部,因为野猪怕热,那里比较凉快。要是天气开始转凉,它们就往往在山坡的阳面落脚,特别是那些整天都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再同时综合考虑附近有没有村庄,离田地的远近,食物是否充足等情况,它的躲藏之处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但也有岁数大的野猪,十分狡猾,一晚上不知要翻越几座大山,走上几百里路,这种就很难估计它的踪迹了。根据以往的经验,我们还发现,在秋季,野猪一般建了新窝就要在附近停留个十天半个月。别看野猪表面上鲁莽,却个个是造窝的能手,一个窝只需一小时就能建成,而且还特别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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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些打猎的,有事没事就喜欢一早起来,上山转悠,一旦发现新鲜的脚印,就会相约去狩猎。有一次我路过大坪的山岗,看到地上有一行新脚印,看脚印的形状是头野猪,再看脚印的深浅,估计这头野猪大约有一百七八十斤重。我知道野猪的秉性,它们喜欢原路返回,我就立马回家取来了一个野猪夹,偷偷安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第二天去查看,果真捕获了一头大野猪,请人帮忙抬回家用秤一称,足足有两百七八十斤。

我们上山狩猎的人数不定,一般都是三四个人,最多也就七八个人。每到野兽常常出没的地方,就要先观察地形,考虑猎物是否会从这里经过。选定最有利的位置后,大家再各自潜伏起来,等待野兽经过。

我们一般都是白天狩猎,当然有时也会晚上出门。晚上狩猎就没有固定的地点,大家每人握一个手电筒到处转悠。有时候瞎猫碰到死老鼠,灯光一照射过去,动物眼睛绿森森的光就反射回来。因为各种的动物反射出的光各有不同,根据这个就能辩认出对面是野猫、老鼠还是其它的野兽。

白天狩猎就方便多了,“跟脚印”的人知道通过脚印观察出野猪刚经过不久,于是就顺着它走的方向跟踪,一旦发现了目标,就进行拦截,把它赶到埋伏圈,再合力把它杀死。如果没有人“跟脚印”,再精明的猎人也会无功而返。每头野猪有自己的路线,而且它们的路线有小路和大路之分。出门觅食时,它们都走小路,但要是受到惊吓,它就会往大路上跑。为什么?逃命呀!如果它往山上蹿,“跟脚印”的人就要大喊:“上!上!”要是往山下逃,就大喊:“下!下!”有的地方的人说野猪很精明,能听懂人的话,所以要故意把上下颠倒过来说。我们没有这种说法,野猪再怎么精明,总比不上人精明。不过有一点很重要,“跟脚印”的人一定要知道自己处在的方位,如果连东南西北都搞错了,就没办法再捕杀了。

潜伏的地方也很重要。这几个猎人中,谁的枪法最准我也了然于心,根据他们枪法的好坏,我会给他们安排不同的位置,野猪百分之百会经过的地方,我就安排枪法最准的人埋伏在此,等我把猎物引进射程范围内,就让他放头枪。一般放头枪的都是我家里人,因为我相信他们的水平,“砰”地一声,正中要害,一枪毙命了,就省事许多。如果第一枪打偏了,受了伤的野猪,就会反扑过来和人拼命,它横冲直撞,又力大无比,要是被它的獠牙碰到了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围捕到了猎物,肉就以行规进行分配。放头枪的可以先取肉,接着“跟脚印”的再取肉。比如说,捕杀到一头野猪,开头枪的人可以先得20%左右的肉,一般是一只后腿外加一些内脏。“跟脚印”的人,过去是拿10%左右的肉,后来也改为和开头枪一样比例,基本也是拿一只后腿。余下来的肉再由大家平分。过去有一种说法,说把一只野猪打死后,如果双脚还没有被*绑捆**起来,这时只要有人路过,就能分一杯羹,这叫“见者有份”。这种规矩在解放前有过,从我有记忆之时就废除了。后来野猪肚的价格飚升,我们就把它出售,卖的钱由大家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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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祈求平安,猎人上山前都要烧香拜土地,这种风俗在莘畈源那边比较常见,兰贝源那边我不太清楚,但是我们厚大源没有这种规矩。他们每次上山前要先在路口燃纸烧香,还要随身携带一道符,以求平安。安全回来之后还要再次烧香叩拜,感谢山神的一路庇护。如果打到了猎物,还要朝自己家乡的方向烧香叩拜,感谢山神赐予猎物。

上山狩猎,也没什么太大的规矩,总之以少说话为妙,特别是到生疏的地方,千万要管好自己的嘴,往往你说什么就来什么。莘畈那边的山门很紧(山神很灵),我们就要更加小心谨慎。七八年前,有一次我在莘畈那边狩猎,我还是当“跟脚印”的,等大家选好伏击地,我就去引野猪出洞,走着走着,真是活见鬼,我身后的一个猎人,不知怎么的把我当成猎物,板机一扣,枪管射出九颗*弹铅**,有一颗*弹子**射入我的腹部,我马上应声倒地,鲜血直流。那*弹子**离要害部位只有2厘米,大家立马把我送到医院急救,因为抢救及时,总算是逃过一劫,命算是保住了。

厚大源的狩猎人,基本上都是我家人,我和我父亲,两个弟弟,之后再加上我的儿子。我儿子12岁开始学打猎,枪法比我还准。最多的时候,我家里的猎枪都有3、4支,但十年前枪支已经全部被公安部门缴走了。特别我出事之后,再也没有狩过猎,我的儿子也出门打工,现在还到了国外,在一家公司当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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