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之所以能成为一种文化,其本质就是“琢磨”。玉石琢磨的演变过程,就是玉石文化的发展过程。玉石五千多年的琢磨历史,形成了中华灿烂的玉石文化。
古人云:“玉虽有美质,在于石间,不值良工琢磨,与瓦砾不别。”此言道出了玉石之所以美,之所以能展现其千姿百态、温润华美的身姿,之所以能成为一种文化,在于劳动人民坚忍不拔、艰苦卓绝的劳动,在于人类聪明智慧、鬼斧神工的创造,在于一个民族生生不息、努力实现自身历史文化价值的毅力和企盼。
工作流程
一、下旨承做
从乾隆登基正式建立年号起,直至退位前,宫廷制作的每件玉器,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从玉石样料、颜色大小、设计样式、规定等级、放置何处、配置包装,甚至时间要求等,乾隆都要亲自过问,批准后才能承做。
乾隆元年(1736)正月,刚刚登基的乾隆,两次下旨承办玉器活计。一次是正月初七,照一件青玉*管双**瓶式样,仿烧一件珐琅彩*管双**瓶;一次是正月初九,将一件旧存破损白玉仙工扇器,进行“收拾”。
乾隆六十年(1795),乾隆在位已满六十年。乾隆继位时自定,其在位时间不能超过祖父康熙的在位时间,届时让出皇位,由继承者继皇帝位。
这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八日,乾隆最后一次下旨,为青玉四环圆洗、青玉渣斗、青玉菊瓣碗、青玉撇口碗等四件玉器配座。等到最后一件青玉四环洗配完座子后交圆明园存放,已是嘉庆元年的正月二十二日。
据不完全统计,乾隆一生为承做玉器而发布的谕旨,应在上万道。用一丝不苟、鞠躬尽瘁,来形容乾隆一生对玉器的执着、喜爱、痴迷和追求,应该不过分。
二、画稿做样
乾隆朝,制作每一件玉器,在经过乾隆批准后,还要画样呈送御览,乾隆阅览同意后才可以承做。而且,是由内廷制作,还是京外“八处”制作,也要经过乾隆指派。
乾隆二十二年(1757)五月二十五日,太监胡世杰交来库存旧汉玉镶头、白玉镶头、汉玉兽面、汉玉灵芝葫芦小图章、汉玉蚕蛾各一件,呈乾隆御览。
乾隆看后,决定将此批旧玉器,改做成其他器型。乾隆令太监胡世杰通知造办处做准备,并要求“俱画样呈览,准时再做”。
当日,造办处即刻将汉玉镶头画得锦鸡样、白玉镶头画得玉兔样、汉玉兽面画得秋蝉样、汉玉葫芦图章画得螭虎玦样、汉玉蚕蛾画得夔龙玦样,交太监胡世杰呈览。
乾隆看后认为,图样不错,可以制作,但改变了当初准备让造办处改做的主意,决定发往京外改做。乾隆在画样上批示:“准做,俱交苏州织造安宁处,照样承做。”
有的器型,仅画样还不能充分反映器物的特征,还要做模型,但往往是一些较小的器物。
乾隆二十五年(1760)正月初九,造办处送来汉玉方圈一件,太监胡世杰转呈乾隆御览。乾隆看后,决定改做手镯一副,于是下旨:“着改做手镯一副,做木样。”
当天,造办处即做得手镯木样一副,上面画了乾隆喜欢的汉式花纹,交太监胡世杰持进呈览。乾隆览后表示满意,令传旨:“照样准做,交苏州织造安宁处成做。”
按说,玉碗的式样比较简单,但它在制作前也要做样模,乾隆同意后方可制作。
乾隆二十五年(1760)三月十五日,造办处制作了一件玉碗木样,转呈乾隆御览。乾隆阅览后颁旨:“着交如意馆查玉一块,照木样做碗一件。”
三、名家画样
有时,造办处有好的或大块玉料,乾隆也会令在内廷做事的名画家,绘制画稿。
意大利传教士、曾被乾隆授予三品侍郎衔的清宫*用御**画师郎世宁,也曾被乾隆钦点为玉器画样。
乾隆二十五年(1760)十一月二十七日,*疆新**送到一批玉石,大小七十四块。其中有一块重达数百斤的青玉,颇受乾隆的喜爱。乾隆知道郎世宁是祖父和皇父时的资深宫廷*用御**画师,已为朝廷服役了数十年。此人擅长画马,也曾为自己画过《狩猎图》,绘画技艺令同行刮目相看。于是,乾隆打算令其为此块数百斤青玉料画样,制作一件明代式样的海马图雕件。
随后,乾隆令胡世杰到造办处传旨:“将大青玉一块,着郎世宁画海马纸样,准时做木样呈览。钦此。”
郎世宁接受任务后,精心设计和绘制,用了十天时间,为乾隆画了一幅中西合璧的海马图样。造办处随即照画样制作了木样,于本年十二月初一,由员外郎金辉呈送乾隆御览。
乾隆看过后,甚为满意,随即下旨:“照样准做,交苏州织造安宁处成做。”
四、切割雕琢
玉匠奉旨制作一件玉器前,要先在玉石材料上,按照画稿的设计画样,得到乾隆批准认可后,方可切割制作。
但是,这仅仅是对内廷各制玉作坊的要求。因为时间和距离的关系,京外“八处”不执行此项规定,除非乾隆巡视到此,顺便查看后有指示,一般是自行决定在玉石上画样切割。
玉石原材料上,画墨道处,表示在此处切割;画红道或粉道处,表示在此处雕琢。
乾隆二十一年(1756)九月二十二日,如意馆遵旨,将一件白玉英雄水壶一分为二,另做他用。在扎开前,如意馆玉匠在瓶上画上墨道,送交乾隆核批。乾隆审核后令胡世杰颁旨:“准依墨道扎去。钦此。”
乾隆二十五年(1760)三月二十七日,造办处交来一件库存旧青玉《五岳图》山石陈设,转呈皇上御览。乾隆看后令太监胡世杰传旨:“着如意馆有收贮青玉,配做一件。钦此。”
当天,如意馆即将收贮的一块青玉画得粉道,交给太监胡世杰呈览。乾隆看后很满意,指示:“准依粉道雕琢,除一面刻《五岳图》,另一面刻和阗诗字。”
玉料分类
玉石界,一般将缅甸出产的翡翠称为“硬玉”,*疆新**和阗玉称为“软玉”。主要区分依据,一是硬度上,翡翠要高于和阗玉;二是地域上,二者分署两个不同的国度,仅此而已。
和阗玉有白玉、青白玉、青玉、黄玉、碧玉、墨玉等颜色区分。从宫廷档案记载看,乾隆对白玉、黄玉似乎更情有独钟。
但是,乾隆并不嫌弃其他颜色的玉石,如制作玉册,大部分选用的是青玉;制作陈设器,大部分用的是青白玉。乾隆对碧玉也很喜欢,只要年份早,器型、玉质、雕工、设计好,即便有点磕碰,也会定为较高等级。
乾隆二十四年(1759)十月初六,太监胡世杰奉旨交给郎中白世秀、员外郎金辉一件前朝留存的碧玉海棠花觚。尽管花觚上有磕碰,器物表面还有绺道,乾隆还是令胡世杰传旨:“着配锦匣袱,入乾清宫时做上等。钦此。”
一、子儿玉
乾隆朝,正式有文字记载对子儿玉和山料玉细分,或对子儿玉和山料玉有较清楚的认识,大约是在乾隆三十五年(1770)。以前,人们只知道山上开采的玉石温润程度差,在玉石分等时,就将其划入五等。
乾隆三十五年(1770),正逢乾隆六十大寿,各地督抚大员从年初开始就纷纷准备庆贺大礼。除了准备进贡玉器外,也有进贡玉石的。
这一年三月初九,大学士尹继善进贡青白玉石子儿大小三百六十二块,这是朝廷第一次接收官员进贡的玉石材料。
一向反对官员进献的乾隆,对官员进献和阗玉石原料很感兴趣,他令内务府造办处,将这批和阗玉石原料在“如意馆分别等次呈览”。
三月二十七日,如意馆将此批玉石分为二至五等,分别是:二等玉二十一块、三等玉四十块、四等玉三十块、五等玉二百六十二块。其中,四等玉内又挑出碧玉二块,山料玉九块。
从中可以看出,山料玉已经单独划分出来。空缺的一等玉,实际上是“羊脂玉”。一般来说,二三等玉是“子儿玉”,但质次或太小的子儿玉也可归入四五等。当时把碧玉划入四等玉,好的山料玉(今天所称的“山流水”)也可以列入三四等玉范围。
当时造办处准备将四等玉石内的这九块山料玉,制作碗三十七件(直径四寸五分,高二寸)、盘子二十七件(直径五寸,高一寸),请示乾隆批准。
乾隆审看后,令太监胡世杰传旨:“山料玉盘碗交苏州萨载处成做。钦此。”这也是乾隆第一次称呼“山料玉”的文字记载。
子儿玉也并非都完美无瑕,有的也有绺道石性。这类带有石性绺道的子儿玉,乾隆也会弃之不用,或交崇文门变价处理。
乾隆四十六年(1781)十二月十三日,造办处呈览三十四块青色子儿玉,准备乾隆批准后承做器物。
乾隆一看是子儿玉,没细看,即传旨“交管理养心殿造办处事务的舒文挑选,画样呈览”。
舒文对这三十四块青色子儿玉仔细验看后认为,除了三块可做扳指五件外,其余三十一块“俱系石性绺道过多,不堪应用,请旨交崇文门变价”。
乾隆批准了舒文的请求,将“不堪用玉子儿三十一块,准交崇文门变价”。
二、山料玉
山料玉主要来自叶尔羌,包括四等山流水玉及部分五等玉料。由于山料玉石性强、绺道较多,质地优劣复杂,往往在制作初期的开料时,就能看出能否制作玉器。这些富含绺道且不能胜任制作精美玉器的山料玉,占*疆新**进贡朝廷玉石的比例很大,有时能占到一半以上。
乾隆五十二年(1787)十二月二十二日,内务府随意取来*疆新**新进山料玉三十三块,送乾隆御览。乾隆令“挑选画样呈览”。
内务府大臣舒文随后从中挑得十块并画样,“余剩二十三块石性绺道过多不堪成做,请交启祥宫收贮做材料用”。从中可以看出,当时宫廷所藏山料玉中“不堪用者”所占比例之大。
山料玉中,也有乾隆称之为的“好玉”,除了用来制作宝玺等朝廷重器外,也制作供陈设之用的玉玩器。
乾隆五十七年(1792)二月二十八日,乾隆令太监鄂鲁里传旨:“着如意馆挑好玉做奶茶碗几件。钦此。”
当天,如意馆即挑得“收贮山料玉二块,内一块重四十五斤,画奶茶碗三件;一块重十六斤,画奶茶碗二件,交太监鄂鲁里呈览”。
乾隆认为,这两块山料玉是能制作皇室*用御**奶茶碗的“好玉”,批准“照样准做”。
三、皮糙玉
几千年前,中国古人就开始留意玉石上的天然皮色,并以此为美,从战国、西汉留存下来的大量出土玉器中,可以印证这一点。
玉石表皮形成皮糙,是指玉石在氧化亚铁的长期作用下,同时受地质条件的影响,在玉石表层形成的各种颜色的其他矿物质,颜色丰富,颇具视觉美。
乾隆对玉石的皮色,也有着特殊的追求和喜好。玉石如有皮色,在制作器物时就会特别关照,将皮色保留,以此作为点缀和装饰。
造办处呈送乾隆御览玉石时,乾隆都要仔细查看,以便发现带有皮色的玉石,或当场下旨承做器物,或将其分别开来,以备以后制作器物时使用。
乾隆二十七年(1762)三月十五日,乾隆正在承德避暑山庄巡幸,内务府送到玉石六十四块。乾隆仔细查看,确认其中有六块是子儿料,而且带有皮色。于是,乾隆令胡世杰传旨内务府:“着舒京何送到京城,交如意馆安泰、达子查收。内有青白皮糙玉石子儿六块,俟朕回京之日伺候呈览。钦此。”
五月初四,乾隆到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太监胡世杰把那六块青白皮糙玉石子儿拿来御览。看后,乾隆觉得目前没有合适需要制作的器物,遂令太监胡世杰传旨:“着如意馆收贮,做材料用。钦此。”
皮糙玉石一般定级为一等(头等)玉石,用于制作扳指、暖手类小器物。
乾隆四十一年(1776)五月初七,造办处奉旨为乾隆挑选了一块皮糙玉子料。乾隆令制作一件鹅暖手,并亲自挑选玉匠,由“如意馆张君选成做”。张君做得后,乾隆又令“配座”陈列。
皮糙玉并非都温润莹泽,有的在石皮里面也有石性,不能制作玉雕件。
乾隆三十四年(1769)九月二十三日,造办处奏事总管王常贵,挑选出青白玉石子儿大小二百三十六块,乾隆亲自前往坐落在西华门内的内务府玉石料场查看,并挑出他认为应该不错的两块好玉,一块是青白玉,一块是皮糙玉。随后,乾隆令造办处传旨如意馆,“着画样,其余玉分别等次”。
如意馆玉匠在“开窗”查验皮糙玉时,发现里面石性过多,无法画样,于是请示皇上做何处理。
乾隆仔细验看后,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做出“皮糙玉有石性,着收贮”的决定。
和阗子儿玉皮色各异,厚薄不一,这与和阗玉的质地、生成条件及在水中的时间长短有关。其颜色主要有:枣红、铁锈红、红皮、黑皮、虎皮、洒金皮、秋梨皮、桂花皮等。其中,以红色、黄色、黄褐色皮为佳。
乾隆对玉石的皮色很有讲究和研究,他视带皮的玉石为上品,在制作器物时总要特别嘱咐留皮、留色,用大自然在玉石表面上天然形成的颜色,来增加玉器物的美感。
乾隆二十八年(1763)十二月十三日,造办处遵照乾隆谕旨,在玉石料场为乾隆找了一块和阗青玉子儿料,送呈御览。乾隆看后很喜欢,指示造办处,让如意馆“仅颜色处做扳指一件”。
造办处依照旧例先画了墨样。为充分体现带皮色玉石的效果,此次画匠没有画人物山水等,而是设计了一只带皮色的素扳指。
乾隆对画的素扳指不甚满意,他想要的是既有皮色,又有图案的扳指。于是,乾隆令传旨造办处:“准做,着留皮色,得时做山水人物画样。”
四、*疆新**贡玉
*疆新**送往京城朝廷的贡玉,主要来自叶尔羌与和阗。哈什哈拉、阿克苏也有山料玉进贡,但数量很少。有时,送到的*疆新**玉石的具体产地,大臣们也要向皇上奏明。
如乾隆五十五年(1790)四月二十二日,内务府和军机处,在给乾隆的一份*疆新**贡玉的奏报*特中**别奏明,此次*疆新**送到的玉石四千九百零五块,系叶尔羌、和阗等处采获。
*疆新**送来的贡玉,按箱盛装,每箱标明数量和重量,送到京城后,内务府要会同军机大臣逐箱清点,做到玉石清点到块,重量计算到斤两。
乾隆五十五年(1790)四月二十七日,*疆新**送到春季贡玉四千九百零五块,军机大臣派员清点后,认为“内短少十八块”。于是,军机处向乾隆奏明。
乾隆令内务府大臣舒文“派员核查”。舒文在事后给乾隆皇上的奏报中称:“奴才带领如意馆官员负达他等,逐箱逐件查点数目斤两,俱属相符,并无短少,系讹错情。”调查结果表明,*疆新**贡玉并无短少数目和斤两之事。
贡玉一般在冬季运送。特别是千斤以上的巨大玉石,必须要在冬季河水冰冻后起程上路,春季的三四月间运到京城。玉石的数量从八百块至三千块不等。乾隆四十三年(1778)以后,每年运往京城的玉石都在一万块以上。
乾隆三十五年(1770)春季以后,内务府造办处开始奉旨对贡玉进行分类设等,共分五等。一等至三等子儿玉占极少数,数量庞大的是五等山料玉(质次的子儿玉也划入四五等)。
需要说明的是,*疆新**送往朝廷的子儿玉,不是都能“画样成做”的,不少也有石性绺道,真正温润莹泽的子儿料,也是少数。
乾隆四十九年(1784)四月,*疆新**“新送来贡玉子儿二千八百零二块,山料玉二百零七块”,乾隆令传旨:“着舒文前往如意馆带领官员分析挑选,画样呈览。”
时任管理养心殿造办处事务大臣的舒文,从这三千多块玉石内,仅“挑出画样玉子儿二十二块恭呈御览”,另有“三等玉子儿一百块、四等玉子一百八十块,建议请留如意馆做材料用,其余不堪画样五等玉子儿二千五百块、山料玉二百零七块,请仍交广储司银库收贮”。
五、设定等次
朝廷平定准、回二部后,*疆新**玉石大量进贡北京朝廷。乾隆要求造办处划分玉石等次,以方便器物的制作,并多次亲自为*疆新**送到的玉石材料设定等次。
玉石等次分为一等(头等)、二等、三等、四等、五等(未入等)五个等次。一般情况下,一等(头等)至四等玉石都是玉石子儿料或今人称之的“山流水。”他们按颜色、皮色、温润度、绺道多少等分为四个等次。五等玉石一般都是叶尔羌山料玉,以青玉为主,有时质量不好或“个头”过小的子儿玉,也列入五等。
在*疆新**的贡玉中,头等玉石一般不超过百分之十;二三等玉石,主要是指玉龙喀什河和阿拉噶什河里的子儿玉;四等玉石子,主要是今天人们所说的山流水料,清乾隆朝统称山料玉,也有一部分子儿玉;五等(未入等)玉石是山料玉,占玉石总数的绝大多数,一般制作大型陈设或宴会上用器皿。这些玉石运送到京后,交由广储司银库暂时收贮备用。
玉石的设等定级工作,主要由如意馆负责,乾隆朝中后期,启祥宫也承担了部分玉石的设等定级工作。
乾隆三十一年(1766)三月初五,*疆新**贡玉到京,共计青白玉石子大小四百八十块。乾隆指示造办处,“着如意馆分等次呈览”。
区分玉石等次是一项细活,有的玉石表面不容易看出优劣,需要打开一点“天窗”才能分辨清楚。这次区分玉石等次工作,用了两天时间,于初六,共挑选出头等玉三十块,二等玉二十一块,三等玉一百块,四等玉一百四十九块,未入等(五等)玉一百八十块,全部交由太监胡世杰呈览。
乾隆非常认真地查看了定级后的玉石,从中挑选出部分玉石做器物,对剩下的玉石的去处也做了安排。但乾隆并未当场下旨制作,他要回去再考虑考虑,这是他做事的习惯。
回到乾清宫,经认真思考了一番后,乾隆令太监胡世杰到造办处传旨:“头等玉内汉白玉(乾隆将具有汉玉温润细腻特性的白玉子儿料称作‘汉白玉’。青玉子儿料称作‘汉玉’)一块做扳指,二等玉内汉白玉一块做插屏,四等玉内大青玉一块着画瓶样、青玉一块做山羊一件、青玉一块做簋一件,俱做木样。其余入等玉二百九十六块俱收贮启祥宫留用。未入等青玉一百八十块,交广储司银库收贮。钦此。”
在划分的五等玉石中,大部分是五等山料玉,头等玉是极少数,二三等玉石已经是非常好的玉石材料了,四等玉石也算是不错的玉石材料。一般情况下,二等玉石常常用来制作扳指、暖手、摆件、陈设、杯等小件器物;三四等玉石多用来制作笔洗文房或宝玺、盘碗盅碟等;五等玉石一般制作大型雕件或宴会上用具,存广储司银库备用。
乾隆三十年(1765)九月二十七日,*疆新**送到一批玉石,大小二千二百零七块。启祥宫分别设定等次,二等玉一百七十五块,三等玉八十块,四等玉一百九十一块,而五等山料玉竟有一千七百六十一块,没有发现一件一等(头等)玉石。
*疆新**送来的玉料不是每次都有一等(头等)玉石,因为玉石分等由京内如意馆或启祥宫负责,*疆新**地方官员只负责采玉。但也不排除当地回民或地方官员在采玉时,将好玉截留,据为私有。
乾隆三十一年(1766)八月十五日,*疆新**送到青白玉石子儿大小二百七十块,如意馆在设定等次时,竟然没有挑出一块一等(头等)玉,四等和五等玉占了绝大多数,引起乾隆不满。
乾隆三十二年(1767)九月,*疆新**送到的青白玉石子儿大小四百六十三块,头等玉石仅八块。
乾隆三十三年(1768)十月,*疆新**送到的青白玉石子儿大小二百四十二块,一等(头等)玉石还是一块没有,五等玉石占了绝大多数,这让乾隆大为不满,但又不能过于迁怒于当地回民和地方官员,因为他需要他们为朝廷效力干活,需要大量的玉石用来制作玉器,他知道开采玉石的不易,他不能太得罪了他们。乾隆指示造办处,令*疆新**下次送玉进京,多挑选些好玉石送来。
乾隆三十四年(1769)三月初一,在*疆新**送来的青白玉大小三百四十块中,如意馆终于挑选出一等(头等)玉十七块,这让乾隆心头的不满暂时平息了下来。
乾隆三十六年(1771)以后,由于如意馆玉器制作活计太多,启祥宫也承担了部分玉器制作工作,同时,部分从*疆新**送到京城玉石的设等定级工作也交由启祥宫负责。
乾隆三十六年(1771)十月十一日,*疆新**送到青白玉石子儿大小四百二十九块,乾隆查验后,令“交启祥宫分别等次”。
此次启祥宫共挑得二等玉十五块、三等玉五十八块、四等玉一百一十块、五等玉二百四十五块以及碧玉一块。乾隆令太监胡世杰传旨:“着将五等玉俱交广储司银库收贮,余玉交启祥宫收贮。钦此。”
*疆新**每年进呈朝廷的玉石中,大部分是山料玉,占贡玉石料的绝大多数。五等山料玉常用来制作大型雕件或宴会上用的盘、碗、盅、碟等餐具。用于供收藏或摆设用的玉盘碗,一般不会用山料玉制作。有时山料玉在制作器物时,因绺道过多无法承做,也会用四等玉制作。
乾隆四十一年(1776)正月初六,太监胡世杰到启祥宫传旨:“着启祥宫挑玉配做青玉宴碗二件,配做青玉宴盅十件。钦此。”
当日,启祥宫奉旨在收贮的玉石中,挑得收贮山料玉二块,一块重二百二十斤,一块重二百三十斤,但均有石性,无法画样。不得已又从四等玉石材料中再挑得“四等青玉石子儿”二块,一块重二十四斤,画得宴盅六件;一块重十三斤,画得宴盅四件。
造办处将启祥宫挑选玉石的情况报告了乾隆。乾隆对几百斤重的玉石,因有石性而无法制作器物很是不解。他想,几百斤重的玉石,即使有石性,也不会整块玉石都有石性,一定是启祥宫图省事,不愿意费时费力。
于是,乾隆除令“将做青玉宴盅二块,发苏州照样成做”外,指示造办处“将山料玉一并交苏州织造舒文,照石性处拉开,拣选得宴碗几件,余下回残,照玉盅多做几件”。
朝廷平定准、回二部后,回疆供应朝廷的贡玉源源不断。初期,贡玉还不是很多,有时乾隆闲暇时,也亲自为贡玉进行设等分类。
乾隆二十五年(1760)三月二十五日,乾隆听说*疆新**近日又有一批贡玉到京,虽然数量不多,但他要亲自看看。于是,造办处总管王常贵,将此批玉石大小八十块,放置在造办处前庭院内,请皇上御览。准备好后,王常贵前往乾清宫向乾隆禀报“一切准备就绪”,同时没忘补充一句:“此批玉石是青白玉。”
乾隆兴致勃勃地赶到现场,转着圈子仔细欣赏查看。他从有的玉石开窗处断定,此批八十块玉石达不到青白玉的颜色要求,只能定为青玉。
随后,乾隆指使造办处官员,依他的判断,亲自将这八十块玉石分成两堆,并下旨:“挑出青玉六十二块,留如意馆做次等。挑出青玉十八块,交内务府银库收贮。”
六、玉料编号
如意馆或启祥宫收贮的玉石材料,都有编号,如吉字号、启字号、庙字号、喜字号等。吉字号、启字号是玉石料的标识符号,玉料存贮在如意馆或启祥宫等处。庙字号、喜字号是玉册页、玉宝的标识符号,玉料存贮在广储司银库。
乾隆四十四年(1779)正月初七,太监鄂鲁里奉旨从造办处库中找来一件旧存汉玉花觚,呈送乾隆欣赏把玩。乾隆令“交启祥宫挑玉,配做花觚一件”。
第二天,启祥宫差人挑得“吉字一百七十六号”山料玉一块,重五十斤,在玉石上画得墨道呈览。
乾隆除了批准“照样准做”外,由于山料玉实在无法预测其内部成色如何,为避免费工费时,乾隆还不忘叮嘱一句“拉开看”,然后再决定是否制作。
乾隆四十六年(1781)四月十六日,造办处奉旨“挑得吉字三百六十四号山料玉一块”,重八斤六两,拟做青白玉香筒一件;“挑得启字六千一百三十七号一块”,重二百三十斤,拟做白玉释迦牟尼佛一尊。
乾隆批准前者“交苏州织造四德成做”,后者“交两淮盐政伊龄阿成造,配紫檀木座,不必配龛”。
未刻字的玉册宝,一般存放广储司银库,归入庙字号或喜字号。二者以玉石颜色来区分,青玉归入庙字号,青白玉或白玉归入喜字号,这是乾隆四十七年(1782)十月乾隆亲自颁旨定制的。
这一年十月的某一天,乾隆颁旨“重刻五朝册宝”,即将努尔哈赤、皇太极、顺治、康熙、雍正五位清朝皇帝的耿光大烈、丰功伟绩,镌刻在玉册、玉宝上,“尊藏太庙”。此次乾隆之所以要重刻五朝册宝,原因是“五朝册宝系随时镌刻,玉色长短未能一律”。
乾隆平定准、回二部后,“和阗良玉充贡内廷”,有了重新镌刻五朝册宝的条件。乾隆从这些和阗贡玉中,精心挑选出“玉色与五朝册宝相符者,均编为庙字号,俟后有举行册宝入庙之事,概用此玉,以昭划一”。
重刻的五朝玉册宝仍选用青玉,这也是乾隆为了尊重列祖列宗当时的选择,“恭镌一色纯玉”。
此外,乾隆将“玉色较白而未能一律者,另编为喜字号”。这些喜字号玉石,乾隆自有安排和用处,准备“将来朕归政后,嗣位之皇子崇上尊称,即将此玉成造册宝,并嗣后皇孙皇曾孙辈,有承事东朝,尊崇徽号者,皆以此等喜字号玉一体承用,永为定制”。
庙字号、喜字号玉石,除了颜色有区别外,尺寸大小上也有不同。喜字号的册宝比庙字号的册宝尺寸要小。
乾隆四十七年(1782)十一月十四日,两淮送到青白玉册宝四份,乾隆令“玉册宝交广储司银库,归庙字号”。
乾隆四十七年(1782)三月二十五日,*疆新**送到贡玉二千零六十二块,乾隆令从中挑选玉承做玉册宝等器物。两淮盐政伊龄阿分得玉宝一方,见方四寸,高三寸;玉册页一份十片,长七寸六分,宽三寸二分,厚二分;长芦盐政征瑞分得玉宝一方,见方四寸、高三寸;玉册页一份十片,长七寸三分,宽三寸三分,厚二分。
造办处在奏报乾隆时称:“以上册宝二份,较比庙字号册宝尺寸俱小,拟入喜字号尺寸合用。”
乾隆五十年(1785)九月二十七日,苏州织造差家人送到“刻字白玉‘五福五代堂宝’一方、青玉宝二方、册页二份,每份计十片”。乾隆除令将刻字白玉“五福五代堂宝”交懋勤殿外,还指示将“青玉宝、册页交广储司,归庙字号收贮”。
以上可以看出,这些玉料的编号,不过是区分玉册宝本身材质颜色、尺寸大小的一个符号,所选用的字也只是寓意吉祥而已。
制玉工具
中华远古人类,就已经知道使用石英砂、无齿锯、钻头,以及其他天然硬物来琢磨玉石了。
清代,人们使用更为先进的铁丝、皮条、链片、芜湖钢锤、马尾萝、宝砂、镟铁皮、砣子、千它、凿等器物,用来解玉治玉。
由于原始档案记载十分有限,以下记述的各种制玉工具,只是清代宫廷承做玉器时所用工具的一部分。对此,读者只能对宫廷制玉工具有一个粗线条的了解。
一、铁丝
清代宫廷制玉,用铁丝来切割玉石。这种铁丝锯有点像今天使用的钢丝锯,虽没有锯齿,但较粗糙。铁丝两边有柄,二人拉锯,切割玉石时,两边拉锯人分别不断地往切割面上放置宝砂(古人用来切割玉石用的一种矿砂,也称“解玉砂”),由此玉石缓缓切开。玉石的基本成型,也要靠“铁丝”不断地变换不同角度,来切割完成。
乾隆四十年(1775)以来,乾隆经常看到各地制玉机构送到朝廷的玉器中,不少已是成品的玉器,往往带有绺道石性,很不雅观。特别是用山料玉制作的玉器,制作前,人们往往很难从玉料的外表上判断出里面的真实面目,有时都快要完工了,才发现有绺道石性,使器物显得美中不足。
可能是玉匠们为了不白干活,或不浪费玉料,做成的玉器,有时有一点石性绺道,也就凑合着呈交了。
但乾隆认为,任何玉器在制作之前,如有材质问题,都应该事前禀报,以免事后造成工时银两的浪费。如果玉石材料本身可能存在石性绺道,应先切开看,如有石性绺道,则不必继续制作。
乾隆四十四年(1779)三月初十,乾隆令太监鄂鲁里,传旨内廷及京外各地制玉机构:“山料玉看外面,不得知内有石绺情形,应先用铁丝拉开看。如无石绺情形,当照样做;如有石性情形,着声明,方不靡费工作。传给造办处、长芦、淮关、两淮、苏州、江宁,钦奉遵办。钦此。”
二、宝砂
宝砂,也称“解玉砂”,是一种硬度很高的砂石。这种砂石是经过河水自然流淌而形成的细致精粹的砂子,坚硬无比。颗粒大点的,还要用铁锤锤击至细面状,然后经过筛罗后,加水调成糨糊状,才可使用。
玉石切割琢磨时,需要用宝砂作为研磨材料,玉盘、碗、盅、碟等器物在制作时,也需用宝砂作为镟磨材料。
康熙朝,朝廷有定制:“凡成造玉册、玉宝及内务府成造玉器,所用宝砂,行直隶灵寿、平山二县办解。”
所以,直隶的灵寿县和平山县,是清代提供朝廷造办处制作玉器时用宝砂的钦定县。
在京城内廷,宝砂主要是在造办处制作玉器、工程处切割磬石、御书处打磨法帖石等项活计时使用。以上各处如需要使用宝砂,由广储司从工部领取,再分配给该处使用。上述三处,造办处承做玉器使用宝砂用量最多。
乾隆三十二年(1767)十月至三十五年(1770)十二月,以上三处为承做玉器、磬石、法帖石等项活计,领取宝砂共计五万零四十九斤五两五钱,使用了四万六千七百八十七斤十五两。乾隆知道后,对在短短三年时间里使用如此多的宝砂,产生了怀疑,认为这里一定有问题。
乾隆紧急召见工部侍郎鄂忻,以及总管内务府大臣高恒、永泰,当面训斥诘问:“成造活计何致需用宝砂如许之多?非工匠偷卖,即系成造私活用去。管作官员所司何事?着交内务府大臣治罪。”
清朝*场官**上有不成文的规矩,皇上已经定了的事情,你不要琢磨是对还是错,遵旨照办就是了,千万别认真地分出个是非曲直,查个水落石出,弄得皇上没面子。一般情况是,查无实据的,相关人员处理一下就是了。
第二天,高恒、永泰二位大臣,象征性地到造办处如意馆、玻璃厂、金玉作、大玉作,以及内廷工程处、御书房走了一遭,简单询问了一下上述各处宝砂的使用情况,随后二人联名给乾隆皇上写了一道折子。
高恒、永泰二人在折子上写道:“钦遵,臣等随交各该处,将应议职名查报去后,兹据造办处将应议之如意馆郎中李文照、员外郎六格,玻璃厂员外郎额尔金、库掌福喜,金玉作库掌五德、催长福庆,大玉作库掌四德、主事拔士逸、催长葆广,内廷工程处将应议之郎中七十一,御书处将应议之郎中诚意、员外郎时运,各职名查报前来。臣等查,郎中李文照等,均系管办玉器活计之员,所用宝砂理宜不时留心稽查,勿致妄行靡费并匠役等偷赚。乃并不留心防查,以致宝砂靡费过多,不归实用,殊属不合。应将郎中李文照,员外郎六格、额尔金,主事拔士逸,库掌福喜、五德、四德,催长福庆、葆广,郎中七十一、诚意,员外郎时运,均照失察例,各罚俸一年。”
乾隆看了高恒、永泰二人的处理意见,较为满意,在折子上批语:“知道了。”
通常情况下,每镟做一件中小型玉器物,平均用宝砂二十余斤。
乾隆四十四年(1779)正月至十一月底止,如意馆、启祥宫“除现镟玉盘、碗等器二十件外,陆续镟得呈进过玉碗九件、玉盘二件、小件玉器活计三十件,统计用过苏州送来宝砂一千三百斤”。现存宝砂六百九十余斤,明春镟做玉盘碗、小件活计已不够用,拟奏明皇上饬交苏州织造全德,照交过宝砂样,再办两千斤送来应用。
因种种原因,此事被搁置了三年有余,直到乾隆四十七年(1782)四月三十日,造办处才“交太监鄂鲁里转奏”。此时,苏州织造已由四德接任,乾隆并不知此事被放置数年,仍照常例批示“准向苏州织造四德要用”。
造办处每年承办的玉器很多,在办理上,遗漏或遗忘的事时有发生,也属正常。乾隆对每一件玉器物的承做都有批示,但他也不可能对造办处的每一件事都过问或记住。这次,造办处没有向乾隆提及三年前的事,乾隆自然也无从了解和追究。
宝砂的质地也不完全一致,有时遇到“性软”的宝砂,就很难镟做器物。
乾隆四十四年(1779)正月初七,如意馆镟玉匠平七在镟做玉盘碗时称:“所领宝砂性软,难以镟做器皿,请另换宝砂镟做。”
三、链片
链片,是用来拉开玉石用的,是清乾隆朝制作玉器的辅助消耗材料之一,产自山西。
这种链片分大小两种,边口为锯齿状,应该像今天的钢丝锯。拉开大块玉石,用大链片,反之用小链片。
链片统一由山西购进,一般情况下,造办处每年用量在几千斤。
乾隆朝中期以前,由于玉石供应朝廷数量有限,链片用量每年大约几千斤。
乾隆朝中期以后,朝廷从叶尔羌等地及当地回民手中查获了大量的玉石,分三十二批次运往京城,前后大约用了五年时间。从那时起,仅京城造办处一地,链片年消耗就达万斤。
乾隆四十一年(1776)六月二十四日,造办处为承做大玉瓮,乾隆专门谕令山西巡抚巴延三。上谕说:“造办处琢磨玉石用大链片之处甚多,此物产自山西。着传谕巴延三,自明年为始,每年将大链片办理一万斤,解交造办处应用,俟五年后自行停止。”
四、铁皮
用铁皮制成圆盘,长一尺二寸、宽九寸,清宫称“镟铁皮”,用它盛水和宝砂,脚踏连线木板使其转动,使玉石逐渐剖解开,是玉器制作时的“托盘”。造办处镟玉用的“镟铁皮”,平均每年要使用十张。
五、砣子
砣子,是打磨玉石的重要工具,商周时代即已广泛使用,是钻孔、打制碗形物的重要制玉工具。清代用砣子打磨玉杯,称“砣”一个玉杯。
六、千它
千它,是清代造办处用来切割玉石的重要工具,铁制,用它制成轮子,用绳索带动旋转,对较大形玉石的表面进行切割。切割时,也要加水并放置宝砂。据清宫档案记载,千它直径一尺二寸,造办处平均每年使用四个。
七、皮条
皮条,牛皮制,是乾隆朝制玉作坊用来对玉器表面进行抛光的工具。抛光玉器时,要不断地加入抛光粉,以增加玉器表面的光洁度。
制作成本
乾隆朝,宫廷制作玉器的成本,是不计入玉石材料成本和玉石由*疆新**运至京城的运输费用的。器物的制作成本主要有两项,一是工时费,二是饭费。此外,还包括一些辅助材料费等。仅此数额就相当可观,令人叹为观止。
由此可见,玉器在乾隆朝是非常贵重的奢侈器物,一般平民百姓是受用不起的。这也是导致乾隆朝中后期,*场官**玉石腐败案频繁发生的根本原因。
现就乾隆朝玉器制作成本,举例如下。
一、玉瓮成本
乾隆三十六年(1771)四月十八日,造办处奉旨交太监胡世杰转呈乾隆大青玉一块,重一千一百六十五斤。乾隆看后令造办处:“着交如意馆,画云龙瓮样呈览。”
如意馆于四月二十五日,“将大青玉一块画得云龙瓮纸样一张,交太监胡世杰呈览”。乾隆批示:“照样准做,云龙瓮交造办处成做。”
乾隆三十八年(1773)五月初六,副催长金江持来奏片一件,奏文为:“造办处现造青玉云龙瓮一件,今已做得,恭呈御览。”
从乾隆三十六年(1771)五月二十二日至三十八年(1773)四月二十日,玉瓮制作共用时二十三个月零二十八天,共用工料银一千六百二十二两五钱三分一厘。此报价经造办处“将每日进匠与查验报单核对,数目相符”。
该青玉云龙瓮,均围长五尺六分、高八寸,折成方寸为四百零四寸八分,应值银一千六百九十两四分四厘。但最后向皇上报价,造办处还要再减点银两,以示做事认真、注意节俭,没有多花费银两。
造办处在给乾隆的大青玉瓮报价中说:“今报销工料银一千六百二十二两五钱三分一厘,尚省用银六十七两零。谨将所用工料银两细数,另缮清单一件,一并恭呈御览。”
乾隆在造办处来文中批示:“知道了。”以示认可。
乾隆朝,制作一件千斤左右玉石毛料的玉瓮,需要工银一千六百九十多两白银,相当于一个内廷高级玉匠近二十年的工钱,造价相当可观。
二、玉山子成本
乾隆四十四年(1779)九月二十五日,造办处根据乾隆皇上“凿錾叠落人物树木,并磨糙做细光亮”的要求,承做了一件青白玉人物山石树木陈设,用四等青白玉料一百五十八斤。
工期自乾隆四十四年(1779)十一月初一起至四十五(1780)年七月三十日止。造办处在给乾隆的制作成本奏报中称:“内除年节等共计十日未行上工外,共二百五十六个工作日。共用过外雇匠一千二百六十八工,每工银一钱五分四厘,计银一百九十五两二钱七分二厘。玉匠四百六十四工,每工银一钱五分四厘,计银七十一两四钱五分六厘。食钱粮家匠二百工,每工饭银三分六厘,计银七两二钱。买办羊油蜡、马尾、紫胶等项,用银三两三分六厘。以上共计工饭买办银二百七十七两五钱八分八厘。”
一百五十多斤的山料玉毛料,一般能制作三四十斤的器物,如果石性绺道过重,所出器物还要更小。但这件玉石陈设仅工价银就要二百多两白银,不能不说玉器在当时是仅供少数贵族和富人赏玩的奢侈品。
三、修理成本
制作一件新的玉器工银成本可观,但修理一件玉器的费用也价格不菲。
乾隆四十一年(1776)元旦,乾隆在筵宴朝臣的宴会上,见一件盛肉的青玉大罐,罐身厚重,里膛过小,盛的东西不多,觉得应是前朝遗存的旧物。随后又发现一对青玉小罐和一对青玉执壶,也有此类问题。乾隆当即对在身边伺候筵宴的员外郎四德、库掌五德说:“现用青玉大罐一件、小罐一对、执壶一对,俟筵宴完时,俱将里膛往薄里磨做。”
回到造办处后,员外郎四德、库掌五德根据以往的经验和教训,仔细将器物周身丈量一遍,各种尺寸记录在案,以便日后跟皇上算工钱。
具体测量的尺寸为:“青玉大罐,通高一尺六寸五分,径通一尺五寸八分,口高一寸七分,口径过六寸六分,口厚八分八厘,膛九寸五分,足径过一尺一寸;青玉小罐一对,通高一尺二寸五分,面宽一尺二寸,进深九寸,口高一寸五分,口径过五寸六分,口厚六分,里膛面宽九寸二分,里膛进深七寸一分,足径过八寸五分。青玉执壶一对,通高一尺四寸七分,口径四寸,口厚四分,上肚外形五寸五分,上肚里膛四寸八分,下肚里膛五寸八分,下足径过五寸一分,足高一寸三分,壶嘴至壶把一尺二寸五分。”
根据上述尺寸,四德、五德将器物令如意馆画得纸样,并用红道标明应该打磨部分。这五件器物修理完后,预计用玉匠六千三百九十一个工,计银九百八十四两二钱。
正月二十六日,四德、五德将以上器物测量数据、画样及成本账单,一同交太监胡世杰呈送乾隆御览。
乾隆阅后,见属下办事如此认真,甚是喜悦,但感觉估算的工时银两过高,除了同意“按红道将里膛往薄里磨做”外,指示内务府总管大臣英廉,仔细核算工时银两后再报告。
英廉知道这活不好干,不比做一件新器物省事,弄不好器物本身受损,谁也担当不起。但是皇上发话了,你怎么也得减点儿工时银两,不然皇上那边你无法交代。
核减工时银两也得有理由,英廉为此可是动了一番脑筋。不过,英廉不愧为是在皇上身边当差的老臣,皇上的心思用意,他怎么也能揣摩出个八九不离十。皇上的意思就是,成器重新琢磨,怎么能比凿錾荒坯还费银两呢?
于是,英廉给乾隆写了一个折子,报称:“奴才遵旨,即交该管郎中、员外郎等详细酌定磨做尺寸,约估工料银数,并一面派该作官员先行置办一切应用铁料、木架等。计划三月初间,管领匠作开工磨做。据该郎中佛宁、员外郎四德等报称,现今大小罐壶里膛照原拟磨去之厚薄核计,共应磨去见方七百二十二寸四分,约用玉匠六千三百九十一工,计银九百八十四两二钱。经查,壶罐现在掏挖里膛,就其形式,琢磨似易于用力,非从前初做由荒坯琢成玉器者可比。经详加核酌,将现估工价银内核减二成,计除银一百九十六两八钱外,仍需工银七百一十七两四钱三分。”
这样做一是为防止玉匠偷工多报,二是为了讨好皇上。英廉还为乾隆出了个主意,他在折子中最后写道:“玉器琢磨薄厚情形,其外口所去分寸显而易见,其内里膛身所去多寡难以计量。今拟将壶罐俱各称定斤两,如百斤琢去五十斤,下存五十斤即系琢去实斤两,再以斤两核计尺寸,可免偷工浮冒之弊。除令该作员役等小心据实磨做,奴才另派郎中佛宁、库掌福庆,每日监看稽查使用匠工名数,如有不实之处,将来竣工之日,据实核销。”
乾隆对英廉的办事很是满意,揣摩主子的心思既到位,又不失分寸。但又一想,这掏膛的活确实不好干,尤其是器物本身已经做成,重新磨薄更要小心谨慎,工期工时应该比做新器时间要长,况且核减后的银两也不是个小数目,确实有点不划算。不如先修理大玉罐,把大罐底部往薄里磨磨,看看效果后再说。
随后,乾隆在英廉的折子上批示:“知道了。小玉罐二件、执壶二件,仍交广储司收贮,不必磨做。其大玉罐一件将罐底往薄里磨做。”
乾隆甚是聪明,放弃了罐体内侧掏膛磨薄,而是将大玉罐从外底部磨薄,这要比从里面琢磨容易得多,且不易破损,工时银两也省下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