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16年10月发表在《海燕》文学月刊上的短篇小说,本不打算在公众号上重发。然而,近日听到关于《海燕》去留的种种不利传闻,遂决定以《海燕》曾经作者的身份,重发此文,以示对《海燕》的支持。虽然人微言轻,但坚信一座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有着实现GDP过万亿的雄伟目标,不会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深受市民喜爱、有着近70年历史的《海燕》吧?愿《海燕》迎风破浪,展翅高飞。

两颗黑痣(2)
王江东脾气好,听到宋敏的抱怨也不生气,他笑呵呵地说道,你说得没错,我好像还真有初老症,你可要小心了,我这病严重就要打人了。你说我脸上就长这么两个小黑点,还非得上医院?弄得我紧张兮兮的,没病也吓出病来了。
宋敏道,你别冤枉了孩子,孩子可是一片好心,你想要是老太太没有这个病,咱丫头她至于这么着急吗,还不都是为了你好,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大惊小怪,小题大做。王江东说道。
宋敏是个急性子,老王,你别婆婆妈妈的,什么也别说了,管他什么小题大做还是大题小做,你就听孩子的,明天去医院。说到这里,她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老太太的病和恶黑有没有关系?
王江东挠了挠头,嗨,这医学的事复杂得很,一切到了医院再说吧。
转眼就到了周六。上午王小小开车拉着爸爸妈妈来到了市立皮肤病医院。周五王小小在网上预约的那个皮外专家,就是两年前给奶奶手术的张主任。休息日医院里面的人不像平时那么多,他们轻车熟路,来到了三楼的皮肤外科。坐在门诊外面候诊的时候,王江东的心里有种痛痛的酸酸的感觉。两年前老母亲就曾在这里看过病,那张母亲坐过的椅子还在,母亲当时的样子好像就在眼前。可是,如今她老人家已经不在人世了。

想到这里,王江东不觉心情黯然。他正暗自伤感,忽然听到里面喊他的名字,他赶忙起身往诊室里面走去。宋敏和女儿不听王江东的劝阻,也跟着进了诊室。张主任和两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精神饱满,对患者还是那样热情。当年他为老太太看病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他用手在老太太的脚后跟前后摸呀按呀,那种认真细致的态度,看得王江东都不好意思了,心里一个劲地后悔那天走得太急,没想起来给老太太洗洗脚就匆匆上医院了。
张主任已经认不出王江东了。他察看完王江东的病情后,又询问了一下发现的时间和变化情况。
王江东刚叙述完病情,还没等张主任说话,王小小就急忙问道,大夫,这两个痣要不要紧,有没有什么危险?
张主任看着王小小笑了笑,说道,现在看问题不大,至于以后会怎么发展那就不好说了,要注意观察。
那现在用不用把它切掉?王小小紧跟着问道。
张主任说,这要看患者的意思了,有的患者担心以后会恶变,因此,心理负担比较重,那就莫不如趁着还小切掉,一劳永逸,彻底放心。如果患者心理没有什么压力,再观察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王小小指着王江东的脸又问道,他这样的这两个黑痣,以后有没有恶变的可能呢?

张主任笑道,你这可给我出难题了。关于这个问题,好像没有哪个大夫敢给你打包票,说一定不会恶变。我只能说只有切掉了才安全,只要这个东西长在人身体上,就有恶变的可能。我说的只是可能,并不是说一定会恶变,而且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恶变。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能给你们回答到这里了,至于是切还是留,你们家属商量商量吧。
王江东对母女俩说道,这不是什么急病,咱就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宋敏也拿不定主意,随着王江东说道,行啊,那就先观察观察吧。
不料,王小心却不同意。大夫都说了,只有切掉最安全,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切掉?留着这个东西在身上,就是个隐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大夫,你说是不是?
张主任看了看王江东夫和宋敏,又看了看王小小,见患者和家属意见不一致,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王小小步步紧逼,又问张主任,你是不是说切了最安全?
张主任道,是啊,切了最安全,可是不切也不一定就会恶变,恶变的毕竟是极少数。
王小小道,极少数也还是有,切了就彻底安全了,为什么不切?偏要去冒风险,图侥幸呢。
张主任道,你说得有道理,早切早放心,早切伤口还小,以后长大了再切,伤口也大。
王小小有些得意地对爸爸妈妈说道,你们都听听,人家大夫都说了,早切早放心,咱为什么不早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恶变,那一旦摊上了还不得后悔死啊。这个世界上可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切,赶快切了吧,没什么好犹豫的。

王江东刚要对女儿的话进行反驳,宋敏偷偷地使劲掐了他一下,疼得王江东差点叫了出来。他随即明白了宋敏的意思,那是暗示他听女儿的话吧,不然这丫头又要伤心哭鼻子了。王江东没辙,只好把要说得话咽了回去,言不由衷地附和着女儿,说道,那什么,行吧,既然张主任都说了,早切早放心,咱就切了吧。
张主任问道,你们想好了,决定要切?
王小小怕爸爸反悔,赶忙说道,对,我们想好了,马上就切,越早越好。
张主任翻了翻桌子上的台历看了看,说道,最快下周二下午可以安排,行吗?
王小小忙不迭地抢着答道,行,行,老爸退休在家随时都行。说完还拍了拍王江东的肩膀,老爸,没问题吧?
王江东咧着嘴苦笑道,没问题,我一个大闲人,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
张主任说,那就定在下周二下午了。手续周二来办也行,如果带医保卡了,现在办也可以。
王小小趁热打铁,说道,我们带医保卡了,现在就把手续办了吧,省得周二那天忙手忙脚的,再出什么岔子。
张主任把缴费的单子开好,告诉他们,下楼到收款处交钱,下周二下午一点直接到医院来手术就可以了。王江东家里三人谢过张主任,正准备要往外走的时候,张主任起身嘱咐道,这是个小手术,不要有什么负担,十几分钟的活。术后要吃几天消炎药,忌腥辣,三天后来换一次药,一周后就可以拆线了。另外,还要对患部做一个切片,进行病理分析。

王江东开始还边听边点着头,做出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努力配合着张主任的不厌其烦。可是当他听到切片、病理等医学术语后,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由地脱口问道,这个还需要做切片啊?语气中能够明显地感到有些不大自然,脸色也有些发白。
张主任道,是啊,做一下放心,结果五天就出来了。
对于切掉这两个小米粒后还要做切片这件事,王江东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想得比较简单,这两个小东西,切掉就完活了,怎么还要切片呢。提起切片,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老母亲。两年前妹妹王继言在给老太太洗脚时,发现老太太脚后跟处有硬币大一块黑痣,用手按压还有痛感。到附近医院检查后做了切片,结果病理分析为恶性黑色素瘤。那天王江东接到妹妹的电话时,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老太太身体一向结实,平时连感冒都很少,怎么就会得了这种病呢,一定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