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馈赠的零食儿和玩具，炫燃了河南娃的童年‖老家许昌
文‖丽鹿
小时候，生活在农村，村里没有超市商店，没有饮料零食，也没有课外书和化妆品，更没有游乐场和玩具。但徜徉在山野小河边的孩童们，却能随时随地享受大自然的馈赠和给予，获取丰富多彩的快乐和慰籍。
春天来了，冬日冰封的泥土刚刚松软，草色才发新绿，孩子们就急不可耐地跑到河滩，挖茅草根吃。
拽住紧贴地面的草茎，柔柔用力往上薅，一节节匍匐在松软沙土下的茅草根，便被拔了出来。揉搓掉灰褐色的草皮，露出里面光洁白嫩、藕节样的白茅根，放到嘴里嚼，甘甜的汁液，让你觉得，在河川的怀抱里，自己就是一只幸福的小羊羔。
将挖出来的茅草根带回家，团成一团，挂在屋檐下的土墙上，一年四季无论家里谁害头疼脑热、牙痛上火，抽出一小把，泡进水中熬凉茶喝，比吃药还灵。
等再过一段日子，茅草根发出的草芽长到尺八高，草叶中间像小箭矢般，挺出来一支支笔直的谷荻。轻轻将它抽取出来，像去除糖果纸那样，剥开外面那层嫩绿色的外衣，露出一束像婴儿胎发般有些潮湿、色泽雪白的绒绒，这就是茅草尚未长成的幼穗，放在嘴里，像吃棉花糖，虽然少了甜味，却有天然的青草气息。
还有长在麦田里的野豌豆，幼苗的颜色和麦苗很近似，如果没被农人及时拔除，等长出细细的藤蔓后，它就会紧紧缠绕在麦苗上，顺着麦杆一直向上爬，抢在麦子成熟前，开花结果，完成一生的使命。
这种对麦田有害的杂草，种地的大人很讨厌，结出的野豌豆，扁扁的、像一弯绿色月牙儿，果荚剥开后，里面有几粒青色的小豆豆，连皮带豆放进嘴里嚼吃，又脆又甜，有一丝草腥味。
为河南人所熟知的野菜面条棵，有个文雅的学名叫麦瓶草。长高后会开出鲜艳的粉色花朵，结出的果实，像一个个椭圆形的绿色美人瓶，也可以摘着生吃。
荷塘里像蜂窝一般的青色莲蓬，也在夏日的热风中，遥遥招引着馋嘴的孩子前去采食。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孩子们边走边剥边吃，把古诗词中的意象，重现为乡野日常的现实。
野草莓鲜红欲滴，像掉在茵茵绿草丛中的红宝石，醒目地诱惑着孩子们的眼睛和食欲。
苘麻的种子，俗话叫芝麻铃的，像缩微版的莲蓬，又像被压成圆形的芝麻种荚。剥开绿色的外壳，里面藏着许多奶白色的小种粒，吃在嘴里的滋味，像半熟的白芝麻。
地里还有一种叫酸不浆的野草，叶子有点像苜蓿，吃起来酸酸涩涩的，嚼出的汁液，如清酒般令人微醺。
想喝酒？地里有喝不完的蚂蚁酒。
趴在地上，捉住一只细腰肚大的黑色蚂蚁，将它那圆鼓鼓的下半身掐掉，将腹内的汁液挤进嘴里，一股酸酸的、麻凉的味道，刺激着舌尖味蕾，孩子们称这叫“喝蚂蚁酒”。
秋天玉米地里的甜蜀黍杆，孩子们叫甜甜根。有的孩子很有眼力，老远就能看见青纱帐似的密密麻麻的玉米杆中，哪一棵是甜的，飞身跑去，从根部折断后，塞进嘴里，咔擦咔擦咀嚼后，将汁水咽下解渴解馋，将渣滓从口中吐出，一气呵成的动作，比猴子还机灵麻利。
还有那种名叫红灯笼的草果，结在矮矮的番茄一样的株棵上，像垂挂着一个个小灯笼，豫西老家也叫它香布囊。果实的外面，包裹着一层黄草纸样的果皮，剥开后露出里面小番茄般的果实，吃在嘴里酸酸甜甜的。
秋风吹过，村边地头一株株矮矮的野枸杞上，结满了“红滴溜儿”，像红宝石耳坠，吃一颗满嘴都是甜酸的汁液。
好吃的还有野葡萄，学名叫龙葵草，俗称老鸹眼，叶子像茄子，白色的小花凋谢后，结出一粒粒黄豆黄豆大小的果实。
除了从田野中采集零食儿来吃，孩子们还会用各种植物打扮自己。
春天刚发出嫩芽的柳条，柔软得像一条条绿丝带，扯下几根，拧巴拧巴就是一个圆圆的花环。
女孩子们喜欢采些金黄的油菜花，插在上面，戴在头上。男孩子们把它戴在头上做伪装，把自己打扮成当时最火的电影《英雄儿女》里的解放军志愿兵，有的还拽几根长长的狗尾巴草，插在头顶，当成通讯员王成背着的电台天线，嘴里喊着：“向我开炮”，和一群光屁股的小孩伙伴们，玩打仗游戏。
烧汤花的种子，圆圆的黑黑的，特别像一颗小地雷，老家也叫地雷花，研磨成粉后，可以涂抹在脸上，美白肌肤。
有一天，我见隔壁婶婶在屋檐下绣花，两边太阳穴那里，各贴了一片翠绿的叶子，原来她苦夏，早晨起来觉得头痛眩晕，就在院中瓦盆里掐了几片薄荷的叶子，稍稍揉搓后，贴在太阳穴处。我学着试了试，的确神清气爽许多。
想必用包红指甲的兴奋与开心，每一个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的女孩子都体会过。
从茂盛的花棵上，摘下一捧捧大红、粉红或洁白的凤仙花，加上白矾放在石臼中捣碎成泥，摁在指甲盖上，再用从地里摘回来的苘麻叶，将指甲包裹起来，用一根细细的棉线缠紧。
晚上睡在床上，八个手指头的指甲，因为被裹缠起来，加上花泥刺激，火辣辣地又疼又麻，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等一个黑夜过去，第二天早晨一觉醒来，急忙拆去手指上的酷刑，美滋滋地欣赏着指尖上的一点鲜艳深红，为了美，一切忍受过的疼痛，都是值得的。
一双手有十个手指，为什么只包八个红指甲呢？因为按照豫西风俗，两个手上的食指，是不能染红指甲的，因为那样对自己的父母不利。但我想，或许是因为我们的祖先，自古以来就懂得留余、留白，残缺的美，才最有吸引力。
还有那些嫌自己单眼皮、眼睛小的女孩子，掐上一节马齿菜的茎，弯曲着支撑在上下眼皮中间，将眼睛撑大，瞬间秒变不动手术的双眼皮。只是眼睛被撑到变形，看起来很是恐怖，于是男孩子们有时候也用它来吓唬别人。
没有项链、耳环怎么办？乡下的小姑娘们自有主意。到红薯地里掐几枝红薯叶柄，折而不断，连绵成串，挂在耳朵上当耳环，缠在脖子里当项链，绕在手腕上当手镯，绑在头发上当首饰，把自己尽情打扮。
有时候我会困惑不解，为何到了成年之后，一条价值千金的项链，带给我们的快乐，却会很快就消失了呢？究竟是什么让我们丧失了，童年那份从单纯和简朴中，获取快乐的能力？
盛夏时节，亭亭如盖的苦楝树，绿荫间也静悄悄地结出了一串串青葡萄似的小果实，眼尖的孩子们，早已瞄上了它们。
他们钻到竹林中，折断一节竹筒，将竹节打通，做成枪筒，再折一段细树枝，或用一根筷子，将一段缠上一点棉花或线绳做手把，将楝子装进竹筒里，当*弹子**，将手把塞进竹筒中，猛地往前推击，利用竹筒内空气的压力，将楝子发射出去。
弹出去的楝子，具有一定的*伤杀**力，一般大人都会教导孩子，不能将枪口对着人脸，尤其是小伙伴的眼睛，打出去的楝子，划着优美的弧线，像一个个惊叹号，尽情挥洒书写童年无忧的欢乐。
竹子除了做竹筒枪，还可以做成呲水枪。孩子们将竹筒里灌满水，互击嬉戏，个个被喷得像落汤鸡。
还有男孩子女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时，用草茎编织一枚戒指，戴在手上，然后庄重认真地拉钩上吊，嘴里说着一百年不许变。
只是，短短二三十年的离别，很多童年玩伴，早已变成路人般陌生疏远。虽然时光一去永不复返，我愿在心底珍存怀念，当初那些走出村庄、散落各处的懵懂少年。
【作者简介】丽鹿，专业法律，职业金融，业余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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