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儿时的集镇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一个物质匮乏、生活清贫、文化生活水平极度落后的年代。在一个名叫大新集的集镇上,翻看一些小人书(连环画)、逗留集市大鼓书场、玩弄土制游戏玩具,就这样,我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光。
也许一月吃不上一次肉,年末洗不上一回热水澡,也许身上穿的是哥哥穿剩的打着补丁的旧衣服,但在一些诸如劈秫秸、掰麻糖、接瓜子、摆书摊等少儿游戏抑或“做小生意”中,我不仅收获了简单的快乐,增长了见识,也品尝了人间万花筒般的生活滋味……
秫秸,孩童嘴里的“甜秫秸”,是一种“吃一口,吸一口,吐一口,累死牛”的嚼物。秫秸是本地品种,茎细而短,含糖量也低,种植面积不大。少许农户春栽秋收,收获的甜秫秸若是多了,就储放在红芋窖里,随取随卖,大多在春节前后上市。兜里或多或少有几个“小钱”或压岁钱,便两两相约,每人掏二分钱合买一根未经处理的甜秫秸,然后使用摆摊老头提供的小*刀砍**进行“劈秫秸”。小*刀砍**刀身一拃多长,宽约四指,刀刃锋利,单手攥柄,略觉沉重。先是“石头、剪子、布”一声喊,然后齐齐亮出手势,谁赢谁先劈头一刀,先劈者基本上个头高的占点便宜,一般不会落空,尽管秫秸不是两头甜,用力得当又稳又准的话,秫秸自顶端一分为二,直落下去。劈秫秸前,砍去梢节后,左手攥住秫秸中段,骑马蹲裆式立定在地,右手握紧小*刀砍**以刀背按住秫秸顶端,感觉牢稳后慢慢松开左手,刀背掂几掂,稳心定神,低吼一声,小*刀砍**速速翻转,利刃向下,狠力劈下,顺势斜倾身子往下压。我那时瘦高瘦高,柴毛狗似的,只会用蛮力,砍多少就是多少,然后或坐或蹲,将甜秫秸一头咬开,撕下长条硬皮,大咬雪白内瓤,常常不是被硬皮拉伤了嘴角,就是口腔黏膜鼓起血泡来。

儿时的记忆中,麻糖是一种舌尖上的美味,酥得掉渣,一口咬下去粘香贯喉,一只手接着点芝麻粒儿、麻糖渣儿,随即就嘴舔干净。为了不再掉渣儿,就尝试着口含麻糖轻轻转动,用牙轻轻咂圈儿,只一会儿就一截一截断在口中,慢慢享用。小学的时候学校里一度流行掰麻糖。学校门口有一家代销点,有同学便做掰麻糖生意。上学前或放学后,寻来很多同学围在一起掰麻糖。掰麻糖就是两个人比麻糖的孔眼大或小,一人挑一根麻糖,从中间折断,麻糖的横截面露出孔眼,大的赢,白吃麻糖,输的同学则要付两个麻糖的钱。我家当时是集镇上为数不多的吃商品粮的,父母有工作,但那时候一分钱也来之不易,憨胆大的我经不住蛊惑攒俩钱就掰麻糖。
掰麻糖也是有技巧的,先是会挑选,托托重量,而后用长指甲顶住麻糖中段,两头稍用力掰断。我则用拇指指甲顶住,双手用力一撅,孔眼挤扁了的则是不算赢数的。有要好同学私下里告诉我说“掰法上有花儿”,我才注意到那位同学右手拇指的指甲故意修剪成三角形。一时脑热,我也学会了赊账,欠了钱也不敢和大人说,怕受皮肉之苦,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就把家藏的小人书偷几本出来卖钱了事。
也是想挣俩活钱贴补家用的缘故,西瓜下来的时候,我和弟弟每人拿一个盆,来到集市上接瓜子。接着瓜子端回家,用清水淘淘,笊篱子滤几遍,晒干,再送到西瓜子收购点去卖,三四元钱一斤呢!那时的人都是罗锅腰上树——钱紧,没有那么多钱买整个的西瓜,一个西瓜十多斤重,大部分都是渴了、馋了的时候,买一牙或两牙子西瓜,当时吃掉。西瓜摊搭了个大棚,桌子上摆一行或几行切好的西瓜牙,吃西瓜的人蹲在桌子旁,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向下吐瓜子,我们便把盆儿塞过去接他们吐的西瓜子。刚开始有点不好意思,把盆送到吃西瓜的人嘴下时,脸儿微微地有些热,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吃西瓜的人有的吃过西瓜把瓜子吐到盆里,有的偏偏有意吐盆外边去,还有的把瓜皮向盆里一掼,咕噜一句难听的话儿。唉,脸皮厚,吃块肉,全当耳旁风,我们就蹲在那儿一小捧一小捧的撮到盆里,回去再洗!集市上好多个头大的孩子都是硬抢别人的活,我们在他们眼里、嘴里是“吃桑叶(商品粮户口)的”,哪里抢得过人家,人家是“地头蛇”,看到人家都是接满满的一盆端回家,我们只能羡慕地舔舔干裂的嘴唇。

那时候,父亲在县城工作,每周回次家,回来总带些糖品、小人书什么的。渐渐地,我家里的“小人书”就多起来了,锁在我的小木箱里,偶尔礼拜天或庙会集日,家住街头的同学小峰就怂恿我摆书摊。刚开始有些面子上抹不开,怕人家说“谁的钱都赚”,后来想开了,“钱生钱,吃零嘴;钱生钱,买新书”,于是我就寻一个旮旯,搬几块砖头,地上摊张旧雨布,摆上“小人书”,一分钱看两本。集罢,收拢书摊,低头一枚一枚数钢镚儿,能有三五角的“进账”,先买些粽子、凉粉、油酥烧饼“解解馋”,嘴一抹,借辆“洋车子”,一溜飞跑去县城买新书。
如今说起这些小游戏、小生意,也许显得有些过时、简陋甚至粗野,也有些“赌博”的元素在里头,但在那个特殊的历史年代,和多数玩伴一样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傻呵呵地乐着!
随着时代的变迁及生活水平的提高,这些少儿游戏或小生意现在大多已不见踪影,只存在于六七十年代人的记忆之中。每每想起来,便会勾起丝丝缕缕的记忆碎片,仿佛早已飘远,却仿佛就在昨天,那是心中挥之不去的一种情结……
审阅:王士朝
简评:儿时集镇上的桩桩趣事仿佛早已飘远,却仿佛就在昨天,那真的是心中挥之不去的一种情结……
终审:严景新
作者:王东友,安徽太和人,供职于太和县民政局,中国乡村杂志人才库认证作家,文学爱好者。主编太和县地名文化录《剪不断的乡愁》已由团结出版社出版。
编辑: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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