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女护士的秘密 (小说主角是女护士)

有声小说女护士,护士的经历

高低起伏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传来,这声音刺耳地让听到的人感觉有点心神不宁,路边的行人停下脚步扭过头向远处看去,果然两辆急救车箭一般地一前一后急驶而来,而此时急诊室的医护人员也已经严阵已待了。

这是乔嫣升职为急诊科副护士长的第一天,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护理前辈就曾神秘地告诉过她,如果第一天上班没有什么危急重症患者,那么以后的职业生涯可能也会过得相对安宁一点。

急诊科的工作能够享受到安宁?乔嫣当时对这种说法只是笑笑而已,以后的工作更印证了她的推断,急诊科工作能平平静静地坐一个小时就算得上是奢侈了。

今天是她人生新的起点,想到那位前辈曾说过的话,她心里不由得也祈盼可以平安度过这一天,并不是因为她害怕忙碌的工作,而是不希望看到太多的鲜血、太多的悲伤,可急诊科有时候担负着的就是这样的职责,但她仍希望今天对于她,是美好而祥和的一天。

可是往往所想非所愿,早晨刚换上工作服就有三个高速路上的车祸病人被送进了急诊室,一个当场死亡,两个进了ICU,刚处理完车祸病人,又有两个做早点生意的人,因为争抢摊位发生斗殴。

双方互捅了对方一刀,不过都没有伤及要害部位,将这两位刀伤病人送进手术室,还没来得及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就又接到了120的急救接诊电话。

这一次需要接诊的是一位坠楼的伤者,现在疾驶而来的救护车就是载着这位病人而来,“病人马上就到了,快做好接诊准备!”乔嫣对刚结束完上一轮病人救治工作的护士交代着。

在救护车还未停在门诊大楼前时,乔嫣和值班医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撕裂般的哭喊声从停下来的救护车上传出来,听到这哭声,她不由得眉心皱了一下。

虽然参加工作也有三年的时间了,可她仍不怎么能适应这样悲痛的哀哭,可医护人员最应具有的素质,就是时刻保持冷静,深吸了一口气,她跟着医生向到达的救护车跑去。

从这辆救护车抬出的是一具鲜血满布的身体,伤者是男性,他身形很长,两只脚垂在担架的外面,血污布满了他的脸,所以并不能辨认出他的年龄。

穿着的白色衬衣和牛仔裤已经全被血渍渗透了,他几乎是被鲜血包裹起来了,此时直挺挺如死一般地躺在担架上。

从急救车上跳下来的应该是伤者的家属,一位是年纪在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一位是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子。

年老者双手死死地抠在担架的横杆上,她喉咙已经哭到沙哑,现在只是用手不停地抚摸着担架上伤者同样浸满鲜血的头发。

“妈.....”那位年轻一点的女子神情同样也是悲痛欲绝,她两只手扶在母亲的腋下,泪眼模糊地死死盯着担架上的伤者。

“患者情况怎么样?”值班医生问负责这位伤者的出诊医生。

“是从三楼跳下来的,当时便没了心跳呼吸,做了心肺复苏后恢复了心跳,有内出血症状,双腿骨折,颅内出血情况不明。”出诊医生气喘吁吁地说着。

“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处理这位患者。”乔嫣拍了拍负责这位伤者的出诊护士,这个小护士分配到急诊科刚好一周的时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严重伤害的事件,此时呼吸急促地起伏着,推着担架的两只手也在颤抖着。

乔嫣和另两位救护人员推着担架大步向抢救室跑去,担架上伤者的一条手臂突然垂了下来,满是血渍的胳膊从她的小臂上擦过,将一片血迹粘到了她的袖子上。

向下垂着的这只手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此时毫无依托地随着前行的担架摆动着,乔嫣弯了一下腰,她轻轻地将这一只手臂捧了起来,他的手好冰!在接触到伤者手掌的那一瞬间,她差点将这只胳膊甩出去。

乔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以往遇到过比现在这个伤者情况更惨烈的病人,有的直接是一具尸体被送来急救室,可即便刚刚停止了呼吸的尸体,也不像他的手如此的冰凉,他手掌的凉意好像可以渗入她的肌肤。

“啊,我的儿啊!”听到这凄厉的哭声,乔嫣忙将伤者的手臂重新放回到担架上,她对一旁扶着母亲的女儿说,“麻烦扶着您母亲坐下来休息一会,她情绪这样激动会影响到医生救人的。”

“嗯。”年轻女子哽咽着对乔嫣点了点头,她用双臂牢牢地抱住母亲,“妈,我弟会没事的,他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

这年轻的女人是这位担架上伤者的姐姐?所以伤者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可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这如此年轻的一个人走上绝路?一个人的生命并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怎么能够如此轻易便被抛弃?

乔嫣看着担架上的伤者,不知他能不能听到母亲如此的悲泣,如果能够将他救下来,清醒后他会不会后悔这样冲动的行为呢?

“啊!我的儿啊!”伤者的母亲此时好像只会用这几个字来表达心中的悲痛了,她紧紧扳着担架的手突然松开了,身体一软昏倒在了女儿的怀中。

“妈.....”年轻女子此时也顾不上担架上的弟弟了,疯狂地抱着昏过去的母亲哭喊着。

“快,快帮忙把这位阿姨扶进病房抢救!”乔嫣看着这昏倒的母亲和手足无措的女儿,急忙对科里其他同事吩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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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不想看到儿子被救活,母亲却伤心去世的事情发生,以前这样的情况也曾有过,她也不想看到母亲醒过来看到的会是儿子冰冷的尸体,她更不愿意这样惨痛的一幕发生在她迎接人生新起点的这一天。

“快,病人心跳又停止了!注射肾上腺素,进行气管切开,准备心脏复苏,请脑外、骨科、外科专家下来会诊,请磁共振室做好检查准备。”医生镇定地下着指令。

抢救室里紧张而有序地救治着伤患,谁也没有被另一个病房里那呼天抢地的痛哭声干扰到,乔嫣的神经绷成了一根线,她将伤者的手重新握起。

用酒精擦去他手部的血迹,用手指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按压着,眼睛仔细寻找着他细细的血管,找准位置后缓缓地将针尖送了进去。

“一定要活下去,为了你的母亲也一定要活下去!”她的手将这位伤者的手指轻轻捏在掌心,掌心里的手指不易觉察地蠕动了一下。

已有很丰富临床救治经验的乔嫣,急忙抬头向心电监护仪看去,那原本是一条直线的线段,此时慢慢地开始起伏,“心跳恢复了!”她惊喜地喊着。

“救过来了!”医生也在一旁兴奋地说。

“我们把他救活了,他活过来了!”乔嫣的手仍握着这位伤者的手,“活下去,以后无论会经历什么,为了爱你的人也一定要活下去。”她想他应该能听到她心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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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暴雨将这个城市还未到六月就带来的燥热彻底给压了下去,乔嫣和男朋友齐晓宇分开后,坐着公交在距家不远处的这个公园下了车,是有几年没进公园来逛一逛了?

两年?或是三年?从公园到家步行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她却总是坐在公交车上与这里擦肩而过。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如果不是齐晓宇负责的一个病人术前出现了状况,他必须赶回医院去处理,否则乔嫣也不会和他这么早分开,不过在他们交往的半年时间里,这种情况已成为一种常态。

她是急诊科的护士长,经常不能按时下班,而齐晓宇是外科医生,经常要值班,偶尔的约会也会常常被今天这样的意外打断,而她已经对此已习以为常了。

乔嫣看着公园小广场前跳舞的阿姨,她也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出来,这般畅意地扭一扭。

一直渴盼的事情如果即将成为现实,反倒没那么令人期待了,她现在已经对跳广场舞这件事不感兴趣了。

避开了喧闹的人群,她继续向公园深处走去,这是一个环形公园,步行通道间圈着一个人工湖泊,今天刚下过暴雨,只是在大门处集中了一些跳广场舞的阿姨,再向里走就没有什么人了,此时被乌云遮了一天的太阳终于露出了脸,却已是带着金黄色余晖的夕阳了。

今天是乔嫣去第一医院病历室报到的第一天,从今天开始,她的身份便不再是临床一线的护士了,以前急诊科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也曾想着有一天可以悠闲地在公园散步。

现在她就在实现那个曾经奢侈的愿望,可为什么心里却会感到如此的迷茫?为什么会没有卸下重负的喜悦,反倒感觉又背起了另一副重担呢?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仔细地看着,手指纤细,掌心纹路清晰,就是这样一双手,每天接触着的都是危急重症患者痛楚的身体,更甚至是抬着满身血污的尸体一步步走到护士长的位置,可现在她却要放弃曾努力得来的一切,不后悔吗?

是不能后悔!这是她自己所选择的路,去守护即将拥有的家庭,去尽心照顾一生的伴侣,这本就是一个女人将要面对的人生,她也相信自己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那个年轻人站那好久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想不开啊?”一段对话飘进了乔嫣的耳朵,她急忙后退了两步,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湖边发怔已经有十多分钟了。

也许真的会让路过的人误认为她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她揉了揉僵硬的脸,打算转身对在这冷漠世界,仍能对别人抱有关心的路人,展露一个幸福的笑容,作为一个即将订婚的女生,她所拥有的只能是幸福与满足。

“我一个小时前就进来了,那个年轻人就站在那,现在我已经跑两圈了,他还在那里站着,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乔嫣这才听明白,身后两位女士所谈论的对象并不是她,她进来也不过是二十多分钟,这时间点就吻合不上,而且会是什么人,竟然一个多小时连姿势都不变就直直地站着?

好奇使她转过了身,一个大姐指了指湖边说道,“要不要过去问一下啊?让他注意点,刚下了雨湖边很滑的,这里去年就淹死过一个孩子呢。”

乔嫣顺着两位大姐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在她右侧三十米的距离,一棵湖边的大树下站着一个男人,那人身材高挑,身形瘦削,两手向下垂着。

一侧肩膀上挎着一个皮包,他此刻站得离湖面很近,身子一动不动,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雨后涨了水的湖面。

“别管了,又不是小孩子,现在年轻人工作压力大,说不定只是在那想问题,要跳早就跳下去了。”另一位大姐劝道。

不安的大姐终于被说服了,她们慢慢地向出口跑去,此时夕阳已经快落了,微弱的光芒如金箔一般铺在湖面上,乔嫣看了看湖面的美景,也转身准备离开了,她转了一下头,却看到那个男子仍在那里站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他是在看什么?隔着三十米的距离,乔嫣只能看到那个男人的侧脸,可现在他盯着湖水的侧颜,让她想起一句话,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她觉得这个男人并不仅仅在凝视深渊,他看起来也像一个会使人沉溺的深渊。

这个男人一定不对劲!乔嫣也感觉到了不安。

最后一抹夕阳褪去得很快,天色微微地暗了下来,男子就像一个黑色的剪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距离那两位大姐离开已经又半个小时过去了,他是真的想投湖吗?

乔嫣看了看四周,现在除了她,这里连个路过的人也没有,她也不知这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已经辞去了急诊室的工作,却还要在这里担负起救人的使命。

不管什么原因让他有了厌世的冲动,总应该还有继续坚持活下去的理由。只要在这个男人跳下去之前,先行制止他,就完全可以避免给医疗急救一线的同行增加负担。

还有许多生命在等待救助,那些生命比眼前这个随意放弃自己生命的男人,更需要去救治。

乔嫣转过身向他走去,她决定以看过无数生死的护士的身份,好好地劝他珍惜生命,不过她更希望所有这些猜测都是错的,这个男人并没有自杀的想法,可没等到她迈开脚步,那个站了近两个小时的男人突然动起来了。

他向前轻轻迈了一步,这一刹那,乔嫣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再一步,他就真的要跨进湖里去了,“喂,你.....站住!”她大喊着。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大声制止的声音,男子准备前迈的脚步停下了。

“你站那别动!”乔嫣的声音颤抖着,她大步向那个男人的方向跑去。

男子却突然收回了脚,紧楞着后退了两步,好像那个湖面有什么怪兽要扑出来一般,他猛然转过身,向着乔嫣跑来的方向大步走过来。

“你.....”乔嫣手指着那个迎面而来的男人愕然站定了,她看着他裹着一身的寒意一步步地向她走来,这次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这是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近距离下可以看到他白皙的皮肤。

鼻梁的高挺,略显苍白,只是那低垂的眼眸,让她看不出他眼中是不是有过绝望或是悲愤,也许一切只是她的猜测,他的双眸也可能如这湖水般波澜不惊。

这个男人步履急促,乔嫣的指尖划过了他的肩膀,只是一秒而已,她呆呆地看着他向着出口走去,几秒就消失在了视线之外,而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

七点三十分上班,乔嫣提前两小时就起来了,昨天去一院报到没见到病案二室的负责人林一铭,眼见暴雨将至她提前离开了,也不知道那位主任在下班前回去没有?会不会责怪她不懂礼节?未经允许便擅自离开。

刚下公交,救护车尖利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乔嫣下意识地抬脚准备向前奔跑,愣了下神,她收回前迈的脚苦笑了一下,这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就向前冲的习惯,看来是需要一段时间来纠正了。

快走到一院门诊大楼前,她看到很多穿着工作服的医护人员站在那里,这样的场景她很熟悉,这是在准备接诊重症患者。

“听说是煤矿瓦斯爆炸,伤了十几个人。”一位穿着医生大褂的年轻医生对身旁另一位说着。

“是啊,我们这里接回六个人,其余的听说送到二院和附属医院去了。”另一位说。

“来我们这里的都是重伤。”

“是啊,医务科已经通知全院各科要全力配合救治伤员。”

乔嫣转身看向已经驶到门诊大楼前的几辆救护车,一次接回五六个重症病人,这也是在考验一个医院的急诊救治能力,如果她没有辞职,现在也应该像他们这样,等着接诊病人。

为了将急救通道让开,她向后退了几步,但却没有转身离开,第一医院是市里医疗服务行业的老大,她想观察看看一院的急诊救治能力,比起以前自己任职的二院急诊科,到底有没有强很多。

五六辆急救车接连停到了门诊大楼前,等待着的医护人员跑过去,从急救车里抬下担架,担架上都是满身血污的伤者。

“有没有人啊?快过来帮一下忙!”一位被鲜血染了大褂的医生从最后一辆救护车里跳下来大喊着,而刚刚的那些医生和护士,都已全力去抢救前几辆车里的伤员,这一辆救护车就只有随车的医生和护士,以及救护车司机了。

乔嫣完全没有顾得上去嘲笑如此强大的第一医院,竟连急救人员都会配备不足,她毫不犹豫跑到了那位医生的面前,“请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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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医生的声音很急切,他已顾不得这出手相助的是路人还是医院的职员,“麻烦你和司机在下边帮着抬一下担架。”他说着又转身跳上了救护车。

“王医生,患者现在没有自主呼吸了!”护士急切地说着。

“快送进抢救室!”王医生用力地向下推着担架,可不知担架哪里出了故障,竟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卡在了救护车的门缝里,“用力拉啊!”车上的医生两手清理着伤者的呼吸道,一边对车下的人大喊着,可无论乔嫣和司机怎么用力,这担架却像是被捍在那里,纹丝也不能动。

“快去找人来帮忙!”医生大喊着。

急诊科肯定也忙成了一团,要去哪里找人?这时一个身影匆匆地从乔嫣身边走过,她想也没想就拽住这过路人的一只手,“麻烦您帮一下忙。”她顾不得握住的是谁的手,在这生命危急的时刻,她相信无论是谁都会伸出援手的。

“你倒是快点帮一下啊!”乔嫣一只手仍用力地拽着卡在救护车上的担架,不满地抬头看向一只手被自己紧紧握住,却纹丝不动的这个人。

这是一位身穿黑衬衣的男子,他身形很高,此时背对乔嫣站着,正在试图从她的手里拽出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快点帮忙!”乔嫣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蛮力,强行将男人挣扎的手牢牢压在了担架上,“用力抬!”她大声命令着,男子的手只好向上用力撑了一下,“咔嗒”一声,担架顺利从救护车上滑了下来,伤者满是血污的一条腿从晃荡着的担架上垂了下来。

“麻烦你再帮一下忙。”乔嫣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急切地向身边这个出手相助的男子看去,可看到的是他已经迈腿准备离开了。

“别走!”乔嫣大喊着,又有急救车抵达了,司机已回到驾驶室发动汽车准备移开位置让下一辆车进来,这么危急的情况,他怎么也应该帮着将病人推到急诊室去吧?

乔嫣跨出一步准备去拉那黑衣男子的胳膊,却被他灵敏地侧身躲了一下,她的手只是将他肩上的皮包拽到了地下,“麻烦你再帮忙推这位患者去急诊室。”她对弯腰去拾掉在地上皮包的男人大喊着,可男人竟像充耳不闻,站直身后连头也没有扭过来一下,就继续向前走去了。

“你给我站住!”乔嫣大喊。做护士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自私且见死不救的人。

“我来吧。”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担架上,乔嫣扭头看了一下身旁出现的这个女孩,这女孩笑着对她说,“我来帮忙。”

“哦,谢谢。”乔嫣连声道谢,等她再扭过头,那个黑衣男子已经不见了。

从抢救室出来,乔嫣看了看自己被血污了的双手,再低头看了一下裤子,几滴鲜红的血迹渗进了她米白色的裤腿,“完蛋了!”她急忙跑进卫生间,将满手的血污冲洗干净,可裤腿上的几滴鲜血,不管她怎么对着水龙头冲刷,却怎么也洗不净了。

回家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现在也只能期望同在医院工作的那位林主任,可以理解她的狼狈,用皮包挡着裤腿那团血渍,乔嫣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手拢了拢乱了的发丝,遮遮掩掩从卫生间走出来,向病案室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在那位林主任上班前清理一下病历室的卫生,还要为昨天的早退而道歉,她向着急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整个门诊大厅仍因为这几位急诊伤者而忙乱着。

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电梯冲下来跑进了抢救室,还有几个护士行色匆匆地推着几台心电监护仪走进去,有的捧着血浆也冲了进去,当目光无意间掠过导诊台,她停下了脚步。

急诊室旁边的导诊台前,一位男子正低头对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说着什么,乔嫣从背影就一眼认出了那人,他就是刚刚见死不救的黑衣男子!

她丝毫也没有犹豫,愤怒地大步向那男子走去,生而为人,至少应该有一点点的同情心,见死不救怎么敢称之为人?

“请稍等....一下。”这位黑衣男子对面前的老人说着,虽然心怀怒气,但乔嫣还是遵循着礼仪,没有打断这个人和老人的交谈。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略有沙哑,“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您。”这黑衣男子说完低下头趴在导诊台上,在一张白纸上写着什么。

乔嫣怀疑地站在这人身后,她觉得这个男子语言表达方面好像有某种欠缺,是口吃?还是其他原因?

黑衣男子将写好字的纸递给老人,将老人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您....坐着....等一下。”他艰涩地说着

“年轻人,谢谢你啊!”老人连声道着谢。

“不用....那....我就.....走了。”黑衣男子说完就转身向前走去。

“喂,你站住!”乔嫣追在黑衣男子身后喊着。

黑衣男子身材高大,两条长腿大步向前跨着。

“你等等,我有话对你说。”乔嫣气喘吁吁在他身后喊着,可前边的人反倒步子迈得更大了。

都说十聋九哑,难道他听力也有问题吗?想到对方可能是一位残疾人,乔嫣脚下迟疑了,如果对方是残疾人士,那就对他不能要求太高,救护车前吵吵闹闹。

也许他根本没有听到,可没听到,并不代表没有看到啊,他难道没看到那担架上血淋淋的伤者吗?比他这样的残疾人士不更可怜吗?

“不行,我一定要问清楚!”乔嫣执着地大步追上去,用力拽住黑衣男子的一条胳膊,“等一等,我有话想要问你!”

黑衣男子将被乔嫣抓紧的胳膊用力挥了一下,将她的手甩了出去,他的动作猛烈而且粗暴,如果不是乔嫣向后闪了一下,那胳膊可能就抡到她的脸上了。

乔嫣长得很漂亮,身材纤细,是那种男人看了就想保护的美女,但她并不如外表看似的那般柔弱,性格中还有一点刚强和倔强,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躲避将她彻底激怒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乔嫣竭力追上男人的脚步,“你是一院的职员吗?刚才救护车那里你难道没听到我说让你帮一下忙吗?你没看到那里躺着生命垂危的伤员吗?难道你就没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吗?”

男子突然停了下来,乔嫣的脸差点撞到他的后背,她对这个人并不了解,一般冷漠无情的性格下,也可能隐藏着*力暴**的一面,她怀疑自己这番斥责是不是激怒他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防止他突然转身狠狠抡她一巴掌,可是这个男子只是站了两秒钟,就继续向前走去。

乔嫣紧追不舍,在没听到这个人的解释或他亲口道歉之前,她不准备放弃,“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如果不是有个女孩来帮忙,我们几个人根本没办法把伤员送到抢救室,你的漠视很可能放弃的是一个人的生命,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的存在,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冷漠的社会!”

男子又站住了,乔嫣下意识地向后跳了一下,她看到他捏紧了拳头,低下头好像做着深呼吸。

“如果当时躺在那里的是你的亲人,你也会无情地转身离开吗?”乔嫣心里虽然也有点害怕,却仍倔强地喊着。

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不是触动了这个男子心底的某一处,乔嫣看到他握着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僵硬的双肩也慢慢地垂了下来,他没有转身,仍继续向前走着,这一次,他走得很慢。

该说的都说了,乔嫣也并不是一个强势到非得让对方低头的人,她慢慢地跟在那个人的身后,“我并不是非要在这里指责你,只不过想请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尽最大能力伸出援手,你付出的可能只是举手之劳,对别人却会是救命之恩。”

言已至此,对方仍一言不发,乔嫣也不想再说什么了,而现在她才发现,前边这个男子竟和她走的是一个方向,这个方向现在只通向病案室的那两层小院。

直到这时乔嫣才想起自己是来报到上班的这个事实,她看了一下手表,距上班时间竟只有半个小时了,林主任说不定就要过来了,而她还没有打扫她卫生,所有的一切在与这个男子纠缠的时间里被她抛到了脑后,而此时,雨又开始下了。

“你是来复印病历的吗?还不到上班时间,请在半个小时以后再过来。”乔嫣越过这个男子大步向前走,没想到争论了这么久,这个男人竟然是来复印病历的,职业操守她还是具备的。

对于来医院办事的外来人员,客套的礼仪必须要遵守,而且她对病案室工作的流程还不熟悉,只能等那位林主任过来指导后才能开始工作,她边说边从包里取出钥匙准备去开病案室的门。

没想到身后这个男人好像比她更急切,竟大步扑到病案室的窗户旁向里张望着,“你干什么!不是说还没到上班时间,请你半个小时后再来好吗?”

乔嫣说着推开病案室的门,一股呛鼻的味道从室内扑了出来,她侧着头深呼吸了一下,抬脚准备走进去,这时一只胳膊拦在了她的面前,将她用力地向后挡了一下。

这力度让她在刚下过雨还稍有点打滑的地面上摇晃了一下才站稳了,她愕然地看着挡下自己,而独自走进档案室的那个黑衣男子。

“你干什么?”乔嫣扑在门口在那男子身后大声质问着,“快出来,要不我喊保安了。”说着她已迈进一只脚,准备冲进去驱逐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站那.....别动!”屋内的黑衣男子大吼了一声,天空此时也突然砸下了一记闷雷,乔嫣的身体被这记雷声惊得微微颤了一下。

“小乔,怎么了?”这时一个人撑着雨伞走到了乔嫣的身边,这是一位四十多岁,身形有点发福的中年女士,她笑眯眯地问,“小乔,来这么早啊?”

“李老师。”乔嫣急切地拉住这位女士的手,这个小院上下两层共八间房,楼下四间是病案室,楼上是资料室,而这位李老师是办公室的职员,兼管楼上的资料室,平时并不经常过来,昨天她们也是碰巧在这里遇到,也是这位老师将林主任留下的钥匙转交给了她。

有人在身旁,乔嫣也有了胆气,她指着屋里那个将所有窗户都关了起来,不停穿梭在档案架之间的黑衣男子,“李老师,那个人.....”

“病历怎么都掉在地下了?这是不是没关窗子呀?昨天那么大的雨.....”李老师趴在门口向屋里张望着,她又用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也不亮了,打电话给后勤部让过来修一下吧?”她说着对昏暗室内那黑衣男子喊着,“林主任,我到楼上去看一下,看看是不是也进水了。”说完她拍了拍乔嫣的肩,急匆匆地向楼上跑去。

窗户没关?刮大风下暴雨?乔嫣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昨天离开时已经快下班了,因为室内空气污浊,她将全部窗户都打开通风,离开的时候忘了关窗户!

现在她才发现,昨天过来时地板是干净的,现在是一地的水渍,原本整整齐齐摆放在档案架上的档案,现在大多都掉在了潮漉漉的地板上。

所以?这一片狼藉都是因为她没关窗户造成的?而更让她心里遭受暴击的是李老师最后那句话,林主任?

现在正忙碌地弯腰捡着落在地板病历的这个黑衣男人,是病历二室的负责人林一铭?这被她追在身后大声训斥的男人,竟然是她的直接领导林主任!

这病历二室的负责人林一铭,乔嫣从男朋友齐晓宇那里已经对他有了一些了解,林一铭今年三十三岁,毕业于国内顶级医科大学,二十五岁便获得博士学位。

毕业后放弃留校任教和国内许多大医院聘任的机会,回到家乡支援医疗事业,作为市里的引进人才,进入了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工作。

林一铭业务技术能力极强、在神经外科两年后便被提拔为了科室副主任,几年前市长的儿子因为车祸昏迷,被所有人下了死亡诊断,也是在他的坚持下进行了手术。

将市长濒临死亡的儿子救了回来,这也使他在市内医疗界名声大振,那几年,凡是有神经外科的疑难或是急重症手术,人们都托关系求他来做手术,而他一例失误也没有出现过,如果不出意外,他很可能过几年就是科室主任,接着是副院长,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可人生处处都是意外,林一铭的未婚妻遭遇车祸意外身亡,他伤心欲绝竟选择跳楼自杀,可命运有时会执着地让你接受剔骨重生,在医院躺了一年的时间。

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过来,但那次创伤使他的语言功能受到了影响,他的躯壳是活过来了,可灵魂却散落一地拾不起来了。

在家又休息了一年,林一铭继续回到单位上班,但他以身体仍不能适应临床一线工作为由,请求领导将他调至行政管理部门。

出于对他这个人才的爱惜,也为了让他尽快恢复后重回神经外科,医院让他负责了这个病历二室,这里的工作很清闲,是领导对他的特殊照顾,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别人的戏里仍锣鼓喧天。

演的正是热闹,而林一铭人生这出戏,大幕刚启,鼓点只敲了一下,便戛然而止了,属于他人生的高光时刻,已瞬间转为黑暗。

乔嫣此时已不能保持镇静了,她无力去判断是非对错,刚才急救车那件事,是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

她怎么也不应该说出如果他的亲人也躺在担架上,质问他会怎么做,林一铭自身也曾遭受过那样的重创,听到那些话会是如何地锥心刺骨呢?

她大步冲到了林一铭的面前,“对不起林主任,刚才我不知道……”乔嫣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说过的那些话,但她可以解释病案室的一地狼藉,这都是她的失误所造成的,“我忘了关窗户,对不起。”

她低下头跟在林一铭身后,手忙脚乱地将浸在水渍中的病历一份份捡起来。

“你……谁啊?”正捧起一摞病历站起来的林一铭背对她问着。

乔嫣这才想起,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有对这位林主任说明自己的身份,“林主任,我是新到病历二室工作的乔嫣,昨天有事提前离开了,是我忘了关窗户……”也许是因为过度紧张,刚从地上捡起的病历中,有几份从她的手中又滑到了湿滑的地板上,她战战兢兢地弯下腰,准备重新将这几份病历捡起来。

“放下……别动!”

乔嫣呆呆地站住了,看着那几份病历被以极快的速度拾了起来,那只握着病历的手还用力地甩了一下,一滴水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愕然地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林主任?”

“别……动……”林一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声音低沉而又迟缓,但却掷地有声,像天空的雷声一般砸在她的心上,她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竟然是他!”心跳像是漏了半拍,乔嫣一下子将想要说的话忘掉了,难怪刚才看到林一铭的侧脸时她便感觉有点熟悉,现在和他面对面站着,当他眼眸低垂看向她时,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就是昨天在公园那个险些投湖的男人!

乔嫣觉得林一铭应该没有认出她,或许他昨天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周围还有其他人,否则也不会呆呆地站在那里两个小时。

他站在湖边时是看起来那样的孤独,让乔嫣猜想他可能正在承受着人生的绝望和悲痛、而刚刚在急救车前的一幕。

让她猜想他或许是无情或是绝情的,可是没有,虽然此时林一铭语气满含怒意,但看着他波澜不惊的双眼,让人不会想到他的人生竟会经历过那的惊涛骇浪。

有声小说女护士,护士的经历

“今天……这里不需要你。”林一铭冷冷地说。

“对不起,这个失误是我造成的,我会尽力弥补!”

“失误?”林一铭冷冷地笑着,“还是……错误?”

失误?错误?乔嫣并不知道这两个词之间的差别,可她知道,无论是失误还是错误,都是她一个人造成的,她必须承担。

“我会承担这一切的。”乔嫣无措地看着林一铭。

“承担?”林一铭又冷冷地笑了,“错误……还是……失误?”

林一铭说话不流畅,乔嫣需要仔细听他讲完,再到脑中回放一下,才能领会他的意思,这次她听明白了,他在嘲讽她百无一用,没有能力承担错误,“林主任,请相信,我会弥补的。”她保证着。

林一铭看着她,“想要弥补?”

“嗯。”乔嫣点点头,这是她的失误,无论林一铭怎么惩罚她,她也只能默然接受。

“曾是……护士长?”林一铭问。

“嗯。”对于林一铭知道自己的身份,乔嫣并不感到意外,肯定是齐晓宇对他讲过了,这样更好,曾是医生和护士的他们俩个人,这是多么完美的搭档啊!只要他可以原谅她的失误,她相信自己会成为最配合他工作的下属。

“你会允许你的护士……有几次失误或……错误?”林一铭盯着她。

又是失误和错误?那也分是什么样失误,如果只是静脉穿刺这类的,也可以是被原谅的,但在她的急诊室里,除非是实习生,有工作经验的护士,她要求静脉穿刺必须一次成功,否则会进行相应的惩罚。

乔嫣一下子明白了,错误和失误对于普通人可能没什么区别,可对于一位医者,那可是天渊之别,静脉穿刺的失误可以弥补,可对病人不负责任的态度。

比如液体错输给病人,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错误,毕竟那事关生命,所以林一铭才会想让她认清失误和错误的区别,“我是不允许护士犯错的,这一次,真的是我错了,我保证……”她诚恳地说。

“已经两次。”林一铭好像也并不想听她解释,他伸手指了指满屋的狼藉,“昨天一次……”他又指了指她刚掉在地上的病历,“今天,又一次……你打算再来几次?”他笑了笑,“所以……严以律人,宽以……待己?”

“这……不一样吧?”忘记关窗户的失误哪能和护士所承担的责任相提并论,护士面对的是病人,是生命,而这病历再怎么重要,也不过是一堆纸,而且真的如果报废了,也可以到科室重新打印出来,“刚才是我没拿稳。”她辩解着。

“这就是你的……理由?”林一铭忍耐着,他最烦的就是找借口来遮盖错误的人,“如果这不是一份病历,而是一位濒临死亡的病人,他急需输血,你是打算试几次才能将针扎进他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