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过鱼 (写鱼儿的散文)

鍐欓奔鍎跨殑鏁f枃,楸煎効缁忓吀鏁f枃

小过鱼,恐怕是鸭绿江里一百多种野生鱼中,身型最小的了。相比鲤鱼、草鱼,甚至重达几十斤一条的鲢鱼,它相当于一根绣花针。

小过鱼的样子并不出众。头尾尖细,周身淡黄泛灰,有浅淡的花纹,肚皮呈白色。即使成鱼,身长也不超过两厘米,比虾米长不了多少。但它味道鲜美。而且,捕捞小过鱼的过程热闹而有趣。由此,小过鱼虽小,却被鸭绿江边的人所钟爱。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小过鱼的做法非常简单。起锅烧油,用葱、姜、大料、辣椒爆香,放点儿豆瓣酱,再添少许汤,然后加入洗好的新鲜小过鱼,调以适量盐、酱油,小火微醺即可。待香气四溢之时,大概也收好汁了。这时的小过鱼,根根分明,红亮挺翘,一筷子下去能夹起十几条。送入口中,肉质细腻鲜嫩,咸辣适口,浓厚的鱼香在唇齿间迂回碰撞,回味无穷。还有一种常见的烹饪方法,是把提前泡洗好的小过鱼干儿混入搅匀的蛋液里。等锅内油温升起,将鱼和蛋液倒入锅中。蛋液在沸油中迅速膨起,将小鱼干儿悉数包裹起来。金黄绵软的鸡蛋中嵌着一条条劲道的小过鱼干儿,鱼蛋香气合而为一,真乃人间至味。若食客亲手捕捞来小过鱼,再一手烹饪出来,那味道就更加非同凡响了。

小过鱼并不是长年随时可取,而是只有每年六、七月份才得以收获。鱼群在鸭绿江里一朝出现,数量便极其庞大,任由人们捕捞,它们仍然源源不断地从下游涌上来。因此,小过鱼还被称为——“敢死队”。江水不上涨的时候,村头有一条大河。鸭绿江与大河呈“丁”字形分布。小过鱼鱼群途经江河的交汇处,会有很大一部分游进大河里。大河河面宽阔,清浅且缓,比江水暖和,水深刚没过成人膝盖,人们不必驾船去江上,直接就近在大河里捞起小过鱼。

我最期盼跟着父亲去捞鱼。我拎着小桶,一路小跑追着父亲的大步子,好奇地问:“爸,小过鱼要往哪儿游啊?”父亲稍顿脚步,一边等我,一边回答:“它们去鸭绿江上游。”“为什么只看见它们去上游,从来不见它们游回来呢?”我接着问。父亲说:“它们到上游产卵,繁殖完后代,十月份就返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它们怕被人捕捞,就沉入深水区,贴着江底往下游去,咱们当然看不见啦!”

夏日的大河温婉美丽,如一条羊脂玉带弯弯绕绕汇入鸭绿江。河面上三五成群分布着戴遮阳帽的人。人们用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从河边至河心斜斜地垒起一道道矮堤,形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区域。经受矮堤的阻力,区域内的河水变得平稳如镜,更方便捕捞。父亲放下工具,选好一个位置,也开始垒起矮堤。我呢,则开心地加入小伙伴的队伍。我们在温热的河水里浸湿衣服,然后躺到岸边洁净滚烫的鹅卵石上烘干。身底下被滚热的鹅卵石烫着,脸颊沐浴着徐徐清风,眼神悠然地投向湛蓝的天空——丝丝缕缕的白云,把小孩子的心绪扯得很远很远……

躺够了,我们起身蹲到河边捉蝲蛄(东北鳌虾)和泥鳅。小心翼翼地掀起水中的石块,躲在石块下的蝲蛄立刻弓起尾巴,“嗖嗖”往后退;泥鳅呢,则慌不择路四散溃逃。这时候需要眼疾手快,只要捏住蝲蛄的背部就行。如果不小心被它的大钳子夹住,那可就太疼了。泥鳅更不好逮。得将两手拢成一个圆儿,待泥鳅钻进手心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攥住。即便如此,溜滑的泥鳅还是有可能从紧握的指缝里挣脱,跳进水里逃掉。

大人们在各自的“领域”里忙碌着,愉快地和周围的人唠着家常。平辈分的人,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引得众人笑声不断。那笑声跌落在澄净的水面,被清澈的河水擦拭一番,愈发清脆悦耳。父亲一边捞鱼,一边跟朝鲜族阿妈妮打招呼:“大姐,捞多少了?”阿妈妮在那边朗声答:“一万地有了。”周围的人都羡慕起来:“真厉害啊!这么一会儿捞一万条了?”阿妈妮慌忙摆手说:“不是一万地有了,是一万地有了……”身旁的汉族大娘忙替她解释:“姐说的不是‘一万’,是‘一碗’。她说已经捞一碗了。”众人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亲近与和气。

近些年,人们的生态环境保护意识增强了,鸭绿江里的鱼类繁殖得越发旺盛。尤其小过鱼,数量多到惊人。人们满怀感恩与敬畏,收获着母亲河——鸭绿江的无私馈赠。那热闹幸福的场面,引得鱼贩和村民前来围观。我想,每个看热闹的人心中,大概都有一个关于小过鱼的美好回忆吧!小过鱼赋予我们的,不仅是味蕾上的愉悦和满足,还有临水而居,“蜀酒浓无敌,江鱼美可求”的闲适与自豪,更不乏在捕鱼过程中体现的最纯粹、最质朴的乡谊。那些发自内心的纯净无瑕的朗朗笑声,令人恒久萦怀……

作者简介:程云霞,集安市人,曾在《吉林日报》等发表散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