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时自己动手扎糊的红五星灯，每次开新年联欢会时都被安排在会场正中的位置。令人可惜的是，当时很容易买到的红灯笼纸，已经好多年不见踪影了，我因此也再没能动手糊过灯笼。有一年逛厂甸庙会，看见专卖灯笼的摊点所出售的灯笼皆系绢制，向该摊询问灯笼纸的情况，竟无人知晓。
老年间，岂止那单色的红灯纸到处可得，各式各样的灯笼纸繁花似锦，异彩纷呈。且说一种灯笼纸，简称“灯方”，供元宵节制灯专用。每四方糊一个灯笼，两个是一对，四个为一堂，三十二个便成一街。这种灯方，有些是图文并茂的，图画部分为年画，文字部分为谜语。年画大多取材于戏曲剧目，有的绘制的是连台本戏，一方上画一出，并标有头出、二出、三出……等顺序。
图1
图2
图3
图1为《天河配》第八出，表现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场面。图2取材于《杨家将》“七郎归天”一折，画潘仁美公报私仇，杀害杨七郎的情节。图3为《辕门斩子》，怀抱金锏的当为八王赵德芳，手执笏板的则是三关元帅杨延昭。
年画取材于戏曲是有一定道理的，旧时，广大的劳动人民群众当中，相当一部分人没有读过书，不识字，大多数人靠看戏丰富自己的认识世界。在灯方上绘制年画，大大降低了搭台唱戏的成本，却又巧妙地在单位时间内增加了剧目的容量，元宵观灯自然就成为一项节日中最为喜闻乐见的文娱活动了。而这项活动雅俗共赏的特点使得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有观灯看画的，也有观灯猜谜的。灯方的文字部分即是谜语，有的扣“四书”一句，有的打《诗经》几字。当然，谜语的制作也应是雅俗参半的。小说《红楼梦》有“暖香坞雅制春灯谜”的情节，起先大家作的谜皆出“四书”一类，而宝钗就提醒大家说：“这些虽好，不合老太太的意思，不如作些浅近的物儿大家雅俗共赏才好。”于是史湘云就编出一个“俗物”来，谜底是剁去尾巴耍的猴。图2中的谜面写道：“一片清水傍采田，二人在此观景玩。羊羔无尾自生大，一人女子怀抱干。（打一人名）”谜底恰是画面中的“潘仁美（奸）”，有趣极了。
举办灯会往往是在店铺云集的街市，谁家店铺门前悬挂的花灯别致，就有可能更多地吸引游人。灯方上饶有趣味的戏曲年画，配上耐人思量的灯谜，其实都是令游人驻足的因素，人们的停留时间的延长，就有可能给悬挂花灯的店铺带来经济效益，即便不是当即消费，它给人们留下的深刻印象，也会影响到该店铺今后的经营。元宵节是过年的尾声，但不要忽视它还是新一年商业的开始。由此可见，灯方这种潜移默化的“文化广告”，既把节日气愤推向高潮，又树立了自家的企业形象，真是一举多得，妙难尽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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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