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局长的一段往事(小小说)

我和女局长的一段往事(小小说)

晚上九点多,局长在办公室等我。

她的名字叫兰苺。名字很迷人,人更迷人,属于那种男人看一眼就会心动的类型。如果她一个人挤公共交通,很容易引发违法犯罪。

她就是这样令人着迷。但我怕她,尤其是晚上单独约我。

站在广场上,老远就看见局长办公室的灯光,窗前掩映出她颀长的身影。此刻,她一定心潮澎湃,焦急地等待我的到来。

我的小心脏怦怦直跳:这么晚了,美女局长还要单独召见我这个小男人,一个在单位里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是何用意?当然,局里也有传闻兰局晚上喜欢呆在办公室,客观上是工作太忙,但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她和爱人感情不好。

好怕!她怎么会心血来潮想到我?

“兰局好?”

“嗯,你来了?”

她今晚的笑容很温和,像小姐姐。

不怕丢脸,我记得兰局还没有对我笑过,我一直以为她不会笑,也不会开玩笑,尽管她很漂亮,但在我的眼里,她犹如观音菩萨,“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

但我知道这几天她有理由喜形于色。她将被提拔当副市长,提拔公示都出来四天了。

我在局办公室负责文字材料起草。这差使从我到局入职,一直干到现在,差不多十个年头了。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在一个岗位安如泰山近十年,你说还能“活”得了吗?

在局里,我是最小的“大头兵”,三十五岁连个副科长都没混上;活最忙,加班家常便饭;当然,钱也是最少的,职级低嘛。真是操着卖粉的心挣着卖白菜的钱。为此,没少挨老婆骂,说我三十来岁还是个写材料的,做人死板没出息,永远是“苦力”的命。

女人嘛,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不懂得大器晚成的道理。说不定哪一天领导慧眼识珠,给个一官半职的。我经常这样勉励自己,当然,我知道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白日做梦。

去年,兰局调来我们这里。

记得她刚来上任的那阵子,当时我的眼睛一亮:那雪白的肌肤、顺直披肩的黑发,还有那匀称的身材,走起路来袅娜生姿,绝对是机关大院里顶级大美女,没有“之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就像春天里吹来的第一缕春风,我和我的同事们莫名其妙地陶醉了。

在这样的美女手下干活,应该是惬意轻松的,我是这样想的,其他同事估计也是这样想的。可事与愿违,她比前任大胡子局长厉害得不止一点点,我们大家算是体会到了“冷美人”的严寒。至少我是如此。

怪不得人家喜欢用“雌老虎”来形容厉害的女人,美女领导真“令人生畏”!

一天到晚敲键盘累成狗,加班加得七荤八素,但离我“一官半职”的远大目标似乎越来越远了,因为局长对我的工作一点也不满意,换句话说,她不欣赏我。

你没有见过她批评我时那声色俱厉的样子,说到激动处,把我写的材料摔得啪啪响,差点往我头上摔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怀疑自己的智商存在严重问题。

我都被她骂怕了,一听见她的电话就会手发抖,说话都语无伦次。反正,在她面前,我别说男人的自尊,就是作为人的尊严都荡然无存。

但无可否认,她是个称职的领导,工作也绝对敬业认真。在她的带动下,第一个年头,我局就勇夺省条线先进。

“坐吧,别站着!”她热情地招呼我,声音那么悦耳。

我真像法门寺的贾桂,在她面前站惯了。她这么客气,我倒越发不自在,呆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给我递过一杯茶,纤纤玉手按了按我的肩膀:“坐嘛,喝口茶。”

我受宠若惊,接过茶喝了一大口,烫得呲牙咧嘴的。

“慢慢喝,别烫着。”她温柔地笑笑,挨着我坐在沙发上。我的耳旁感受到她如兰的气息,鼻子里闻到了她身上发出的淡雅清香。

“兰局,需要弄哪份材料?”我忍不住问道。

“谁说让你弄材料了?”她微笑着反问道,“找你来聊聊天不可以吗?”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纯粹约我来聊天?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吧?这样的话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搞文字材料也好几年了吧?“她把裙子撩了一撩,很随意地问道。

我慌乱的眼神快速地扫过她的美腿,胡乱应承着:“嗯嗯!”

“其实,你的文字功底,姐还是欣赏的。不过,你这人太老实,进步的意愿不强,从来不会主动到我办公室来谈谈聊聊的。对不?”

“嗯嗯,做得还不够,请局长多批评。”我真糊涂了。

开大头玩笑,我敢找你聊天?局长大人。我在心里想。

还有,今天兰局一口一个姐的,其实她比我小一岁。

“又是批评。你的脑子里全是我对你的批评!”她的眼神顾盼流丹带着娇嗔,更加迷人。

她叹了口气,又道:”看来,你对我的误会很深。”

她说话的语气有了变化。

“我、我......我有啥误会的?”

“严是爱,宽是害,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懂,懂的。”我吱吱唔唔,不明白她怎么一下子激动起来。大概我又说错什么话了。这鬼天气,刚入初夏,就这么闷热。

她看见我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手在茶几上扯了一张纸巾,轻轻地帮我擦拭。我一阵慌乱,差点碰翻了茶杯。

“其实,你工作很努力,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我这人最讲原则,提拔干部就要看工作表现,对培养对象更要严格要求。我的好意有的同志不理解,嘴上不说,心存芥蒂。是吧?"

说着,她会说话的眼睛火辣辣地逼视我,逼得我不敢抬头。

“有话就直说嘛!对我感觉怎么样?不要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哦!”她像少女一般噘着嘴,撒娇似地推了推我。

“我喜欢局长。哦,不,不,我听局长的,无话可说。”我越想表白越不知道如何准确表白。

“嗯,是吗?”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坐回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这时候,她又恢复了平日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

半晌,她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水笔。我感觉到她有“送客”的意思。

“局长,如果没啥吩咐的话,我就回去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等等!”当我走到门口时,她又突然叫住我,走过来抢先帮我打开门:“记住哦,别记恨姐,姐都是为你好!”

“记在心里了。”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里直犯嘀咕:局长唱的是哪一出啊?

那天回家后,我失眠了。在床上和爱人反复讨论今晚发生的“重大事件”,细细分析揣摩局长的用意,几乎一夜未睡。最后,还是爱人高明,得出如下结论:我快提拔了。

隔了没几天,又是一个晚上。我刚吃完晚饭,手机响了:还是局长的电话。

“你到我家来一趟!”局长急促的声音,我的血一个劲地往上涌。这回要我去她家?

说真的,自上次与局长“促膝长谈”后,她对我的态度像换了个人似的,叫我办事也不再“颐指气使”,都是商量的口气。

我这个人就是贱,面对和颜悦色的局长,反倒更加拘谨,担心做事不合她的心意。

今晚,这个“神秘”电话再次响起,我的心里就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电话就是命令。

很快,我就站在她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穿着粉红色睡衣的局长出现在面前,她的头发上还滴着水,脸上红朴朴。她刚从浴缸出来。

清水出芙蓉!一句诗溜出了我的记忆。

不合适吧?我刚跨进去的脚又退了回来。

“进来、进来。我一个人在家。”

她柔若无骨的手握住我滚烫的手,把我拉进门内。

“我又不是老虎,吃了你啊?”她边拿电吹风吹着头发,边用揶揄的语气说道。

浴后的她皮肤真好,水嫩水嫩的,像鸡蛋白,简直吹弹得破。不像单位里那些化妆出来的美女,卸了妆就惨不忍睹。

局长真是天生丽质,从里到外都是“美”的!我不禁暗暗赞叹。

她吹干了头发,还是像上回一样挨坐在我旁边。缕缕清香味扑鼻而来,像坐在丹桂树下。

我强装镇定地呷了口茶,但端茶的手抖个不停。

她在茶机上拿了个苹果,用尖尖玉指捺住,细细地削皮,然而在小碟里整齐地码好,再用牙签签了一块,体贴地送到我的嘴里。

又脆又甜!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可口的苹果!

“好吃吗?进口的,外面买不到。等会带一盒给夫人品尝品尝。”她挑了一块放进自己的小嘴。

“这怎么好意思呢?局长不用客气。”

“和我还这么客气?还是这样见外,真是的。”她嗔怪道,身子往我这边挪了挪。

这样并排坐着,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假如现在她爱人突然回来的,看见这一幕,八成我会挨刀子的。

“看来,你和姐还是两条心!”她看我默不作声,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说着,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哀怨,惹人怜爱。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应该知道的,姐要换岗了。”她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当一把手难免会得罪人的,批评了人总有人感到不舒服不理解,有的人还会寻机报复。做人难哪!”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

坐在旁边的美人楚楚可怜!怜香惜玉、呵护弱者的男性雄风在我胸中激荡。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斩钉截铁地说道:“还有这样不知好歹的?局长管得严,还不是为了单位好?工作上受到批评就怀恨在心,不明说却背后捣鬼,这还算人吗?”

天知道我这几句话的意思!我根本不知道谁欺负咱美女局长。只不过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必须得展现一下男子汉的“浩然正气”罢了。当然,这在以往是无法想象的。

她也被我突如其来的“虎气”吓了一跳。平日我留给她的,可都是一副熊样。她惊慌地抽回了柔软的胳膊,蹙紧眉头道:“你捏疼我了!”

我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了。仔细一瞧,她的两条胳膊果然被我攥出了两道红红的印痕。

太鲁莽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不知所措,嘴里忙不迭地道歉。

“好大的劲!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她白了我一眼,眼睛俏皮地盯着我。

她娘的,我怎么会如此失态?她可是我的局长。

这时,她站起身,脸上收起了笑容,又回复了往日的神情:“刚才你可是自己说的哦,谁和我作对就不是人。对吧?你啊!以后不要再犯糊涂了哦!”

“不要犯糊涂了!”啥意思?我听得更糊涂了:这是说我,还是说谁呀。

“记住,姐好你也一定会好!”她一板一眼地说道。我只是愣愣地望着她,不明白此中深意。

“嗯,当然记住。“尽管有点莫名其妙,但我的心里还是美得像中了彩票。

看来,局长确实将我视为知己。否则,今晚怎么会像家人一样诉说心里话?无疑,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她的爱人!

听了我的回答,她满意地笑了笑,打了个呵欠。她打呵欠的样子也是那么动人。

我还坐着等她发话。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动着腰肢走到里屋。不一会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袋子:

“这套意大利西服很配你,这条爱马仕丝巾带给你爱人。”

“不要不要,我怎么能要局长的礼物?”我红着脸坚决推辞。

“不要?姐给你的不要?真是的,看来还要继续和我作对!”她紧绷着脸,但话里带着调侃。这种语气只有在非常亲密的朋友间才有。

“你留着给姐夫穿吧。”我还在推辞着,但我对她爱人的称呼第一次作了变更,以此表明我和局长的关系发生了质的“飞跃”。我和她沾亲带故了。

“收下吧!不用客气。早点回家,我明天一大早还要去省里开会,也要早点休息了!”她恳切地说道。

说完,把两个袋子塞到我的手里,又递给我一盒苹果。

恭敬不如从命,我只好满载而归。

回家的路上,我心花怒放。看来爱人的猜测完全正确,我很快会提拔。局长既然把我引为知己,等待我的一定是重要岗位,这样对她以后工作开展也有利。不是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吗?

而且,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局长对我还有那么一点儿女情长。这大概是漂亮女人的通病,谁让我长得这么帅?

于是,我一下子骄傲起来,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在单位遇到局长不再低着头,不像以前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有时候她在前面走,我还会追上她,和她攀谈几句;分开时,还刻意俏皮地对她招招手,她也会还我以微微一笑,或者眨眨眼。为此,我收获了许多羡慕嫉妒的眼光。

我需要这种眼光,太他妈过瘾了。我就要向大家昭示:局长欣赏我!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蹊跷的事,单位的同事私下议论:局长提拔公示期满后,没有走马上任,考察期延长了。

有一天下班前,我有一份文件需要马上送局长签批。走到她办公室门前,她的门虚掩着,我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嗲嗲的。于是,习惯地停住了脚步。

“嗯,那人还在举报?我和他谈过两次了,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嗯,我知道,我知道,也难为你了。”

“嗯,都怪我,那晚来宾馆让他搭车,我太大意了。这是个小人。嗯,知道了。吻你,拜拜!"

我听不懂究竟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和她通话的人,与她的关系必定非同一般。

等她通话结束,我才敲敲门。

“兰局,有份文件你签一下,下午马上要发。”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但她的眼睛肿得厉害,明显是哭红的。

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伤心?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她快步站起身,走过来把门关上,反锁起来,一把抱住我,把头埋到我的怀里,她的秀发蹭着我的脸:

“放过我,好吗?我求你了!”

她哭了,哭得那样伤心。

我被她疯狂的举动惊呆了:怎么回事?尽管不知道原因,但理智告诉我必须稳住她的情绪,否则后果非常严重。

“不要这样,兰局。”我用力从她的怀中挣脱开来。向后*退倒**几步。

她稍定定神,更加不可思议的举动出现了:她转身拉上了窗帘,麻利地开始脱衣服。边脱边喃喃道:“我给你,给你,总可以了吧?”

这样下去局面将不可收拾。

我一个箭步上前,把她脱了一半的上衣紧紧裹住,第一回像个男子汉一样低声吼道:“住手!局长你冷静一下”

我双手抱住了她,不让她继续脱衣。但抱得越紧,她表现得愈发冲动,大声抽泣着紧紧地依偎在我的怀里。

“梨花一枝春带雨”,她的哭态展示了这句诗的意境。我晕乎乎了。

不能,不能轻举妄动!理性的红灯在我的大脑频频亮起。

任何命运的馈赠暗中都标明了代价。我记得这句名言。我有爱我的老婆,还有可爱的孩子,父母都在农村刨地。假如出了什么事,以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我不能不明不白地得到她!想到这里,我猛地推开了她的搂抱,把她按到椅子上坐定。接着,一个箭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还在举报?我不是说过吗,我好你也好,我当了副市长,我会让你当个副局长的呀!为什么你这个道理也不懂,你这个死脑筋、负心汉!“

她无助地拍着桌子,像个怨妇在倾诉。我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指责,如同在听寓言故事。

“举报?什么举报?那是谁?“

“你不要装傻好不好?去年省里赵部长来检查工作,吃完晚饭,车送去宾馆。我酒喝得断了片,忘记了车上还有一个你。你倒好,把我在车上和赵部长的对话全部录了音,还拍了我们走进宾馆大门的照片。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不觉得缺德吗?”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边说边抽泣。

这没头没脑的一席话,倒勾起了我的回忆。

去年年底的一天,我们在县里经验交流会。兰局的讲话材料是我准备的,这个县的对口局又是我的联系单位,所以,我和兰局一同前往。

你不知道局长的讲话稿我写得多艰难吗?也许是稿子写得实在太烂,第一稿、第二稿都被她撕得粉碎,狠狠地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

此时,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胸口波涛汹涌。这是她对下属工作极端不满意的常规表现。无可否认,她是个完美主义者,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

“怎么这么笨?笨得像啥!是不是故意拆我的台?”你瞧,差点说我像猪了。

真倒了大霉,被骂得像孙子。女人啊,真让人不可理喻,尤其是女领导。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的会议是市长主持,她的讲话稿当然非同小可了。

那晚,我按照她拟的提纲,在办公室改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向她交稿。她看稿的时候,开始眉头紧锁,后来慢慢舒展开来。

考核会很成功。局长神采飞扬的讲话,赢得了市长的颔首赞许。

回程的路上,她难抑心中的喜悦,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歌声真甜美。

但她和我不大说话,我也习惯不和她对话,在她面前,我就是一具木偶。

此时已是六点多了。车子开到半路,拐入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往一片茂密的森林深处驶去。很快,开进了一个几幢中式建筑环绕的庭院。

穿过一个古色古香的圆拱门,走上二楼,我尾随兰局匆匆走进最靠东的一间包厢。

说真的,这间包厢的位置真好,在东边尽头,走廊上门一关,别人都不会知道这里“别有洞天”。

看见我们走进来,里面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礼节性地挪了挪屁股,也没有站起来。

倒是兰局满脸的歉意,一个劲地向三位“大佬”解释着迟到的缘由。

“我还以为不想留我们吃饭呢。”那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皮肤白皙,穿着蓝色夹克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个大官。

“嗯哪,赵部长——不可以这样奚落我哦,我可是一周前就预订好的,还不算诚心诚意吗?”兰局拉着中年男人的手,用力甩了几下,像个小姑娘在撒娇。

我第一次看到兰局还会这样孩子气。

“赵大才子啊,怪不得A市张书记也留不住你,原来大美女在等着。真是英雄难过没人关哪。李厅,我们两个‘陪客’挺称职的哦,对不?等得饥肠辘辘都无怨无悔。”旁边一位脸色黧黑的胖子打趣道。

“好了,好了,王厅。小兰一直盼望着你王大人大驾光临。这么个雅致的地方必须得提前预定的呀。对吧,小兰?”中年男人亲昵地拍了拍兰局白嫩的手背。

“今天的会议拖得时间长,让各位领导久等了,我在这里先道个歉!”兰局娇滴滴接上了话题。

“道个歉?说说不算,等会还是看你喝酒的表现吧。不过,你的诚意是明摆着的,我老王心领了。但是,我有一个疑问:如果赵部长不来,我们能否有如此待遇?是吧,李厅?”

胖子话中有话,说完还故意夸张地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兰局。

“此处茂林修竹、假山池沼,仿若置身苏州园林。包间里琴棋书画、一应俱全,还有这红木餐桌椅,让我这个书呆子眼界大开啊!王厅说得对,还得谢谢赵部长!”那长着一张马脸的李厅文绉绉地打趣道。

“哦呀呀,李厅,您这样说我真的要哭了。”兰局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搭在胖子肩膀上用力拧了几下:“都是你,瞎三话四。”

“哎呀,疼死我了。”胖子咧开大嘴叫道,一只手不安分地摸着兰局粉嫩的手臂,装着要掰开,实质上存心吃豆腐。

我对胖子的“诡计”洞若观火。

他们这些人在一起“打打闹闹”,和我们一群“发小”在一起嬉闹并无区别。

台上是官,台下都是俗人。我算是真真切切见识了这一点。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上席吧。”赵部长站起身,气派地大手一挥。

赵部长一句话,众人笑呵呵地开始上座。可在座位的排序上,又出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插曲:主位当然非赵部长莫属,左侧位胖子也当仁不让,但赵部长的右侧位,那位马脸李厅死活不肯坐,非得让给兰局。两人推辞了老半天,还是胖子发话:

“兰局你就别客气了,你不坐在部长旁边,以后我们还想来吗?”

“你这家伙,狗嘴吐不出象牙。好了,兰莓,别讲究了,李厅也不是外人,坐我旁边吧,省得他们嚼舌头。”赵部长道。

“嗯。”兰局像小女孩一样点点头,撩了撩裙子,在椅子上坐定。

这时,她抬头看见了正想找个座位坐下的我。就像突然发现一个“外星人”,她立刻收起笑容,冲着我冷冷道:“你下去!”

我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局长,我先回去吗?”

“去下面大堂!”

我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太好了,我求之不得,在这里我快窘死了。

大堂里,司机陈师傅与省里的司机已经在大快朵颐。

看见我下来,陈师傅又殷勤地点了几个菜,还开了几瓶饮料。他边开饮料边幽幽道:“今晚不到十点不会罢休。”

“十点?”我不相信。

“不信你等着瞧。”陈师傅撇撇嘴,他对我的无知有点不屑。当然,我也承认在这方面自己实在孤陋寡闻,毕竟他是兰局的司机,对于领导的应酬习惯是了如指掌的。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时间在流逝,离十点还有十分钟,我们三人已吃饱喝足快要打瞌睡了,但上面包厢里丝毫没有席散的迹象。

不仅如此,“浓重热烈”的气氛依然不减。

夜深人静,楼上包厢的夜宴还在“高潮迭起”,杯盘撞击声、嬉笑尖叫声,还有争吵起哄声,透过门缝、顺着楼梯毫无顾忌地传到大堂。很明显,里面的人在酒精的作用下也变得毫无顾忌了。

又过了约一个钟点,楼梯上终于听见零乱的脚步声。包厢里的人都红光满面蹒跚而下。

兰局一定喝多了。她走下来的时候是被赵部长搀扶着的。哦,不,准确地说,是他们俩依偎在一起挪下来的。兰局惬意地靠着怜香惜玉的赵部长,一张瓜子脸粉红粉红的。她太兴奋了,笑得花枝乱颤,秀发无拘无束地披散在赵部长的肩上。

奇怪的是,那天赵部长没有乘省里的车一同回去,而是坐上了我们的车。

他和兰局坐在后座。

“去希尔顿。”兰局嘟嚷了一句。

陈师傅心领神会,一脚油门车开得飞一样。他真是熟门熟路。

我实在太困了,坐在副驾驶位置居然睡着了,直到车停在宾馆大堂门口才睡眼惺忪地醒来。

兰局与赵部长一同下了车。

“你们先回吧,我等会自己打车。拜拜!”兰局可能喝了酒的缘故,难得和我们客气了一回。

我估摸着兰局还要和赵部长商量什么大事,心想:干领导这活也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干的,这么晚了,还得办事。这样的工作节奏岂是常人可比?想到这里,我对兰局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就是那天晚上的经过。

我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了。我觉得有必要和她解释清楚,否则,就不是简单的能力问题,本人的人品要被人曲解!我要向她表明,我大小是个知识分子,不是龌龊小人!

“你的意思不是你举报的?"

"我从娘肚子里出来,就没有学会这两个字。“

“可那天车上就我和你。况且,写举报信的落款是小陈。你不是姓陈吗?”她柳眉高扬,质问道。

我一下子被她问住了,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但我的大脑机器在高速运转,脑海里的“数据”在不断地更新激活,反复地梳理优化所有信息。

忽然,一个灵感闪现,我兴奋地一拍大腿:“有了,局长,驾驶员陈师傅不也姓陈吗?”

听我这么一说,她像被泼了一盆凉水,全身一震,眼睛瞪得大大的,惊讶地看着我,一下呆住了。

陈师傅是我们局的临聘合同工,一直给局长开车。上月公车改革,机关临聘驾驶员减量分流,兰局不看好他,把他列入解聘名单。这个人也是榆木疙瘩,其他列入解聘的机关驾驶员都到领导那里诉苦,结果都安排了其他工作,唯独他,一根筋,就是不愿低下“高贵的头颅”,最后,不声不响卷铺盖回了家。

她想了一会,有气无力地对我挥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如获大赦,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灿烂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的心情好极了,走起路来格外轻松,就像一个嫌疑犯洗脱了罪名走出看守所。

后来,兰局没有当上副市长。

那年年底,赵部长因严重违法违纪,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其中一条:生活腐化堕落,与多名女性发生不正当关系。

第二年的春天,兰局去山区挂职。关于她以后的故事,我下一次告诉你吧。

我和女局长的一段往事(小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