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新生儿出生后,为了预防结膜炎,医生大都建议为孩子上红霉素眼膏或氯霉素眼药水,这一举措,也确实对结膜炎的防治起到了很好的预防作用。但是,面对新生儿暂新的体内微生物环境,刚出生到人世间,就被来自外界的抗生素进行了干预,从长远来讲,我们真的评估过风险与收益吗?来自美国纽约大学的微生物学教授马丁·布莱泽(MartinBlaser),为我们解答了这个问题。

虽然婴儿降生之后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细菌,但并不是随便哪种微生物都能在人体内栖居的。在亿万年绵延不息的演化之中,大自然选择了那些有益的细菌,它们为发育中的婴儿提供了最关键的代谢功能,并滋养了婴儿肠道内壁的细胞。这些有益细菌的大量繁殖也让那些有害细菌无处兴风作浪。

胎儿一出生马上就接触到阴道里的乳酸杆菌。当胎儿通过阴道的时候,后者就像一只富有弹性的手掌,紧紧地包裹住婴儿柔软的身体,抚摸过每一寸肌肤。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细菌转移发生了。婴儿的皮肤就像海绵,吸收了它周围的乳酸杆菌。胎儿的脑袋朝下,而且面对着母亲的背部,恰好贴合着产道。婴儿吸入的第一口汁液包含了母亲阴道里的微生物,也不排除有一定的肠道微生物。天然的分娩并不是一个无菌的过程,但是它从来都是这种状态——从我们最早的哺乳动物祖先算起,至少7000万年了。

一切都是为了保证新生儿肠道内的第一批微生物可以帮助胎儿消化母乳。这些微生物同样可以合成它们自己的抗生素,从而抑制其他竞争性的或者更危险的微生物在新生儿的肠道寄居。母亲阴道内的乳酸杆菌在怀孕期间大量繁殖,并成为进入婴儿无菌肠道的第一批住户,它们为随后到来的微生物种群奠定了基础。
但正如我们所知的那样,抗生素对新生儿所有部位的细菌都有影响,它会抑制易感细菌、筛选耐药细菌。新生儿使用抗生素时间越早,微生物群系受的影响就越大。

鉴于抗生素使用历史并不长,新生儿受到的影响目前无法预料。任何进入胚胎血液或者母亲乳汁里的抗生素都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婴儿体内微生物的组成。一个刚生下来血液里就流淌着青霉素、肠道里就含有耐药细菌的婴儿,与那些不含药物或者不含耐药细菌的婴儿是截然不同的。原因在于抗生素影响了发育中的微生物组,但是我们只是刚刚开始理解这个过程。一个可能的结果是抗生素抑制了某些类群的细菌,促进了另外一些类群的细菌。无论这是微不足道的暂时现象,还是一个累积效应的开始,我们目前都不得而知。
多年之前,当还没有抗生素的时候,患了淋病的女性无法清除病原体,但她们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疾病的症状,这些状况只有当她们的孩子患上一种可怕的眼部感染后才会被发现。当婴儿出生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就沾上了这些细菌。这种叫做淋球菌性眼炎的眼部感染有时会非常严重,有些婴儿甚至会因此失明。
在过去100多年里,人们都使用眼药水来预防这种感染,最初用的都是硝酸银,最近开始使用抗生素。尽管广谱抗生素的抗菌效果主要限于眼部,但它却会被血液吸收并散布到新生儿的身体各处。虽然它的剂量很低,但是这一时机却非常关键——此时正值婴儿体内的微生物群系开始形成的关键时期,即使是低剂量的抗生素也有可能影响奠基微生物群系的组成。

因此,尽管严重的疾病非常罕见,每年在美国出生的400多万名婴儿都在接受着抗生素治疗。我们可以并且应当用更好的方法来筛选出真正需要抗生素治疗的婴儿,这样的婴儿在每年的几百万新生儿中也许只有几百人。在瑞典,新生儿不必接受硝酸银或者抗生素眼药水的治疗,但瑞典的感染率并未因此上升。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循的先例来更加细致地评估风险与收益。然而,目前我们采取的方案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一方案默认的前提是:抗生素的使用基本上没有生物学代价。可是,如果这是有代价的呢?